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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拉扯,缘分搅合 我过地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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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地不好。
漆黑的夜晚,暴雨,雨粒悬浮,落下便打地人抬不起头。青年端坐黑夜里,手里攥着黑白的简历,一声声心跳,联合时钟,是每一次人生的审判。
忽然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响,坐在前面的女孩回过头来,兴奋且骄傲地说。
“罗以凭,你看看,谁考的第一?”
他闭上眼,复睁开,场景灰暗了一些,但仍有阳光。奥数课后,他听见母亲说。
“……学习一般。考上什么是什么,真考去北京,怎么给他买房子?”
再闭眼,再睁开。或者说,再闭眼,再不愿睁开。他听见自己说。
“……我也就这样了。”
紧接着他堵住耳朵,拒绝那宿命一样的问询。
“你应当考很好的。”
“你应当过一个,相对成功的一生。”
“哈……”
他以长长的出气,抵抗那魔咒一样的话语。若说先前的努力不过尔尔,这无名的期许,代价更是疯狂。讨厌的导师,做不完的项目,冷漠的城市,离心的人。他奇怪,疑惑,试探,之后受挫,后来一天天的熬,盘算着未来,或许可以回到某城,找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买一个足够他们居住的房子。
可他又如此惶恐,因为那人的志向远大,以及步步紧逼。他升学,她也要升学。他找到工作,她却升到更高的学府去了。明明她要找一个天上人,明明他是一个泥巴种。时间过去,她越发像月亮了,而他已看到自己的尽头:为什么她又要来招惹他呢。
已而午夜,电话铃响:他心都要碎了。这次拿起电话,那人哭着说,为什么他不爱她,却不推开她。他的心都要碎了。可空口白牙,有过什么承诺?又有什么承诺?他变回小孩子,跌跌撞撞,抱着一堆房产证,毕业证,跑到她的面前,尽力丢掷到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说。
“你喜欢大家庭:将来我们也会有一个大家庭。这是我们的开始,还有我们的将来。”
“你想要过上好生活:我知道,你要过地不是一般的好生活。我在努力,一直在努力:我要配得上你,不然我的爱只会被你笑话——”
“你不安,我能理解:可我的不安,又同谁说?你真爱我,怎么不来找我?你真爱我,怎伙同他们,推着我,受着火烤?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听见那小男孩冷酷地说。
“你不应当有那样的想法:我也不必出去。我只做镇里的办事员,你做一个小学老师,我们今日生,明日死!你也就明白我了!”
说罢,他边哭边从心里掏出一个戒指,赌气递给女孩。可此时天音浩荡,直说晚了,晚了!于是,在下雨的深夜,罗以凭在梦中惊醒:苑心手上冰冷的戒指正覆在他胸口。
戒指是他买的。房子也是他买的。即使苑心出身更好,作为男人,他也丝毫不会怯弱。
很快他出了一身冷汗:为的是他与苑心躺在柔软的床上,而并非与苏秦躺在冰冷的坟里。苦难都过了,未来是坦途,他哪里想过自己愿为什么去死?不过反转身来,抱住苑心,又迷迷糊糊梦起别的。
另外一边,在漆黑的雨夜里,苏秦也并不好过。她梦见大火,燃尽了故乡。她也梦见罗以凭,只是闷着头往前面走,并不回头看她。她奔跑上前,要向他说清楚。命运和才干压碎她的骄傲,若不是罗以凭一直走在前,若不是追寻罗以凭,她哪里走地到今天。若不是老对手似有若无的认可,她又怎能一次次向前?他应该爱她吧,至少有对同路人的怜悯吧!他若是爱上别人,以他们的交情,怎么又不回身拒绝她?
夜里,无尽的奔跑,空气灼烧苏秦的肺。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此时有人对她说。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喜欢你。”
另外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有什么好的?”
有人说。
“……这算什么感情?没有回应的感情?”
最后,一个新的女声说。
“我是他的妻子。”
“啊!”
苏秦心痛地叫嚷起来,逐渐蜷缩成一团烧没的灰烬。抬起头,四下空无一人,未来过去皆是深渊。有人忽然捏着她的肩膀,粗暴地把她翻过来,问她说。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很快男人狞笑着说。
“就这么想男人?”
苏秦摇头。她已在这次见面之前,练习过许多次的摇头了:若是那人竟有可能抛下新妻,反过来要她,许诺和她在一起!她苏秦有时脑子里想想,但并不下贱!接下来,应当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可她抬起手,眼前却是儿时的院落,过于年轻的男孩涨红着脸,恨恨地掏一枚戒指给她。
“就这吧!”
继而一阵强烈的感觉贯穿她,她不由得抱紧眼前人,呜咽着醒了。黑夜里,她紧抱的,不过是揉皱的被子。和谈这件事一样,十数年了,关系已然结束,她与罗以凭之间也并无一个拥抱。
谁知第二天,安德烈竟笑嘻嘻地坐到罗以凭的工位前。
“罗工,说出你的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能有什么故事?!!!”
罗以凭一下子炸毛了: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俄罗斯人,可是能顶着一张外国脸,以及半通不通的中文,混到保洁阿姨中间聊八卦的。昨天不知什么时候他溜了,鬼知道他怎么看他罗以凭,又将怎么说他罗以凭?
想到这儿,罗以凭忽然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他套笨老外的话道。
“你说我和心心的事?”
“nonono,心心的事,all know。不心心的事,yesyesyes。”
安德烈说。罗以凭工作三四年,安德烈也当他的小组长三四年了。这一年多他从和苑心恋爱到结婚,此老外几乎可以是全程见证,甚至在他俩的婚礼上哭地稀里哗啦的,搞地大家还以为他是什么角色。也可能是苑心英语好,能和安德烈多说几句,他就全心全意地成为了守护心之人。
看来昨天的情况,虽然这个老外一直在状况外,但是却也奇迹般地猜到了大概情况。此时他甚至把苏秦的微信翻出来给罗以凭看。
“这个女人,罗工,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哼。”
罗以凭说。
“一般。”
“我不信!”
安德烈说。
“你看看她发朋友圈有你名字,要找RIP、RIP的——”
“哈?”
RIP是罗以凭进入这个组之后的一个代号。苏秦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也因此被安德烈举着,看了三四条苏秦的朋友圈。
“人家在找RIPA!一种试剂吧!你看人家瓶子上写着RIPA的!”
“哦?”
安德烈眨眨眼,把手机翻过去看。
“哦对这个是实验室哦——”
“……”
罗以凭也聪明地不再解释,转身去噼里啪啦敲键盘。可虽说这样,他也在心里思忖,刚刚看到的那几条里,苏秦有没有发自己的自拍,亦或者实验室里有没有别的男人——
想到这儿,他忽然转身过来盯着安德烈说。
“你为什么加她微信?嗯?!”
“我?”
安德烈吓了一跳。他说。
“我,美丽有趣的女士,交个朋友咯。”
罗以凭说。
“索菲娅(安德烈的女儿)就是和美丽有趣的女士生的吧!”
“那是——”
提到索菲娅,安德烈正洋洋自得。过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说。
“不不不,不会的:没有经验,不会的,你知道——”
这个组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安德烈只喜欢火辣的熟女和熟男。而苏秦这些年就罗以凭了解,是绝对的清白,被人碰一下会发抖的那种——
他继续严肃地警告安德烈说。
“这人加你微信,不代表她可以!你最好别动她一根手指!”
“好的好的,太严肃啦,罗工,安迪怕怕——”
安德烈也不是第一次被罗以凭吼了:虽然说之前都是在工作上。再加上他那狼狈的性格,整个组谁不知道,他只好灰溜溜骑着自己的办公椅划走。很快他又蹬着他的椅子回来了。他说。
“不对,罗工,no心心,还有故事,说出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