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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痛苦 昏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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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灯也没开一盏,仅有的光亮就是从正对着床的电视屏幕上散发的,不间断的仪器滴滴声从里面传来,成了静谧深夜里唯一的声响。
庭砚靠坐在床头,将近五个小时,他既没有睡觉,也没有工作,只听着这点响声默默熬着。
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进,他摸索着遥控器关了电视,又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装成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等程宜贺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庭砚躺在床上规整的睡姿。他端着杯热牛奶,踩着地毯慢慢走过来,离得近了,能听到庭砚清浅的呼吸声。
他站在床边看了许久,突然出声说道:“庭砚,你演技真的好差。”
“怎么什么都骗不过你。”庭砚偏头朝向程宜贺,头发稍长软软地贴在脸侧,眼睫覆着眼睑,轻轻颤抖。
程宜贺单膝下跪,正好对着庭砚的脸,“你失眠严重,我不放心,总要来看看你。”手里端着的牛奶凑近庭砚鼻尖,“你闻,加了蜂蜜的,还是刚热的,起来喝点?”
庭砚听话撑着床沿起身,程宜贺顺手扶了一把,将牛奶递了过去。
“小时候最讨厌喝牛奶了,现在反倒无所谓了。”庭砚接过牛奶,摸着稍烫,低头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程宜贺看到了,低头握拳抵唇,像是在偷笑。
“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喝完躺这再多睡会,白天还要去复诊。”
程宜贺起身,双手插兜,仔细地规划明天的行程。忙的时间过去了,程宜贺给自己放了个短假,天天赖在庭砚这不走,问起来就是,“你眼睛不好,我不守着你,心里不踏实。”
“你陪我去?”庭砚喝完,自然地将杯子往程宜贺的方向递,“我怕你经纪人又打电话打到我这了。”
程宜贺不是安稳的性子,想不出词、作不出曲、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就连打个喷嚏都要嚷嚷着给自己放假。经纪人宁姐管得严,但管不住信奉自由的程宜贺,既然不给假,那就跑呗。所以只要一发现程宜贺不见了,宁姐就打电话给庭砚,一准有消息。
程宜贺伸出手接过杯子,揉了揉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唉,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又不惹事,工作也没耽误过,怎么天天管着我去这去那的?”
庭砚听后,闷笑一声,“不惹事吗?”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想管你的又不是她……好歹乖一点,让叔叔省点心。”
程宜贺上前揽住庭砚的肩,半扶着将他带到卫生间门口,期间还颇为不乐意,语言上的,“我哪有?就算我乖了,让他省心了,那他才真是奇了怪了。”
“在这等着,先别动。”程宜贺先一步走到洗漱台前,接好水、挤好牙膏后,拿着牙刷转头看向庭砚,他下意识举起手,却又悄悄放下,停在半空中,“来,手给我。”
庭砚乖乖伸出了手,程宜贺将牙刷放在他手里,五指包裹着他的手背,随后又松开,“行了,你慢慢刷,我在旁边等你。”
“谢了。”庭砚回了句,像这种小事,程宜贺帮了他无数次,他都会记着回一句,并非是因为客套或是生疏,仅仅是想要珍惜。
“嗯。”鼻腔哼出一声气音算作回应,程宜贺又伸手去揉庭砚的头发,镜子里的两个人,只有他头发乱成鸡窝怎么行,“行了,快刷吧。”
——
庭砚知道自己的眼睛是老毛病了,还没恢复大概是心理问题。
庭砚坐在椅子上,手电筒的光照在他涣散无神的瞳孔上。程宜贺坐在一旁,手里的墨镜被他握得变形却毫不知情。
“还不错,至少开始对光有反应了,算是好转的信号。”医生说了两句,停下来拿笔写了什么,期间又一直不停地抬头观察,“恢复时间因人而异,很大程度也要看病人自身的状态。”
“也就是说,眼睛是一定能好的吗?”程宜贺起身走到庭砚身边,掌心自然搭在庭砚肩上。
“目前眼球本身没有明显损伤,但现在还不能完全下定论,结合他的情况,情绪、精神压力过重很可能会延缓恢复。条件允许的话,工作尽量先放一放,保证静养。”
程宜贺还想问,却被庭砚拉住了手腕,“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等两人走出房门后,程宜贺拦住庭砚,“你的眼睛……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庭砚听后,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被程宜贺拉进怀里,“我好怕,你每天看不见东西,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我怕你再也看不见,我怕拖久了你眼睛又会……”
“庭砚,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庭砚心中酸涩,他抬起手拍拍程宜贺的后背,他时常感叹,上天会把这么好的程宜贺送来给他当朋友、当兄弟、当家人,“我的眼睛我自己最了解,医生都说了没有损伤,很大程度是心理压力。兴许有一天我早上起来突然就能看到了呢,那你得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想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程宜贺不语,只一味地将头藏进庭砚的颈窝里。
感受到脖颈处的大片湿热,庭砚轻声叹了口气,“我的大明星,现在哭花了脸,待会被人认出来,你的形象可全都毁了。”庭砚又抬手去摸程宜贺的后脖颈,从尾发顺到肩胛骨,一遍又一遍,跟撸猫似的。
见人还是不答话,庭砚就装起来,语气苦涩:“医生说了不要有心理压力,可是你一哭,我就觉得好难受,心脏也疼……”
“你演的好假。”声音闷闷的,从耳侧传来,虽是这样说,程宜贺还是站直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墨镜戴在自己哭红的眼睛上。
虽然庭砚看不见,但基本的面子还是要保住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在外面吃个饭吧。”
——
疗养院 。
秦放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一路大跨步地往病房赶。他能来这里还是庭砚照顾的。
听说赵叙白醒了,他连夜赶飞机飞回来,连饭都没顾上吃就跑到这,为的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然后揍他一顿。
赵叙白自己两眼一闭躺床上,破事烂事全扔给他,连离婚协议书都敢给他。他刚拿到这玩意,立马就想把赵叙白这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打成蛋,扔到庭砚面前,让他跪着磕头。没想到刚执行了一半,就听到爆炸的事。
离开的这段时间,秦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歹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说赵叙白皱个眉、眨个眼他就知道人心里想的什么,但至少能将这个人摸得七七八八。
赵叙白多神经病一人啊,为了跟庭砚在一起,又是跟踪,又是监视,又是威胁,又是囚禁的。庭砚敢离开视线一秒钟,整个人就跟个偏执狂一样,现在居然敢自己提离婚,刚提完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生死不明的……
秦放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赶紧跑来找赵叙白要个说法,顺便再揍一顿。
秦放打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一道瘦削的身影坐在床上,偏头看向窗外,即便听到动静,也没有转身看他。
秦放看到这一幕,刚才想说的一堆话全忘在肚子里,喉头涌上酸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之前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赵叙白。”秦放慢慢走过去,撞上赵叙白扭头看他的视线,他盯着那张惨白的脸说不出话。
赵叙白先反应过来,他缓慢眨了下眼,艰难开口道:“秦放,好久不见。”
秦放偏头偷偷擦掉眼泪,转而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回头接话:“谁他妈跟你好久不见,你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前可是我在照顾你。”
“赵叙白,你丫真不厚道,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就没想过能从爆炸里活着出来……”见赵叙白没说话,他忍不住冲到赵叙白面前,“你他妈说话呀,死过一次,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秦放,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赵叙白垂下眼,他嘴唇颤抖,似乎是没想好要怎么说,他呼出一口气,“从小时候我就不正常,这点你也清楚,但我要装作他们希望看到的模样,装着装着我就真以为我是个正常人了。”
“可是后来,庭砚出现了,当我意识到他对我有难以抵抗的吸引力时,我想过放手、想过分开,可是不行,我还是会偷偷去看他,也许一整天就只为了看一个两秒的背影,也足够缓解我对他那些……不可理喻的思念。”赵叙白捂上脸,思绪回到那年n国的冬天,天真的很冷,他站在庭砚回公寓的路上,腿被冻得毫无知觉,但他仍不肯离开,直到肩膀被撞上,一道日思夜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抱歉,你没事吧。”就这一瞬间,他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血液逆流,脑子发懵,但他什么话也没回,躲进了人群里。
“很不可理喻,对吧?”低哑的声音从手指间的缝隙泄出了几分,他放下手,转头看向秦放,“至于之后的事,你也应该都知道了。”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庭砚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没有爱情,也至少会有亲情吧。但我错了,有些伤害是不能弥补的,我越是靠近,就越是催促他的离开,直到发生了车祸……”
秦放站在床边默不作声,似乎来这里只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以为是我的偏执害了他,我真的要下定决心悔过了,成全他,离开他,可他失忆了,还告诉我说,他要爱我。秦放,他说他爱我,他爱我……”赵叙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撕心裂肺,满是痛楚。
“那段时间里,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庭砚愿意主动和我说话,安慰我,亲我,抱我……我越是沉溺其中,越是舍不得离开,我每天都在祈祷,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可是不行,我太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永远不会知足的。你知道程宜贺吗?他们之间有着超越友情,甚至亲情的羁绊,那是我永远介入不了的、无法拥有的。庭砚在成长,他会遇到越来越多比我优秀的、比我年轻的、比我好看的,到那时,我会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还要再把他囚禁起来,让他继续恨我吗?”赵叙白扭头看向窗外,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庭砚是一个独立的人,他需要社交,有自己的圈子,这是很正常的,正常到哪怕赵叙白为此痛心疾首,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还要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鼓励支持。可真要看到庭砚对别人毫无保留的笑容时,还不如让他去死。
与其让庭砚在他的偏执里痛苦折磨,或是让他在庭砚的日渐远离中挣扎无望,还不如选择放手,趁他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结束这段注定会痛苦的感情。就连他的死亡,赵叙白也自私地想过让庭砚一辈子都记住。
但现在,这算什么呢?
赵叙白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这里满是细小的伤口,后背更是有成片消不去的疤。现在的他,连照顾自己都成了问题。
“没事,”秦放忽然出声,“不需要你怎么做,庭砚已经接了离婚协议书,再过不久,你们就正式离婚了,到时候,他就与你再也没有关系了,管你是难受还是痛苦,都跟他没关系了。”
“哦,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庭砚身边出现了个挺帅的男的,年轻,还是他的助理,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庭砚,人家说什么做什么,照顾人也是游刃有余,哪跟你似的。
秦放接连讽刺,也不管病人刚刚苏醒,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上前一步,顿了许久,长叹一声开口道:“有些事,没有你想得那么极端,在你天崩地裂之前,你有听过庭砚的想法吗?自作主张地决定好这一切,我要是庭砚,我不仅和你分开,走之前我还得踹你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