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吃醋 沈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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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之轻轻挣开顾珩宴揽在他腰间的手臂。
对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触碰，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微微侧过脸，避开顾珩宴过于专注的目光，声音轻而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真要陪我回京城？”
顾珩宴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微微俯身，气息落在沈清之耳尖，惹得那截白皙的皮肤瞬间泛红：“还能有假？等放了暑假，我们就动身。”
沈清之没有应声。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落在教学楼的轮廓之后，漫天云霞被染成温柔的橘红与淡金，云层边缘镶着一圈耀眼的光边，美得有些不真实。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掀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动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京城。
那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有他不愿回想的童年，有他刻意避开的人事，也有一段被他亲手封存起来的过往。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顾珩宴会如此干脆地应下来。
顾珩宴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可相处久了他才知道，这人看似冷漠疏离，心底却比谁都软，也比谁都藏得住心事。
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也能懂。
恰在此时，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校园的安静，原本喧闹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起打闹的神色，抱着书本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季博抱着一叠练习册从过道走过，脚步在沈清之桌前顿了顿。
他身材清瘦，气质温和，在班里人缘一向不错。他将一本封面整洁、字迹工整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沈清之桌上，动作自然，没有过多刻意的亲近，语气也平平和和：“这是我最近整理的生物笔记，知道你这科基础弱一些，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
沈清之微微一愣。
他与季博最近都没怎么说话，顶多只是偶尔对视一眼。对方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他伸手拿起笔记本，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轻声道：“谢谢。”
季博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落在旁边顾珩宴眼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不等沈清之翻开，顾珩宴已经伸手抽走了那本笔记，随意地翻了两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沈清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抬眸看他：“干什么？”
“这笔记整理得一点都不仔细。”顾珩宴语气理所当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重点划得乱七八糟，知识点也不连贯，对你没什么帮助。”
说完，他随手将季博的笔记扔到一边，把自己那本封面简洁、字迹凌厉清晰的笔记本推到沈清之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占有欲的笑：“还是看看你男朋友的笔记，保证一目了然，一看就会。”
沈清之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顾珩宴轻笑一声，语气无赖又坦荡：“自封的。”
沈清之：“？”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默默把对方的笔记拉到自己面前，耳尖却悄悄泛起了浅淡的红。
顾珩宴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故作冷淡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上课铃彻底落定，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沈清之收敛心神，翻开笔记本，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重点标注分明，逻辑条理清晰，确实比刚才那本细致太多。
他侧眼悄悄瞥了顾珩宴一眼。
对方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认真听课的样子竟有几分难得的正经。
沈清之收回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角。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打闹说笑的声音、相约一起回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许晓姩兴冲冲地拉着陈晓玲，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沈清之和顾珩宴的座位旁。
她性格活泼开朗，长相娇俏可爱，在班里向来是气氛担当。她挥了挥手，笑容明媚：“走吧，一起回去！”
沈清之轻轻“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书本与笔记收好，起身背上书包。
顾珩宴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沈清之身后，半步不离，像一道无声却坚定的影子。
四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踏上那条种满香樟树的校道。
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错相连，撑起一片浓郁的绿荫，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夏日独有的草木气息，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
沈清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我暑假想回京城一趟，之前说好一起去图书馆的事，提前安排吧。”
许晓姩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清之哥，我和玲玲陪你一起去呀！”
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上一句：“哦对，还有珩宴哥！我们四个一起，多热闹！”
沈清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顾珩宴陪我去就好，你和晓玲就不用跑这一趟了。京城太远，折腾。”
许晓姩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软糯撒娇：“清之哥~我知道你最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真的好想跟着去看看嘛，就当带我出去玩一趟，好不好？”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清之最受不住她这般软磨硬泡。
他向来冷淡，不擅长应对太过热情的人，尤其是女孩子撒娇。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无奈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随你。”
许晓姩瞬间欢呼出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念叨要带什么换洗衣物，一会儿讨论要准备防晒用品，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规划出发当天几点起床、几点集合、坐什么车。
“清之哥，我们要不要提前订酒店？”
“要不要带点零食路上吃？”
“到了京城我们先去哪里玩啊？”
沈清之听着她絮絮叨叨，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些事不用你们几个高中生操心。”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一切交给我安排就好。我以前谈生意的时候，经常独自出远门，行程、住宿、路线，这些我都熟。”
许晓姩吐了吐舌头，只好悻悻地闭上嘴，放弃了规划行程的话题。
陈晓玲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全程话不多，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许晓姩身边。
走到校道的分叉路口，四人相互道别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回家。
沈清之回到家时，屋内一片安静。
屋内没有开灯，他伸手打开的，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顾珩宴给他的笔记，仔细的看笔记，时不时会轻声读一两句。
顾珩宴挨着他坐下，没有打扰。
他支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少年柔和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沈清之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垂着眼，长睫轻颤，朗读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流水，悦耳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顾珩宴就这么看着，心底一片柔软。
直到沈清之看完一页，停下休息，转头便撞进他深邃灼热的视线里，微微一怔，忍不住开口：“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顾珩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腕看了眼时间，轻声道：“晚安，不早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沈清之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关于京城的纷乱思绪。
回去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会遇见哪些久未谋面的旧人？
会不会……再遇到自己的妈妈？
一想到这里，他心脏猛地一缩，那些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不甘、痛苦与疏离感一同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那些破碎的、难堪的、让他整夜失眠的过往，他宁愿一辈子埋在心底，不再触碰。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疲惫渐渐袭来，意识一点点模糊，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清之生物钟准时醒来，他洗漱一番，换好校服，下楼时，便闻到一阵淡淡的早餐香气。
顾珩宴系着一条简单的围裙，正将刚做好的早餐一一摆上桌。煎得金黄的鸡蛋、温热的牛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简单却精致。
听到脚步声，顾珩宴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起来了？刚好，快过来吃，一会儿还要赶去上课。”
沈清之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过多言语，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吃过早餐，两人一同出门前往学校。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走了夏日的燥热，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赶早自习的学生。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上，恰好遇见了许晓姩和陈晓玲。
许晓姩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鸡柳卷饼，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陈晓玲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时不时看她一眼，满眼纵容。
许晓姩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立刻眼睛一亮，大声喊道：“清之哥！珩宴哥！”
一边喊，她一边拉着陈晓玲快步朝他们跑了过来，像一只活泼的小麻雀。
沈清之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逗笑，无奈道：“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噎着。”
许晓姩嘴里塞满食物，说话含糊不清：“这不是看见你们太激动了嘛！”
沈清之与她并肩往前走，随口叮嘱：“女孩子家家的，稳当一点，别总这么毛躁。”
许晓姩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开玩笑似的问道：“清之哥，那你说，我漂不漂亮？”
沈清之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应道：“漂亮，你最漂亮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许晓姩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可以啦！清之哥，我发现你最近话都变多了。”
沈清之微微一怔，淡淡反问：“有吗？”
他自己倒没察觉。
或许是身边的人渐渐熟悉，或许是这段日子太过安稳，他那颗常年紧绷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前方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热闹。
落在身后的陈晓玲和顾珩宴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淡淡的冷意，眼神交汇的一瞬间，空气中仿佛闪过一丝无形的交锋。随即，他们又同时移开目光，下一秒却不约而同地含着浅淡的笑，望向前面热聊的身影。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四人一同走进班级教室，刚一落座，周围便传来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你们看，沈清之居然跟许晓姩有说有笑！”
“天啊，沈清之这座冰山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们俩不会在一起了吧？男帅女美，也太好磕了！”
“之前不是说许晓姩喜欢女生吗，难道是谣言？”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朵，不算大，却足够清晰。
沈清之对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半分解释，只是低头拿出习题册，握着笔，安安静静地做题。他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冷淡又疏离。
许晓姩也毫不在意，掏出手机自顾自地开了一把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完全不受影响。
而不远处的季博，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沈清之与许晓姩之间来回打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上课铃响，教室里的议论声终于停歇。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开始讲解昨天布置的习题。顾珩宴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推到沈清之面前。
纸上字迹张扬：你男朋友吃醋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沈清之瞥了一眼，忍不住轻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滚。
顾珩宴看着那个干净利落的字，习以为常地笑了笑。
心底却在疯狂刷屏：
——我去，沈清之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可爱。
——好想亲一口。
——嘴硬心软，真的要命。
沈清之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心底的旖旎心思，低头对照着笔记，聚精会神地听起课来。阳光落在他侧脸，安静而美好。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讲课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中，转瞬即逝。
下课铃一响，四人一同起身，前往食堂。
刚一进门，食堂里喧闹的声音便瞬间聚焦到他们身上。
原本嘈杂的环境，莫名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探究与八卦。
“快看快看，这就是今天表白墙上挂的那两个人！”
“沈清之和许晓姩吧？看着也太配了！”
“我之前明明听说许晓姩是同性恋来着，怎么回事？”
“你看他俩跟旁边那两个同性关系好像也很亲密……不会是四角恋吧？”
没过多久，有人注意到紧紧挨着沈清之坐的顾珩宴，议论声再次变得轰轰烈烈：
“这不是顾珩宴吗？他怎么一直跟沈清之黏在一起？”
“他们四个最近天天一起来食堂，之前都不这样。”
“到底是不是四角恋？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此起彼伏，越来越离谱。
四人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沈清之指尖微紧，神色冷了几分。顾珩宴眸色沉了沉，周身气压微微降低。许晓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陈晓玲则直接冷下脸，周身散发着“别来沾边”的气息。
但他们最终，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上前反驳，没有厉声制止，也没有刻意疏远。
只是安静地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来得汹涌，去得也快。
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暗潮涌动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