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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暴雨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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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黯
楚文洁坐在画室的床边,窗外是河流和远山,山脚下一片金黄。
“那是什么?”
程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油菜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上一片。”
油菜花,楚文洁心里琢磨着,好久没看过了呢,找个时间去玩玩。
打定主意的她第二天下午就跑出门,她沿着这边的河岸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去对面的路,但是河这边岸上,有着桃花和柳树,迎着微风,桃红柳绿轻拂面,她不由得沿着岸边走到更远去。到了小区的边缘,被栅栏截断了道路,她看着不太高的铁栏杆,想着有没有翻过去的可能。
这时天空突然开始变暗了,乌压压的云层笼罩下来,白天骤变黑夜,闪电之后一阵轰鸣声传来,似野兽嘶吼。楚文洁赶紧转身向家跑去,暴雨来的猝不及防,像花洒被打开,还是加了水压的那种,雨水劈头盖脸的砸向她,她无可躲避只能加速冲,但是心里竟然有着莫名的痛快,雨水似乎把她心里淤积的东西冲掉了一些,等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被淋了个透心凉。
清明刚过,天气还带着许多凉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拿上衣服去洗澡,等热水把自己浸透才缓上气。
等她洗完澡洗完头,已经过了饭点,想起还没按时做饭,不知道会不会遭程凡的责怪,她赶紧煮了点面,但程凡一直没有催促也没下来,有点奇怪,她想。
房子外面雷声轰鸣,楚文洁上去找他,竟然不在画室,这么勤奋的人,不该啊。
打开房门,床上隆起个鼓包。
“不舒服吗?程老师?”
楚文洁走过去拉开被子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窗外一声雷响,被子里的身体抖了抖。
莫不是怕打雷?楚文洁心想,这么大的人,还怕这个,有点搞笑哦。
“吃饭了,要不我给你端上来?”
“不用,我今天不吃了。”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程凡抓住她的手。
“能不能别走。”
看来是真的怕啊。
楚文洁坐在床边,手被程凡抓着,她其实很喜欢暴雨天,汹涌的雷电似乎能将一切撕碎,和父亲最后一场吵架的时候,父亲给了她一巴掌,以前父亲从来不对她动手的,她是小棉袄,但是有了儿子之后,她就像热天的棉袄,穿不住的。
那天就是一个暴雨天,她冲进暴雨里一整天都没再回家,第二天同学家洗了澡去上学,父母已经等在学校了,但是并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愧疚,只是一味地责怪她,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害他们担心。
害了他们吗?楚文洁的同学,父母常年不在家,在外打工,后面生的弟弟妹妹都是呆在身边的,只有她和爷爷奶奶住,他们根本不关心她的一切,好像她只是家里的一个物件,只要确定还在就行,对比之下,自己的爸妈还对她有情谊的,她曾经暗自庆幸,现在呢?
但是暴风雨给了她勇气和决断的心智,在暴风骤雨里,所有人都瞬间消失了,喧嚣声消失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无论在他们心里,自己还胜多少位置,但自己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支柱,她决定要更加努力,知道不被关注的悲伤从心里彻底消失。
她似乎不该有此等悲伤,敏感但不脆弱。
“暴雨其实很好的,能洗涤世间一切罪恶,你知道吗?有趣的故事往往也从暴风雨夜开始,我给你将一个暴风雨夜的故事吧。”
楚文洁给她讲了豌豆公主的故事,她一直很疑惑,到底要多敏感,才能觉察出,二十次被子之下的豌豆呢?可是这么敏感,平常怎么能好好休息呢?这到底是公主还是嫩豆腐啊。讲完故事她冲着程凡说出她的疑惑。
程凡躺在床上,看着她,不明所以,楚文洁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配合着轰隆隆的雷声,分外诡异。
“我的车祸也发生在暴风雨夜,只不过是个悲惨的故事。”
程凡喃喃低语。
原来是这样,这个车祸导致了他现在这样,如此害怕也正常,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楚文洁不好问。
程凡当然也不会说,那个令他痛恨的暴风雨夜,他的车被一辆大卡车拦腰折断,他活着已是幸运,他多少次宁可自己死去,也不愿面对自己变成废物的模样,但他还是活了下来,他还有手,有画笔,有亲人有朋友。
“你知道有种东西叫机械肢体吗?装在身上就可以站起来走了。”
“我知道,之前看到过,但是那东西穿戴都很麻烦,而且我在家里也不需要这个,穿着这个走出去还不是看起来和怪物一样。”
“你不觉得很酷吗?”
“我宁愿平凡。”
望着这个把自己我在被子里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哪怕知道薄薄的一床被子并不能真的保护他,也还是依赖这些来躲避恐惧。可是楚文洁明白,恐惧是躲避不了的,它永远都会站在床头望向你。
她把被子给程凡盖好。
“不想吃饭就睡一觉吧,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就在这守着你。”
程凡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强风撞击着窗户,但是房间里好似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他紧张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真的睡着了。
一天有多漫长,十年呢?
这个男人瘫了十年了,但是他还能画出美丽的画,他是怎么做到的?
二楼的书房里,有一本相册,是她无意间翻到的,那时候的程凡约莫三十岁吧,身材挺拔,意气风发,旁边经常站着一个女孩,和自己的眉眼有些微微的相似,是女友吧,应该是前女友了,这个家里再没见到一见属于女孩的东西,除了她自己的,那么他是如何度过这些时光的呢?
楚文洁不由得有点心疼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这份心疼是对他还是对着自己,他所拥有的正是她所渴望的,但是他所失去的也是她无法承受的,她一遍遍的轻拍着程凡的背,像哄弟弟的那样去哄他入睡,暴风骤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忽视和遗忘。
程凡在这种规律的节拍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暴雨已经停了,楚文洁并不在,但听到下面有人活动的声音,他安心不少。
楚文洁很快就上来了,她重新煮了碗面,看着程凡一点点的将面吃完,她有种满足感。
“好吃吗?”
“好吃的,你的厨艺确实不错。”
“刘姐在这里是不是照顾的更细致一点?”
“刘姐照顾了我很多年,更了解我,这次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和我说,既然答应这个工作,我就尽量做好。”
“嗯。”
程凡表现的很乖巧,完全没有文洁学校里那些中年教授的老成,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喜怒全在脸上。
楚文杰收拾好一切躺在沙发上休息,她看着卡壳的论文,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改,又不能回学校去图书馆查资料找灵感,自己都很不满意的东西实在是不想给老师看。
这时候男朋友打电话来,男朋友在每天晚上十点之后都会打视频电话来,男朋友本来知道楚文洁一直呆在程凡家是很不高兴的,孤男寡女的不合适,但是被楚文洁几句话怼了回去,让他来把自己接出去,能平安到家才有资格抱怨,不然再不高兴也得受着。他今天知道她还要干保姆的活儿就又抱怨了几句,楚文洁觉得有点搞笑,她讽刺到,之前两人在出租屋里,她干家务他都没付钱,在这干还有人付工资,他有什么道理抱怨的。
男友知道这也是形势所迫,便赶紧调转语气开始哄她,两个人这才腻歪的聊几句,将两人快一个礼拜没见面了,正是感情最旺盛的年纪,男朋友提出想要在电话里来一下。
“你疯了吧?我在别人家呢,还是在别人家的客厅里。”
“没关系的,你把被子盖上,脱了给我看看吧。我好想你。”
“不行,我在客厅呢,连个窗帘都没有。”
“那你去卫生间。”
“。。。。。。你有毛病。”楚文洁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讲话了,他根本就听不进人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男友性格豪爽大气,有时候会有点粗神经,本来也没什么,但偶尔有的时候,楚文洁心理压力大的时候,他也提供不了任何心理支持,突然就觉得很累。
第二天楚文洁又走到河边,对面的油菜花,被暴雨淋的稀疏了不少,她也失去了观赏的兴趣。她径直走到小区边缘,看着铁栏杆,谈了口气又往回走,在这个时候,无论去哪里都是被困在家里,能拦住人的从来不是这个看得见的栏杆,与其呆在那样小小的阁楼,不如呆在大别墅里,再说,程凡还确实需要人照顾的,丢下他实在是不道德。
回去的时候,程凡就在门口等着她。
“你去哪里了?”
“去哪?能去哪?我就在小区里走走,又出不去。”
程凡收回眼底的害怕,他不想一次次的袒露自己的恐惧,那样感觉太窘迫了。
“下了雨之后的空气好,我推你在小区里走走吧,我看那路边的花都开了。”
“你自己去吧,别折腾我了。”
程凡很抗拒出门,他不想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
“这么能叫折腾呢,我伺候你的呢。”
程凡拦不住楚文洁,硬是被她推出了门,他的房子在最后一排,临着河边,河岸上有不知名的野花开了,成片成片的。
“真的春天了,感觉空气中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落日悬挂在远山间,巨大而遥远,蓝色的穹顶,倒扣下来,似乎有种忍不住要喊一喊的冲动,楚文洁走过去,摘下几朵紫色的小花,夹在程凡耳边。
“好看呢。”
“无聊。”程凡说着但并没有把花丢下。
楚文洁又摘了几朵戴在自己耳边。
“好看吗?”她做出妖娆的姿势,逗着程凡。
程凡没有说话,夕阳将楚文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完全笼罩在他的身上,就这样包裹着他,他不自由的享受着这种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