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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房东的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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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像无数根钢针钻进太阳穴,褚末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房东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手里的青铜镇纸泛着冷光,血迹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怎么会是房东?
那个每天催房租、斤斤计较、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头,怎么会出现在旧监狱门口?怎么会拿着凶器?
“褚末?”秦烟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想起什么了?”
褚末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记忆的碎片还在疯狂涌现——房东在她出门时问她去不去城西、案发前一天他反常地多收了五十块水电费、他抽屉里那串从没用过的别墅钥匙……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房东……”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案发当天,我在旧监狱门口看到他了。他拿着青铜镇纸。”
秦烟的眼神骤然一沉:“确定是他?”
“确定。”褚末用力点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还对我笑……那个笑容很诡异。”
锅炉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屋顶破洞的呜咽声。秦烟的手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谁也没想到,这起牵连甚广的谋杀案,最后会指向一个毫不起眼的房东。
“他为什么要杀陈宏?”一个手下忍不住问。
“不知道。”秦烟扶起褚末,“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单独作案。”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岚,“你认识他吗?”
林岚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一个棋子而已。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谁是大鱼?”褚末追问。
林岚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秦烟示意手下把林岚带走,然后对褚末说:“我们去见房东。”
“现在?”褚末的心跳得飞快,“他会不会已经跑了?”
“不会。”秦烟的语气很肯定,“他在等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褚末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她反复回想和房东相处的点滴,试图找出他与案件相关的蛛丝马迹,却发现除了那些事后看来反常的细节,他几乎毫无破绽。
他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害怕。
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居民楼镀上了一层金色,几个孩子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褚末站在楼下,迟迟不敢上去。她怕推开那扇门,看到的会是另一个陌生而恐怖的房东。
“我跟你一起去。”秦烟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平静却给人力量。
两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房东的房间在三楼,就在褚末隔壁。走到门口时,他们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一首老旧的戏曲。
秦烟示意褚末退后,自己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东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看起来十分悠闲。
“来了。”房东没有回头,声音和平时一样沙哑,“我等你们很久了。”
褚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攥着丝帕的手心全是汗。
房东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褚末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藏品。“小褚啊,你终于想起来了。”
“是你杀了陈宏?”褚末的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房东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黑色的箱子,和从监狱通风口找到的加密硬盘一模一样。
“这是……”褚末愣住了。
“真正的硬盘。”房东拿起箱子,轻轻抚摸着,“监狱里那个,是我让林岚放进去的诱饵。”
秦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到底是谁?”
“我?”房东笑了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是‘茧’组织的清洁工。负责处理那些‘无法归档’的垃圾。”
“清洁工?”褚末不解。
“就是清理掉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房东的目光落在秦烟身上,“包括你父亲,包括陈宏,包括林岚,也包括……你。”
褚末的心脏猛地一缩:“我父亲是你杀的?”
“是。”房东没有否认,“他想把秘密告诉你,坏了规矩。”
愤怒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褚末的心头,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规矩。”房东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茧’组织的秘密,绝不能泄露。你父亲不懂,陈宏也不懂。”
他打开黑色的箱子,里面没有硬盘,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年轻的父亲,年轻的陈宏,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是房东年轻时的样子。
“你认识我父亲?”褚末的声音发颤。
“何止认识。”房东的眼神变得悠远,“我们是一起加入‘茧’组织的。当年的蝶案,我们都是参与者。”
褚末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来父亲不只是知情者,他是参与者。
“当年我们五个人,说好要一起保守秘密,可陈宏贪生怕死,找了个替身替他去死。你父亲良心不安,想翻案。林岚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到处乱咬人。”房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所以我只能清理掉他们。”
“那我呢?”褚末看着他,“我也知道了秘密,你为什么不杀我?”
房东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笑了笑:“因为你有‘共情’能力。这是‘茧’组织最需要的能力。我们想让你加入。”
加入?褚末的心沉到了谷底。
“别想着拒绝。”房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针管,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这是‘忘忧水’,要么加入我们,要么忘了一切,继续过你的普通人生活。”
秦烟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褚末面前:“她不会加入你们,也不会忘记一切。”
“秦烟,你以为你能阻止我?”房东的眼神变得冰冷,“别忘了,你也是‘茧’组织的人。”
“我现在是‘茧’组织的叛逃者。”秦烟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口对准房东,“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房东笑了起来:“就凭你?”他突然吹了一声口哨,房间的地板突然裂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从地下室钻了出来,手里都拿着枪。
秦烟的手下立刻举枪对峙,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褚末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房东手里的针管,又看了看秦烟,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句话:“茧房破,蝴蝶出,钥匙在记忆的裂缝里。”
记忆的裂缝……她丢失的那段记忆里,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头痛再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这一次,她没有抗拒,而是任由那些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父亲在书房里对她说:“小末,记住,看到蝴蝶展翅,就把丝帕烧了,永远别相信‘茧’组织的人。”
陈宏的替身在书房里对她说:“硬盘里有他们贩卖人口的证据,藏在……”
房东拿着青铜镇纸,狞笑着朝陈宏的替身砸去……
最后,她看到自己拿着硬盘,跑出别墅,看到房东站在街角,对她露出诡异的笑容,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想起来了!”褚末突然喊道,“硬盘里是你们贩卖人口的证据!藏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东突然朝她扑了过来,手里的针管刺向她的脖子。
“小心!”秦烟猛地推开她,针管刺在了秦烟的胳膊上。
“秦姐!”褚末惊呼。
秦烟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房东趁机下令:“抓住她!”
黑色西装的人立刻朝褚末冲了过来。秦烟的手下奋力抵抗,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震得人耳朵发疼。
褚末看着倒在地上的秦烟,又看了看朝自己扑来的黑衣人,突然想起了丝帕。她掏出丝帕,想起父亲的话,毫不犹豫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丝帕。
丝帕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没有黑烟,只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就在丝帕烧成灰烬的瞬间,那些黑色西装的人突然捂住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攻击。
房东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褚末也愣住了,她不知道丝帕燃烧后会这样。
这时,秦烟挣扎着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房间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硬盘里的内容——果然是“茧”组织贩卖人口的证据。
“这些证据已经发送给了国际刑警。”秦烟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们完了。”
房东看着屏幕,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褚末刺去。
褚末闭上眼,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听到“噗嗤”一声,睁开眼,看到房东的刀刺在了秦烟的身上。
“秦姐!”褚末泪流满面。
秦烟看着她,露出一丝微笑:“别忘了……找回记忆……”
她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房东被随后赶来的警察逮捕了。褚末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看着秦烟的尸体,心里空落落的。
她找回了记忆,也找到了真相,却失去了太多。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林岚:“褚末,恭喜你。但游戏还没结束,真正的‘茧’还在等着我们……”
电话挂断了。褚末握紧手机,眼神变得坚定。
她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她必须找出真正的“茧”,为秦烟,为父亲,为所有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