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59、断剑有灵 殷长空以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殷长空每天做的事，就是滴血，说话，等回应。
　　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断剑。看它有没有亮，看它有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割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血渗进去，断剑微微亮一下，他就笑了。
　　然后开始说话。
　　“今天太阳很好。你以前喜欢晒太阳。”
　　断剑亮一下。
　　“如意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我给你留了一块。”
　　断剑又亮一下。
　　“谢云归又犯傻了，把马牵错了，差点骑到厨房去。”
　　断剑亮得久了一点。
　　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下午的时候，沈渡带着沈安来了。
　　沈安一进院子就跑，跑得飞快，沈渡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的。跑到屋里，沈安看见殷长空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断剑，愣了一下。
　　“王爷伯伯，姑姑呢？”
　　殷长空看着他。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脸蛋圆圆的，跑得满头是汗。
　　殷长空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在这儿。”
　　沈安愣住了。
　　他走到床边，踮起脚，看着那两截断剑。
　　“姑姑怎么变成这样了？”
　　殷长空没说话。
　　沈安伸手，想摸一摸。
　　殷长空没拦他。
　　沈安的小手碰到断剑，凉的，硬的。他缩回手，抬头看着殷长空。
　　“姑姑疼吗？”
　　殷长空想了想。
　　“不知道。”
　　沈安歪着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断剑旁边。
　　是一颗糖。用纸包着的，红红的。
　　“给姑姑吃的。”沈安说，“吃了就不疼了。”
　　殷长空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沈安的头。
　　“谢谢。”
　　沈安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沈安走了以后，殷长空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他把糖放在断剑旁边，每天都换一颗新的。
　　如意问他为什么，他说：
　　“万一她醒了，想吃呢。”
　　如意听了，转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那天晚上，殷长空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地里，白茫茫的，望不到头。远处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走得很慢，脚下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
　　走了很久，终于走到那人身后。
　　“无念。”
　　那人回过头。
　　是她。
　　她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伸手想抱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越来越远。
　　他想追，脚下却迈不动。低头一看，雪把腿埋住了。
　　抬起头，她已经不见了。
　　“无念！”
　　他喊。
　　没有人应。
　　他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断剑亮了一下，很轻，很快。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你在。”他轻声说。
　　断剑又亮了一下。
　　他笑了。
　　那天之后，断剑亮得更频繁了。
　　有时候他说话，它就亮。有时候他不说话，它也亮。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见它亮着，就知道她也在。
　　他开始教她认字。
　　用手指在断剑上比划，一笔一划。
　　“这是‘我’。”
　　断剑亮一下。
　　“这是‘想’。”
　　断剑又亮一下。
　　“这是‘你’。”
　　断剑亮得久了一点。
　　他笑了。
　　“我也想你了。”
　　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拿了一张纸，用毛笔写了几个字，放在断剑旁边。
　　“你会写吗？”
　　他问。
　　断剑没亮。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亮。
　　他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那张纸上有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的。
　　只有一个字。
　　“在。”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眼眶热了。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个字。
　　“我知道。”他说，“你一直在。”
　　断剑亮了一下。
　　那天之后，他们就开始笔谈了。
　　他写字，她回。她写字，他回。
　　虽然每次只能写几个字，虽然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问她疼不疼，她写“不”。
　　他问她饿不饿，她写“不”。
　　他问她什么时候醒，她写“不知”。
　　他问她有没有想他，她写“有”。
　　他看着那个“有”字，笑了很久。
　　如意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对着断剑笑，也笑了。
　　“姑娘在跟王爷说话？”
　　他点点头。
　　如意走过去，看着断剑。
　　“姑娘，您快点醒吧。王爷天天盼着您呢。”
　　断剑亮了一下。
　　如意眼眶红了。
　　“姑娘听见了。”
　　殷长空点点头。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