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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围剿 曹钧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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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钧宁把瓷瓶还回去,目光从江衡安脸上扫过:“收拾一下,天黑前出发。”
江衡安愣了一下:“你烧才退。”
“所以要趁现在走。”曹钧宁撑着洞壁站起来,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不少,但肩膀上的伤口还是让他的右臂活动受限,整条胳膊都僵在身侧,像一块不会动的木板,“魔教的人会循着痕迹找过来,这个洞穴不能待了。”
江衡安把干草捆好放回雪橇上,把毛毯叠好,把剩下的马肉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天黑之前,他们离开了那个洞穴。
曹钧宁走得不快,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面最结实的地方,像是在这片冰川上走过千百遍一样熟悉。
江衡安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他是曹钧宁呀。”
这几个字里有多少东西,他说不清楚。
是信任。是依赖。
江衡安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天黑透了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冰崖下面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不是洞穴,只是一块凸出的岩石,挡住了头顶飘落的雪花,但挡不住四面吹来的风。
风从冰原上刮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曹钧宁靠着岩壁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烤干的马肉,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但至少能吃。
江衡安坐在他对面,把毛毯分成两半,一半扔给曹钧宁,一半裹在自己身上。
“你明天能动手吗?”江衡安问,目光落在曹钧宁的右肩上。
曹钧宁活动了一下右臂,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的,是那种“确实不太行”的皱法。
“杀人不行,但可以帮你挡几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江衡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师父教他的那些东西——总坛的布防、地形、每一个高手的弱点和习惯。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遍一遍地过,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地图,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不能再精确。
江衡安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被冰崖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色的绸缎上。
“睡不着?”曹钧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想什么?”
江衡安沉默了一会儿:“想我师父。”
曹钧宁不再接话,两人在夜风中沉默下来。
江衡安刚阖上眼没多久,那片被冰碴割裂的寂静里,忽然飘来几缕极细微的金属交鸣,混着风雪声,若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被吹散。
他瞬间睁开眼,耳尖微动,死死捕捉着那声音的来源。
曹钧宁几乎和他同时起身,原本松散靠在岩壁上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颓丧气息一扫而空,只剩下久经沙场的警惕。
他抬手按在江衡安肩头,指尖微用力,示意他噤声,另一只手悄然握住腰间剑柄,动作轻得像落雪,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看懂了彼此眼底的戒备。
这片冰川本就人迹罕至,此刻突然有打斗声,多半是魔教的人。
江衡安屏住呼吸,跟着曹钧宁猫着腰,沿着冰崖边缘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打斗声便越清晰。
兵刃破风的锐响、拳脚相撞的闷响、还有魔教弟子喝骂,混杂在一起。
曹钧宁抬手示意江衡安停下,两人缩在一块巨大的冰石后,探出头往坡下看去。
雪坡不算陡,坡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此刻正围着四五名黑衣劲装的魔教弟子。
他们腰间都系着玄铁令牌,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弯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招式狠辣刁钻,招招都往人要害招呼。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身着厚重灰白皮草的男子!
江衡安躲在冰石后,看清那熟悉的身形轮廓时,心脏猛地一沉,随即狂跳起来。
是师父!
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戒备瞬间被焦急冲散,江衡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隐蔽,什么谨慎,脑子一热,直接从冰石后冲了出去,拔剑出鞘的瞬间,清越的剑鸣划破风雪:“师—是谁!”
这一声喊毫无遮掩,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响亮。
曹钧宁瞳孔骤缩,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江衡安像只莽撞的小兽,提着剑就往包围圈冲,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低低骂了一句,也只能立刻提剑跟上。
江衡安的冲势极猛,云渐剑法下意识使出,剑尖带着一股青涩却凌厉的气息,直刺离江远之最近的一名魔教弟子后心。
那弟子正专注围攻江远之,没料到身后突然有人偷袭,仓促间回身格挡,却被江衡安一剑逼退两步。
“什么人?!敢在我们圣教地盘撒野!” 那弟子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江远之瞥见冲过来的江衡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别冲动。”
话音未落,两名魔教弟子已分出一人,挥刀朝江衡安砍来,刀锋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衡安毫不畏惧,提剑迎上。
他这些日子跟着曹钧宁练剑,又得了江远之几日指点,剑法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涩模样。
云渐剑法施展开来,剑势温和却绵密,层层叠叠,像漫天风雪,将对方的弯刀攻势尽数挡下。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曹钧宁出手了。
他的剑法从不是江远之那般温和灵动,而是凌厉霸道,招招致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一剑劈出,直接震开两名围攻江衡安的魔教弟子,剑风扫过,雪地里瞬间裂开一道细长的冰痕。
“什么人?!” 为首的魔教弟子脸色骤变,眼里满是忌惮与惊恐。
曹钧宁懒得废话,手腕一转,长剑再次刺出,剑招狠戾,直取对方心口。
那几名魔教弟子本就不是江衡安的对手,此刻加上一个曹钧宁,哪里还敢恋战?
为首那人咬牙,狠狠瞪了一眼,沉声道:“撤!”
几人对视一眼,不敢多留,转身便往雪坡下逃窜,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未散的血腥味。
雪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江衡安收剑,快步跑到江远之身边,语气急切又担忧:“张大夫,你没事吧?他们没伤到你吧?” 说着,便想去查看江远之的手臂,生怕他受了伤。
江远之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我没事,一点小麻烦而已。”
他的目光掠过江衡安,又落在不远处的曹钧宁身上,面具下的眼神带着几分平静,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曹钧宁握着剑,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江远之。
他的眉头紧锁,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温度,锐利的视线在那张银色面具、厚重皮草,以及露在外面的下巴和唇上反复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他莫名出现在这片禁地雪山的缘由,处处透着蹊跷。尤其是江衡安方才毫无顾忌的维护,更让他心生疑窦。
虽说这个张途从他手下救过江衡安,可江衡安性格高傲,不会是如此冲动亲近的模样。
这场打斗动静不小,即便魔教的人跑了,也难保不会引来更多追兵。
此地不宜久留,曹钧宁的目光从江远之身上收回,扫了眼四周,沉声道:“此地已暴露,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江远之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江衡安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多耽搁,跟着两人转身,避开原本规划好的路线,往侧面一处相对偏僻的雪谷绕去。
风雪依旧,脚下的冰路难行,三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风雪声交织。
江衡安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江远之,又紧张地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曹钧宁,心里七上八下,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曹钧宁肯定起疑心了。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三人抵达一处半山腰的避风小平台。平台不大,背靠陡峭的冰崖,前方有几块巨石挡着风雪,勉强能避开凛冽的寒风,地面相对平整,没有厚厚的积雪,是个临时落脚的好地方。
曹钧宁率先停下脚步,转过身,长剑 “唰” 地一声出鞘,剑尖直直指向江远之的心口。
剑尖寒光凛冽,距离江远之不过半尺,只要往前一寸,便能刺穿皮肉。
气氛瞬间凝固,风雪声仿佛都消失了。
江衡安脸色骤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江远之和剑尖之间,声音又急又慌:“曹钧宁!你干什么?他是好人!”
曹钧宁的目光冰冷,没有因为江衡安的阻拦而有丝毫动摇,剑尖依旧稳稳指着江远之,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你是谁?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衡安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可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周全的话。
情急之下,江衡安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紧张的颤抖:“之前给你治伤的药,就是张大夫送来的!”
这话一出,曹钧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眉头拧得更紧,目光在江远之脸上扫过,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给我送药?”
他早就觉得那瓶白底青花的金疮药不对劲,药效奇特,绝非普通采药人能拥有,如今看来,果然另有蹊跷。
江远之轻轻往前一步,直面曹钧宁的剑尖。
他的姿态从容,没有半分畏惧,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真诚,听不出半分破绽:
“曹大侠不必多疑,在下确实是个采药人,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前几日偶遇二位,远远瞥见曹大侠气息虚浮,又添新创,内里还淤积着几分毒素,便多留意了几分。”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不紧不慢:“后来下山的路被魔教彻底封锁,在下也被困在此处,无处可去。恰好前日在雪崖险处发现一枚雪莲子,此物能固本培元,化解陈年旧毒,对曹大侠的伤势大有裨益,便想着送过来,略尽绵薄之力。至于那瓶毒刃坛的解药,在下常年出入这片险地,难免会遇到魔教弟子,这些解药和金疮药,都是早年从魔教弟子手中换来防身的,不值一提。”
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禁地雪山的缘由,也说明了送药、送雪莲子的动机,听起来毫无破绽。
曹钧宁握着剑,眼神沉沉地盯着江远之,没有立刻收剑,显然在细细斟酌这番话的真假。
他盯着江远之从容平静的姿态,倒信了七八分。
不管如何,张途并没有加害两人,送药真假用心不谈,也是他和江衡安在这里大闹一番,才害的这个人无法下山。
到底有愧。
只是,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剑尖微微垂下几分,却依旧没有收剑:“话倒是说得有理。既然是采药人,何必戴着面具?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