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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待产之日 隆冬无念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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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越来越深了。
院子里的月季花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有时候落雪,枝上就积一层白,太阳出来又化了,滴答滴答的,像是在哭。
无念的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了。
走路要人扶,坐下要人垫,连躺下翻身都费劲。如意寸步不离地跟着,紧张得不行,生怕她磕着碰着。谢云归每天跑进跑出,把太医请来请去,一天恨不得问八遍“怎么样”。
殷长空把朝里的事都推了,天天陪着她。
有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屋里,什么也不说,他看着书,她看着窗外。偶尔她肚子里动一下,她就拉着他的手按上去,两个人一起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那天夜里,无念忽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没来由的醒,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躺了一会儿,听着旁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忽然,肚子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平时胎动的疼,是另一种疼,从腰后面开始,往前转,整个肚子都绷紧了。
她没出声,就躺着,等那阵疼过去。
过了一会儿,疼消了。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又疼了。
这回比刚才厉害,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旁边那张床上,殷长空动了动,睁开眼。
“怎么了?”
她没说话,等疼过去了,才开口。
“没事。”
他坐起来,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肚子疼?”
她点点头。
他脸色变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她拉住他。
“别去。”
他回头看她。
她说:“就疼了一下。太医说过,快生的时候会这样。”
他看着她,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真的没事?”
她点点头。
他不放心,还是坐下了,就守在她床边。
过了很久,没再疼。
她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太医就被请来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方,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接生过不知道多少个皇子皇女。他把了脉,看了半天,又问了无念几句,然后笑呵呵地说:
“快了。就这几天。”
殷长空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有危险吗?”
方太医摇摇头:“王爷放心,夫人身子好,孩子也稳。就是头一胎,要辛苦些。”
殷长空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方太医走了,如意在旁边站着,脸都白了。
无念看着她,问:“你怕?”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无念说:“不怕。”
如意看着她。
无念说:“他在。”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浅的笑。
那天下午,沈渡带着沈安来了。
沈安一进院子就跑,跑得飞快,沈渡在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的。跑到无念面前,沈安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姑姑!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无念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又长高了点,脸蛋还是圆圆的,红扑扑的,说话也比以前利索了。
她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快了。”
沈安歪着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又是一把小木剑。比上次那个大一点,也像样一点,至少能看出是剑了。
“给弟弟的。”沈安说,“以后一起玩。”
无念接过来,看着那把小木剑,又看看沈安。
那孩子咧嘴笑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点点头。
“好。”
沈渡站在旁边,搓着手,憨憨地笑。
“臣手笨,刻得不好。等孩子大点,臣再刻个好的。”
无念抬起头,看着他。
“好。”
沈渡又说了几句,带着沈安走了。沈安走的时候还回头,朝她挥手。
“姑姑,等弟弟出来,我来看他!”
无念也朝他挥了挥手。
如意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姑娘,您看,这么多人等着。”
无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小木剑。
木头的,糙糙的,但握着手里,温温的。
晚上,殷长空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那把小木剑。
他伸手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沈安送的?”
她点点头。
他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
“这小子,倒是惦记。”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银白银白的,照得满院子都是光。那棵光秃秃的月季在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忽然开口。
“你怕吗?”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是看着窗外。
“生孩子。你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怕你出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外面的风太冷了。
“不怕。”她说,“你在。”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
“等你生了,咱们种好多花。”
她愣了一下。
他说:“春天种桃花,夏天种荷花,秋天种菊花,冬天……”他顿了顿,“冬天种梅花。”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她笑了。
“好。”
他也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一下的,悠长悠长。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手心里,那把小木剑温温的。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
“你说,他会像谁?”
他想了想,说:“像你。”
她问:“为什么?”
他说:“你好看。”
她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又说:“也像我。”
她问:“为什么?”
他说:“我聪明。”
她笑出了声。
他也笑了。
两个人笑着笑着,声音慢慢小了。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怕。”他轻声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