《白沁桃花》麦多多多多

67、冰川兽影 江远之

　　江远之看着两人，神色从容，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在魔教底层有些熟人。常年往来冰川采药，常给魔教底层弟子送药换药，也算半个买药卖药的常客。”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寻常小事：“我收他们采摘的珍稀药材，也给他们送些金疮药、疗伤散，一来二去，倒也混了几分脸面。冰川西侧，便有一处魔教弟子驻守的哨站，我认得那里的小头目。”
　　曹钧宁眉头微松，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张兄的意思是？”
　　“假扮送药人。”江远之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我们扮作送药的商贩，由我出面周旋。他们认得我，又常年受我恩惠，定然不会细查。如此一来，既能避开盘查，也不怕江少侠身份暴露，稳妥得很。”
　　江衡安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主意！我完全信得过张大夫！”
　　他素来对江远之毫无保留，此刻更是觉得这计划万无一失，满心赞同。
　　曹钧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江远之身上，语气诚恳：“张兄不必为我们犯险。此事本是我二人的事，牵连你，不妥。”
　　江远之闻言，低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通透：“曹大侠不必客气。魔教异动，我们这些采药人，也消停不下来。”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冰川，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认真：“若魔教真往中原入侵，战火四起，我恐怕再也无法安稳来此采药谋生。江湖平衡被打破，谁都无法独善其身。维持现状，于我而言，亦是最好。”
　　这番话坦荡真诚，不卑不亢，既说明了缘由，也道清了立场。
　　曹钧宁闻言，眼底的戒备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赏，微微颔首：“张兄深明大义，是我狭隘了。既如此，便依张兄之计行事。”
　　“好。”江远之轻轻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往冰川西侧而去，趁天色未暗，赶到哨站。”
　　三人不再耽搁，当即转身，朝着冰川西侧快步而去。
　　风雪依旧，脚下冰路湿滑难行。
　　江远之步伐沉稳，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避开暗藏的冰缝与薄冰。
　　江衡安紧随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或是替他拂去肩头碎雪，一路处处透着细心体贴。
　　曹钧宁走在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默默断后。
　　他看着江衡安寸步不离地黏着江远之，少年人眼中毫无掩饰的亲近与依赖，看得他眼底泛起几分趣味。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风雪稍缓。
　　曹钧宁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江衡安性子素来骄矜，眼高于顶，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我倒从没见过，他对谁有这般好脸色。”
　　江衡安脸颊一红，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我觉得张大夫亲切，不行么？”
　　“自然行。”曹钧宁低笑一声，目光转向江远之，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和，“说实话，我也觉得张兄十分亲切，莫名觉得眼熟，像我一位故人。”
　　这话一出，江衡安心头猛地一咯噔，脚步瞬间顿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紧张得手心发颤。
　　他死死盯着江远之的背影，生怕他露出半分破绽。
　　江远之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出其中深意，只是侧过头，淡淡问道：“哦？不知曹大侠说的故人是谁？”
　　他语气自然，眼神平和，不见丝毫慌乱。
　　曹钧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是个后辈，名唤严笙道。性子温顺通透，体贴聪慧，医术也好。关键是一副好脾气，换做是我，若被人用剑指着，恐怕不会像张兄这般，毫无芥蒂。”
　　江衡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悄悄抹了把冷汗。
　　江远之微微颔首，语气淡然附和：“行走江湖，人心叵测，谨慎些总是好的。何况曹大侠之举，也是为了江少侠，无可厚非。”
　　曹钧宁心情正好，正要开口接话，江远之却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前方冰面上，神色瞬间凝重，抬手示意两人噤声。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面上几团深色的痕迹，声音压得极低：“奇怪。此时正值深冬，山中猛兽本该休养生息，这却是新鲜的兽粪，还带着余温。”
　　他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望向冰川深处，语气严肃：“这路，不安稳了。”
　　话音刚落，风雪深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嗷——！”
　　吼声雄浑暴戾，带着原始的野性，穿透风雪，震得脚下冰层微微发颤，越来越近，直逼三人而来！
　　江远之话音落下，风雪里的沉寂瞬间被打破。
　　风卷着碎雪掠过冰崖，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闷雷似的从冰川深处滚过来，震得脚下冰层都微微发颤。
　　吼声不算近，却带着一股原始的暴戾，穿透风雪，直刺人心。
　　江衡安瞬间绷紧背脊，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果敢，却也藏不住一丝紧张：“是凶兽？这雪山里竟还有不冬眠的猛兽？”
　　曹钧宁早已收敛了方才闲谈时的轻松，周身颓丧气息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沉稳锐利。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尖斜垂，目光扫过四周茫茫冰原，沉声道：“冰川深处多奇兽，寻常猛兽入冬便蛰伏，敢在风雪里出没的，定然是凶悍异常的异种。”
　　江远之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冰面上那几团深褐色的粪便上，指尖轻轻拂过旁边被踩碎的薄冰，语气笃定：“是雪鬃狼。这畜生耐寒耐冻，从不冬眠，且群居出没，最喜在冰川隘口伏击过往行人。看这粪便的新鲜程度，离我们不过半里地，恐怕已经循着我们的气息过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更近的兽吼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冰崖另一侧，带着嗜血的渴望。
　　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从雪地里传来，不是人的步伐，是沉重的兽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越来越近。
　　江衡安心脏一紧，下意识往江远之身边靠了靠，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却强装镇定：“怕什么，不过是几头狼，我们三人联手，未必不能应付。”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清楚，自己的剑法虽有精进，可实战经验终究不足。
　　若是寻常狼群尚可周旋，可听这气势，绝非善类。
　　江远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安抚，轻声道：“不必逞强，雪鬃狼最是狡猾凶残，牙齿能咬碎寒冰，皮毛厚得寻常刀剑难入，且擅长围猎，我们得小心应对。”
　　说着，他抬手将脸上的银色面具又往上拢了拢，遮住大半眉眼，身形微微后撤半步，自然地站到了江衡安身侧，姿态从容，毫无惧色。
　　曹钧宁目光扫过两人，见江远之神色淡定，江衡安虽紧张却未慌乱，沉声道：“衡安守左翼，张兄居中，我守右翼。雪鬃狼群居，定然会分头包抄，切记不可脱离阵型，剑招以守为主，先稳住阵脚再说。”
　　“好。”江衡安立刻应下，握紧剑柄，摆出云渐剑法的防御起手式，眼神死死盯着兽声传来的方向。
　　江远之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闲散，实则周身气息已悄然凝聚，指尖暗藏力道，随时可出手。
　　风雪越来越大，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越来越低，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见数丈外的模糊影子。
　　忽然，左侧雪地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形比普通狼类大上一倍，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粗硬鬃毛，夹杂着几缕黑色斑纹，四肢粗壮有力，爪尖泛着寒光，一双狼眼在风雪里泛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三人，嘴角淌着涎水，模样狰狞可怖。
　　是雪鬃狼！
　　紧接着，右侧、前方的雪地里，接连窜出七八头雪鬃狼，呈扇形将三人团团围住，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一步步缓缓逼近，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暴戾气息。
　　为首的那头雪鬃狼体型最为壮硕，鬃毛蓬松，绿幽幽的眼睛死死锁定曹钧宁，显然将他视作了最大的威胁，前爪在冰面上轻轻刨动，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稳住！”曹钧宁低喝一声，长剑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逼近的狼群，“别乱了阵脚，它们在试探我们！”
　　话音未落，两头雪鬃狼突然从两侧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直扑江衡安而来！
　　江衡安瞳孔一缩，却丝毫不慌，手腕一转，长剑出鞘，云渐剑法施展开来，剑势温和绵密，层层叠叠如漫天风雪，精准地挡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狼爪拍在剑身上，震得江衡安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借力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剑招不停，接连刺出数剑，逼退扑来的两头雪鬃狼。
　　“不错。”曹钧宁余光瞥见，低声赞了一句，随即身形一动，长剑出鞘如流星，寒光一闪，直刺左侧另一头雪鬃狼的咽喉。
　　他的剑法凌厉霸道，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剑风扫过，雪地里瞬间裂开一道细长的冰痕。
　　那头雪鬃狼来不及躲闪，被剑尖擦过脖颈，顿时鲜血喷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重重摔在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击得手，曹钧宁却丝毫不敢松懈，身形不停，长剑翻飞，接连挡开另外两头雪鬃狼的扑击，剑招狠戾，逼得狼群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