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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精神病院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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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爆炸现场时,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褚末看着后视镜里冲天的火光,感觉那团火焰像是长在了视网膜上,无论怎么眨眼都挥之不去。
“他说的是真的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真是你父亲?”
秦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是。但我更愿意认他为‘房东’——那个把我关在地下室,逼我学杀人技巧的‘养父’。”
褚末愣住了。地下室?杀人技巧?这些词汇和秦烟冷静干练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生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我母亲是‘茧’组织的实验体,生下我就死了。”秦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收养我,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我有‘共情’能力的潜质。直到十五岁,我才逃出来,被真正的‘茧’组织叛逃者收养。”
褚末的心沉了下去。原来秦烟和自己一样,都活在“茧”的阴影里。
“城南精神病院……”她转移话题,试图驱散车厢里的压抑,“那里会有什么?”
“可能是褚念。”秦烟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牌上,“也可能是关于他失踪的真相。”
城南精神病院坐落在半山腰,白色的建筑在阴雨天里像一块浸了水的豆腐,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车子停在门口时,正赶上探视时间,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院子里散步,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我们怎么进去?”褚末看着门口的保安亭。
秦烟从包里拿出两张伪造的医生证件:“就说来看一个叫‘陈默’的病人。”
“陈默?”
“‘茧’组织给实验体取的化名,‘沉默的秘密’。”秦烟推开车门,“褚念如果活着,大概率用这个名字。”
走进精神病院,消毒水的味道里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走廊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早日康复,回归社会”几个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护士站里,一个中年护士正对着电脑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们。
“找谁?”
“陈默,307病房。”秦烟亮出证件,语气平静。
护士翻了翻登记册,眉头皱了起来:“307?那个病人上周就转院了。”
“转去哪了?”褚末追问。
“不清楚。”护士摇摇头,“是上面直接安排的,说是‘特殊病例’,要转到‘总院’。”
总院?褚末和秦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显然是“茧”组织的手笔。
“能让我们看看他的病房吗?”秦烟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来晚了一步,想看看他住过的地方。”
护士掂了掂信封的厚度,眼神松动下来,挥挥手:“去吧,别乱碰东西,十分钟后出来。”
307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蝴蝶涂鸦,颜色用得极其鲜艳,红的像血,蓝的像淤青。
“是他画的。”褚末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拂过涂鸦,“我父亲也喜欢画蝴蝶,说蝴蝶破茧时最痛,也最自由。”
秦烟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件,只有一堆撕碎的纸片。拼凑起来后,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力道重得划破了纸:
“哥哥在茧里,翅膀是假的。”
哥哥?褚末的心跳漏了一拍。褚念有弟弟?还是……这指的是别人?
“这不是褚念的字迹。”秦烟放下纸片,“太稚嫩了,像个孩子写的。”
“那会是谁?”
秦烟没回答,走到床底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被灰尘覆盖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小男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喊着:“放我出去……我不是疯子……蝴蝶是假的……”
哭声突然中断,换成一个阴冷的男声:“再吵,就把你舌头割了,像处理你哥哥一样。”
录音笔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褚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哥哥……小男孩说的哥哥,是褚念?那个阴冷的男声,像极了房东!
“他还活着!”褚末的声音发颤,“褚念还活着!这个小男孩是……”
“可能是另一个实验体,见过褚念。”秦烟关掉录音笔,眼神凝重,“‘蝴蝶是假的’——他在暗示‘茧’组织的标志是假的?还是说……”
她的话没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将录音笔和纸片藏好,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冲了过来,手里拿着麻醉枪。
“抓住她们!”为首的男人喊道,声音正是刚才录音笔里的阴冷男声!
是房东的同伙!
秦烟反应极快,一把将褚末推开:“走窗户!”
褚末踉跄着冲到窗边,推开老旧的木窗。窗外是狭窄的窗台,下面是三楼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跳!”秦烟一脚踹开一个冲过来的男人,回头对她吼道。
褚末咬紧牙,闭上眼睛跳了下去。下落的瞬间,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秦烟!两人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手臂被磨得血肉模糊。
“往树林里跑!”秦烟拉着她冲进精神病院后面的树林。
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声。褚末跟着秦烟在树林里狂奔,树枝划破了脸颊,火辣辣地疼。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二人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来这?”褚末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发颤。
秦烟从包里拿出急救包,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道:“我们被跟踪了。从工厂出来就被盯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
秦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顶,那里隐约有一座信号塔:“去那里。我在信号塔上装了备用发射器,能联系上‘茧’的叛逃者联盟。”
爬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擦黑。信号塔孤零零地立在暮色里,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针。秦烟打开塔底的门,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墙角有一个隐蔽的梯子,通向塔顶。
“你先上去,我放哨。”秦烟说。
褚末点点头,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时,她突然听到塔底传来打斗声和枪声。
“秦烟!”她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沉闷的倒地声。
褚末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她疯了一样往下爬,刚到塔底,就看到秦烟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作战服。房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支从病房里找到的录音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果然来了。”房东看向褚末,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褚明远算准了你会为了秦烟回来——毕竟,你们是‘共情’能力最强的两个实验体,注定会互相吸引。”
“你把她怎么样了?”褚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怎么样。”房东踢了踢秦烟的腿,“只是让她睡一会儿。我真正要的是你,褚末。”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环,扔到褚末面前:“戴上它,就能解锁你记忆里的最后一块数据碎片。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褚念在哪,‘茧’的核心秘密是什么,你父亲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褚末看着那个金属环,上面刻着蝴蝶的纹路,和父亲书房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她又看向地上的秦烟,呼吸越来越急促。
“怎么?不敢戴?”房东笑了起来,“你怕知道真相?怕你父亲真的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褚末的手在颤抖。她怕。她怕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阴谋,怕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会把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
但她更怕秦烟死。
她捡起金属环,深吸一口气,戴在了手腕上。
金属环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灼热的刺痛。无数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父亲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痛哭,屏幕上是褚念的照片;
房东拿着刀,逼父亲签署实验同意书,否则就杀了年幼的她;
褚念被关在培养舱里,对她说:“妹妹,别信蝴蝶,它们的翅膀是用孩子的皮肤做的……”
最后,她看到了父亲的脸,他抱着她,眼神温柔又痛苦:“小末,原谅爸爸……爸爸必须这么做……只有成为‘茧’的创始人,才能保护你和小念……”
记忆的洪流退去时,褚末已经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不是恶魔,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茧”的心脏里,为他们兄妹俩凿一条生路。
“数据碎片……”房东的声音带着急切,“告诉我,最后一块数据碎片里有什么?褚念在哪?”
褚末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了起来:“他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你说什么?”房东的脸色变得狰狞。
“在‘茧’破掉的地方。”褚末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像蝴蝶,只有死一次,才能真正自由。”
她猛地按下了秦烟掉在地上的一个按钮——那是信号塔的自毁装置。
房东惊恐地看着她:“你疯了!”
“是疯了。”褚末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从相信‘茧’里有真相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顶响起,火光染红了夜空。褚末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火海里轻飘飘地飞着。她仿佛看到了父亲,看到了褚念,看到了秦烟,他们都在对她笑。
原来,破茧的代价,是和茧一起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