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60、梦中身 无念梦中遇

　　无念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
　　四周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她试着动一动，手脚却不听使唤。想睁开眼，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
　　只有耳边，偶尔传来一些声音。
　　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水。
　　“……今天太阳很好……”
　　是他。
　　她想应一声，但嘴张不开。
　　“……如意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然后又沉下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站在一片雪地里。
　　白茫茫的，望不到头。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双手。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进雪里，凉的。抬起来，雪就留在那儿，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继续往前走。
　　走啊走，走了很久。周围还是一样的，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裙，背对着她站着。
　　无念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背影。
　　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又有点熟悉。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看着她。
　　“你醒了。”那女人说。
　　无念看着她。
　　“你是谁？”
　　那女人笑了。
　　“你不记得我了？”
　　无念想了想，摇头。
　　那女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手是温的。
　　“我叫你照雪。”她说，“你原来的名字。”
　　无念愣住了。
　　照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心疼。
　　“你变了好多。”
　　无念问：“你是谁？”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你上一任主人。”
　　无念看着她。
　　她笑了笑，收回手。
　　“死之前，我把你封印了。想着，让你好好睡一觉，别跟着我受苦。”
　　无念没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没想到，你还是醒了。还是生了心。”
　　她叹了口气。
　　“剑灵生心，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终于知道什么是人了。坏事是，你会疼，会怕，会死。”
　　无念听着。
　　她问：“你后悔吗？”
　　无念想了想。
　　“后悔什么？”
　　那女人说：“后悔生心。后悔遇到他。”
　　无念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事。想起他买糖葫芦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挡箭的样子，想起他说“让你看看春天花开”的样子。
　　想起那天她刺他那剑，偏了三寸。
　　她说舍不得。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不后悔。”
　　那女人愣住了。
　　无念说：“疼过，怕过，也高兴过。”
　　那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你真的变了。”
　　无念没说话。
　　那女人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我走了。”
　　无念看着她。
　　“你去哪儿？”
　　那女人笑了笑。
　　“去我该去的地方。早就该去了。”
　　她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照雪。”
　　无念看着她。
　　她说：“好好活着。”
　　然后她走了。
　　消失在雪地里。
　　无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忽然吹起来，卷起地上的雪，一片白茫茫。
　　她闭上眼。
　　耳边又传来那个声音。
　　“……今天沈安来了，又送了一颗糖……”
　　她嘴角弯了弯。
　　他在等她。
　　她知道的。
　　睁开眼的时候，四周还是暗的。
　　但她感觉不一样了。
　　她能动了。
　　她试着抬起手。
　　手抬起来了。
　　她试着睁开眼。
　　眼皮没那么重了。
　　她看见一点光。
　　很弱，很远，但确实是光。
　　她朝着那个光，慢慢游过去。
　　耳边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给你写了字，你看见了吗？”
　　她想应一声。
　　但嘴还是张不开。
　　她继续往前游。
　　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硬的。
　　是剑身。
　　她握住它。
　　耳边那个声音忽然停了。
　　然后她听见他喊她。
　　“无念？”
　　她想应。
　　但还是说不出话。
　　但她能让剑亮一下。
　　她让剑亮了一下。
　　亮得很轻，很快。
　　但足够了。
　　她听见他笑了。
　　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声音。
　　她嘴角弯了弯。
　　继续往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