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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卧榻之侧怎可容他人鼾睡 需知,苏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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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知,苏秦是175的山东壮女,不是什么90斤的河南豆丁。上江洲也不过就比她高上半头,身量更是纤细。如果她,公主抱,上江洲三个词要排列组合的话,苏秦认为她公主抱上江洲可能更合适。
她甚至最开始还在挣扎:因为她以为扒拉她的人是罗以凭。但即使是更高更大更壮的罗以凭,她也觉得,他也不能把她搞起。可那一瞬间,留给她的感觉就是腚下一空,再慌不择路扒住什么东西,就已被青年如托小孩一样托在手里:他另外一只手甚至真的拿着扫帚在扫地!
于是这样一个做梦一样的场景,因为一把扫帚的加入,显地魔幻现实起来。而事实上,上江洲好像真不是演演而已:他真的一手托着苏秦,一手扫地,以一种稳定均衡的速度,同不露声色的表情,直至到四五米外的沙发上,又单手把她放下。全程的轻易程度,让苏秦、罗以凭震惊。
“我这么轻?”
苏秦震惊在这一点。回到宿舍她上了上秤,之后跪在地上锤打地面:毕业这件事让她减了许久的肥疯狂反弹了。视线转到罗以凭那边,他震惊地是他怎么这么菜。因为上江洲燿人练过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是出于男人的攀比心,他以为他练的水平也不过比琉球人差一点点点点。这天趁着上江洲去替大家拿外卖,罗以凭一个窜步,去健身区试了一下上江洲的杠铃,然后果不其然闪了腰,之后整个下午都倒栽葱在工位,至第二天,至第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就算是安德烈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转头问罗以凭。
“罗工,去看看吧?”
罗以凭说没事。路过的Jed说。
“去打(扎)针!”
罗以凭说没事。那边朱拉说给苏秦打电话,因为按照对接要求,苏秦今天要来公司来着。罗以凭超大声地说。
“不用!!!!”
然后他就又死在原地:过大的声音引起的腰痛正在攻击他的胃。怎么说呢,无知者无罪。很快现场唯一知情者安德烈就给他发了个信息。
“(英)北京也不只人家一个中医……/眼睛”
“对!”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以凭立刻打点行装,目标四百米外善缘堂。他踉跄出门的时候,正巧瞥见坐在门边的上江洲正笑意盈盈地发消息,没有注意到他。罗以凭却注意到他手上,似乎多了一条女里女气的珍珠手链。苏秦手上似乎也戴了手链。但是他忽然忘记她手上的是什么样子的了。
趴在诊所的床上,罗以凭还在想那天晚上。平安夜,他和苑心出门去约会,又谈到了以后的问题。
“……现在晋升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就算是内部选拔,也是海外背景的MBA优先。”
苑心一边吃水果一边说。
“虽然说排资历也排地到吧,不过最近安安也在准备。我也想去了解一下。”
“读书啊……”
罗以凭和苑心都已毕业两三年了。苑心的学历并不低,可颇有学习的热情。按照她的说法,留学一直在她的人生计划中。罗以凭说过要支持她的,自然也没什么话说。
忽然,一阵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沉默。转头看去,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手忙脚乱地擦拭打翻的餐盘。然而一阵笑声忽然又从那边传出来,不知为何,明明身在窘境,男女主人忽然对视笑了起来。孩子左右环视,也微笑而安静。此时服务员迅速上前帮忙,罗以凭转头回来,看苑心的小表情。
“我说先不要孩子吧。”
她的笑容的意思是说。按照苑心的规划,他们两个至少今年不要孩子,明年也不要。最好是三十岁,三十二岁再考虑这样的问题。那时候的罗以凭也是赞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晚的场合,他忽然更渴望热闹,更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传统的家庭。或许他的底色是传统的,小家子气的。他不适合苏秦,也不适合苑心。也或许直至去年,他的圣诞节都染着某人主导的狂欢色彩:今年的节日与之对比,太过安静了。
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上江洲还在询问安德烈,今晚的派对都要邀请谁。安德烈把他为数不多的哥们都点了一遍就哑了火。此时上江洲提醒说,要不要邀请苏秦和丁玎。安德烈问理由。上江洲说。
“(俄)A大的项目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王老师今年又中了相关的国自然项目,未来合作的概率提升。维护这段工作关系,一些私人社交感觉是必要的。”
“(俄)你说的对,但不是我想的——”
安德烈躺在他的办公椅上,两只腿换了个位置。他让上江洲猜他在想什么。
青年垂下眼睛说。
“(俄)齐维斯特的体毛看上去真的很恶心。”
“!!!”
安德烈打了个响指,让上江洲走近些,之后狠狠锤了一下他的大腿。
“(俄)让苏博士把她脱毛的设备带来!”
自此,罗以凭开始密切留意上江洲。虽然他们已经共事三四年了,罗以凭却对这位沉默寡言的东亚友人了解不深。安德烈雇佣他,以及他在办公室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工作就是工作,和季度报表、财务报销等统统无关。与此同时,若大的办公室永远是整洁的,饮水机上永远有桶装水。只要罗以凭愿意,他甚至不用自己拿取外卖,亦或者冲泡咖啡。他之所以不像老齐他们那群白人一样那么好使唤他,一方面是他清高,另一方面是他见过上江洲卧推。
在偶尔遇见的健身区,面对沉重的铁块,青年肌肉紧绷,眼神流露漠然和杀意。除此之外,那人不爱说话,没有爱好,没有观点,甚至没有情绪。一方面,罗以凭认为,上江洲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见识过的最能干的行政岗。另一方面,他觉得此人或许是个逃犯:如果某一天,齐维斯特被人揪着胸毛当街杀死,而嫌犯是上江洲,罗以凭会毫不怀疑地接受。
时间拨转,平安夜。一切节日的流程都进行完,罗以凭仍觉得心里失落。或许是安静的房间?或许是窗外的华灯?或许是已经心中有准备的,逐渐失温,从激情蜕变成亲情的爱,或许是黑夜中的眼睛——
罗以凭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定是要惊动苑心了。为了不面对她,他开始匆匆穿衣服,直到出门之前,才回答她。
“……有工作?”
“嗯。”
罗以凭不记得,安德烈有没有对苑心许诺过。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他只好先往公司去。喧嚣的黑夜,他驾车穿越。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又看到每年圣诞节点燃的蜡烛,火光温暖而安详。
在一地酣睡的同僚中,他很快找到了苏秦和丁玎:此时丁玎缩在苏秦怀里,苏秦拿她的羽绒服罩着两人,两人均已沉沉睡去。四处张望,华彩的狮,同漆黑的蛇都不在。罗以凭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心安的同时,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敏感。
此时此刻,罗以凭终于可以仔细端详苏秦的脸。读书的时候,苏秦是个肉乎乎的胖子,如今年纪大了,藏着丰满面庞下,大气的五官凸显。从她小时候起,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眼睛:一双漆黑的,灵动的桃花眼,大多时候古灵精怪地忽闪来去,真要做什么事的时候热切又认真,喜悦起来注视着人,纯粹的深情,要把人都淹没了。如今夜里,这双眼轻轻闭着,睫毛随呼吸阖动,也如羽翼一般,坚实而诚恳地爱人。
她老了。再次相见的时候,罗以凭想。他看见那双瞳仁缓慢地发青,乌黑而细纹从生的双眼上方,平静寂寥的气质从那人眼底流露出来。还有隔阂,还有高傲,还有凌人的少年之气,还有超然避世的老者的光。这些虽然罗以凭不常见,真真撞上去,他又转不开眼:他分明看到他的一部分灵魂为那人收藏,从她身上茫然地看着如今的自己。他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再也不祈求什么,往日高傲的头颅,如今已布满灰尘。她不再爱这样的自己,将要开启华彩的新生活,也是理所应当。可她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呢。
“唔……”
“!”
罗以凭凝视苏秦的时候,丁玎在那人怀里很不安分。可能是他带来的寒气滴落了。小豆丁三转两转,卷走了更多的棉服,继而那人也受触动,几乎要醒来。罗以凭连忙后撤,退隐到黑夜里,只见那人朦胧地醒,见着丁玎裹紧衣服,这会儿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给了她,转身蜷缩着睡了。
“……”
眼前这一幕,不由得让罗以凭生出一阵无名火:一些磨碎了,找不到踪迹的回忆在久远的过去开始发声。等那人睡熟,罗以凭才敢再次上前,脱下自己的大衣,要给她盖上。此时今夜的毒蛇,才从背后显现。
“……罗工。”
“!”
仓皇转过身来,怀抱毯子的青年静立黑夜之中,形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