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失误   天色彻 ...

  •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风反而小了。
      极北之地的夜晚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雪地会反光,星光会折射,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幽蓝色的、半透明的暗光里,像是一块巨大的琥珀,把所有的东西都封存在里面。
      曹钧宁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壁。
      江衡安睡的不安稳,但总归是休息了一段时间,此刻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曹钧宁注意的方向。
      那些黑色的洞口已经亮起了火光,昏黄的、摇曳的光从洞口渗出来,在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暖色的光斑。
      守卫换了班,他能看见洞口外面站着的人影,三个在左,两个在右,中间那个最大的洞口前多了一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换防间隔大约一炷香,”曹钧宁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江衡安的耳朵送过去的,“守卫的巡逻路线是绕山壁走一圈,从最左边那个洞口开始,到最右边结束。走到一半的时候,中间这一段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档。”
      江衡安蹲在他旁边,使劲地眨了眨眼,把最后一丝困意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听懂了曹钧宁的意思,他们要利用那盏茶的空档,从山壁右侧的某个洞口摸进去,偷了雪橇再从原路撤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小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喉咙上的伤因为说话而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午数的。”
      江衡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下午曹钧宁闭着眼睛靠在岩石上的时候,他以为那是在调息。原来是在听。
      用耳朵听出换防的间隔、巡逻的路线、守卫的数量,甚至可能还听出了守卫的脚步声、呼吸声,判断出他们的实力。
      这份本事让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那点不舒服,可喉咙上的伤疼得厉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
      曹钧宁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像一道影子一样滑了出去。
      江衡安跟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曹钧宁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白天那种挺拔的、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走法,而是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像是在冰面上飘的步法。
      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趾,最后才是脚跟,整个触地的过程无声无息,连冰碴子都没踩碎一颗。
      江衡安学着他的样子走,可他做不到那么轻。
      他的靴底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发出一声响,他的心脏就跟着颤一下。
      曹钧宁没有回头看他,可他的速度放慢了一点,刚好能让江衡安跟得上,又不至于因为赶路而发出更大的声响。
      两个人贴着山壁的阴影往前走。
      山壁的影子又浓又黑,像一道墨汁泼出来的线,刚好够一个人藏在里面。
      曹钧宁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山壁上的冰层,另一只手垂在腰间,指尖离剑柄不到一寸。
      他的头微微偏着,耳朵朝着洞口的方向,像一只在黑暗中觅食的猫科动物,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江衡安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能看见曹钧宁的后背——那件狼皮外套在黑暗里显出深灰色的轮廓,宽阔而结实,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他不得不承认,躲在这个人身后,确实让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到了。”
      曹钧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停住了,整个人融进了山壁的阴影里,如果不是他的手正按在江衡安的胸口上示意他停下,江衡安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江衡安屏住呼吸,从曹钧宁的肩膀后面看过去——
      他们已经到了山壁的最右侧。
      最后一个洞口就在前面不到十丈的地方,洞口外面挂着一面狼头旗帜,在夜风里无力地垂着。
      守卫站在洞口左侧,背对着他们,手里抱着一杆长枪,枪尖上的红缨在火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着,似乎有些困倦,时不时地打一个哈欠,警惕性明显不如其他守卫。
      曹钧宁缓缓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守卫,眼神锐利,示意江衡安做好准备。
      江衡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液又一次渗了出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守卫,等待着曹钧宁的指令。
      三。
      曹钧宁的手指缓缓落下一根,江衡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二。
      第二根手指落下,那个守卫又打了一个哈欠,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显得更加困倦了,脚步也微微挪动了一下,背对着他们的角度,又大了一些。
      一。
      第三根手指落下的瞬间,那个守卫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开始朝左边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就是现在!
      曹钧宁眼神一凛,身体瞬间动了起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是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守卫刚刚踩过的脚印里,用对方的脚印掩盖自己的声响,不给守卫留下任何痕迹。
      江衡安紧随其后,学着曹钧宁的样子,把每一步都踩进曹钧宁踩过的坑里,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再轻一些。
      可他太紧张了,脚下一滑,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冰碴上,“咔嚓”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颗惊雷,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江衡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暴露了!
      果然,不远处的洞口里,立刻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魔教弟子的喝问声:“谁在那里?!”
      声音尖锐,带着警惕和凶狠,紧接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魔教弟子从洞口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快就朝着江衡安和曹钧宁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曹钧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凌厉,他一把拉住江衡安,将他紧紧按在山壁的阴影里,自己则挡在江衡安身前,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迎战。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警惕,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雪橇,若是与魔教弟子正面交锋,不仅会暴露行踪,还可能引来更多的守卫,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
      那两个魔教弟子越来越近,脚步急促,嘴里还不停地喝问着:“出来!别躲了!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曹钧宁和江衡安藏身的阴影,手里的弯刀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动手。
      江衡安的身体抖得厉害,心里又急又慌,他知道,都是自己的失误,才引来的麻烦,若是因为自己,让曹钧宁也陷入危险,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曹钧宁,想开口道歉,可话到嘴边,却被曹钧宁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曹钧宁示意他不要出声,保持冷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另一侧的冰川上闪过,速度极快,像是一道流星,朝着远处跑去。
      那黑影一边跑,一边故意发出声响,吸引着那两个魔教弟子的注意力。
      “那里还有一个!”其中一个魔教弟子眼睛一亮,立刻指着黑影跑走的方向,大声喊道。
      另一个魔教弟子也反应了过来,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以为那道黑影才是主谋,而藏身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小喽啰。
      “追!别让他跑了!”其中一个魔教弟子大喝一声,率先朝着黑影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另一个魔教弟子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危机瞬间解除,江衡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衣服上,冰冷刺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黑影跑走的方向,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
      曹钧宁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依旧挡在江衡安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耳朵紧紧绷着,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生怕这是魔教的圈套,还有其他的守卫埋伏在附近。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疑惑。
      “不对劲,”曹钧宁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刚好在我们暴露的时候出现,引走了魔教弟子,不像是巧合。”
      他的目光来回扫过黑影跑走的方向和洞口,他常年行走江湖,经历过无数危险,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人贸然出手相助,必定有他的目的。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甚至停下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衡安,眼神严厉,低声叮嘱道:“不管那人是谁,我们都不能再犹豫。接下来不许再出错,一步都不能大意,否则,我们两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江衡安连忙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抱歉,是我的错。”
      曹钧宁没有再责备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继续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只是他的警惕性更高了,脚步也更轻了,每走一步,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生怕再出现任何意外。
      而江衡安,却依旧盯着黑影跑走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脑子里反复回想著那道黑影的身影。
      那道身影很熟悉,身形挺拔,走路的姿势也很有特点,像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是师父。
      他没有离开。
      他不放心曹钧宁和自己,他一直都在。
      “发什么呆?”曹钧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衡安,发现他神色恍惚,眼神里满是疑惑,不由得皱了皱眉,“再不走,守卫就回来了。”
      江衡安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里的疑惑和惊喜,点了点头,快步跟上曹钧宁的脚步。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附近,曹钧宁先探出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洞口里面的情况——洞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深处传来微弱的火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听起来,里面的守卫并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衡安,示意他跟上,然后自己率先钻了进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