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失控了》优福

2、第二章 暴君 明珠大厦顶

　　明珠大厦顶楼，地狱。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金属融化滴落，玻璃早已汽化。陆灼站在办公室中央，赤红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像有生命的火焰，舔舐着一切。他低着头，黑发被能量场掀起，在空中狂舞。眼睛是纯粹的熔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燃烧的、非人的光。
　　他在想什么？或者，他还能想什么？
　　陆灼不知道。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被狂暴的能量冲刷、撕扯。他能感觉到——不，是“它”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那些蝼蚁，那些试图靠近的虫子。他们释放出微弱的能量，像火柴在飓风里闪烁，可笑，可悲。
　　杀了他们。烧光。毁灭。
　　这个念头不是他的，是“它”的。是那些在他血管里奔流的、贪婪的、永远饥饿的能量。它们要更多，永远不够。吸收，储存，释放。循环，永恒。
　　痛苦吗？不，早就感觉不到痛苦了。痛苦是人类的感官，而他早就不是人类了。从十七岁那个晚上，从那个巷子，从那些血和火焰开始——
　　“陆灼！”
　　一个声音穿透能量的轰鸣。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冷静，像冰水浇在滚烫的铁上。
　　谁？
　　“陆灼，听得到吗？我是林见清，管控中心分析师。我需要你配合。”
　　分析师？又一个送死的。
　　陆灼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办公室门口，一个穿着管控中心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瘦高，苍白，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奇怪的是，那些狂暴的能量在靠近他时，竟然...绕开了？
　　不，不是绕开。是被分解，解析，重组。这个人在用异能解析他的能量场。
　　有意思。
　　“退后。”陆灼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金属，“不然死。”
　　“我知道你会杀了我。”林见清——陆灼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平静地说，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但在此之前，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陆灼自己都惊讶于会接话。通常在这种状态下，他只会毁灭，不会交流。
　　“你上次失控，西郊仓库。那个被你救出来的小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陆灼僵住了。
　　能量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熔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浮上来。
　　小女孩...仓库...火...
　　“她叫小雨，六岁，穿着粉色的裙子，头上有个蝴蝶结发卡。”林见清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你在坍塌的横梁下找到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掉落的钢筋。你的后背被刺穿，但护住了她。救援队到的时候，你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她安全，才昏迷过去。”
　　记忆碎片涌上来。滚烫的，疼痛的，鲜活的。粉色的裙子。蝴蝶结。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很紧，在哭。
　　“陆灼，你不是怪物。”林见清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距离只有五米了，“失控的是异能，不是你。你还记得吗？你救过的人，你保护过的城市，你...”
　　“闭嘴！”陆灼怒吼，能量爆发，整个楼层都在震颤。但林见清站在原地，连头发都没乱——他在能量爆发的前零点三秒，预判了方向，侧移了半步。
　　精确，冷静，像下棋。
　　“我不怕你，陆灼。”林见清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过分认真的图书管理员，“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在等我。”林见清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能量的轰鸣，“等一个不怕你的人，等一个能靠近你的人，等一个...能帮你的人。”
　　沉默。只有能量燃烧的嘶嘶声。
　　良久，陆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帮我...什么？”
　　“控制它。”林见清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里面是冰蓝色的液体，“强效抑制剂，能暂时压制异能反噬。但需要近身注射，距离不能超过一米。而你的能量场，十米内无人能近。”
　　“那你还来送死？”
　　“我不是来送死的。”林见清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
　　“我给你注射抑制剂，你让我活着离开。然后，我们谈谈合作。”
　　陆灼盯着他，熔金色的眼睛闪烁不定。这个叫林见清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林见清说，语气笃定得令人恼火，“因为你累了，陆灼。你不想再失控，不想再伤人，不想再一个人扛着这一切。你需要帮助，而我能帮你。”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能量场的强度在缓缓下降，虽然依然恐怖，但至少不再增长了。
　　“你有三十秒。”陆灼最终说，“三十秒内，注射，然后滚。如果失败，或者耍花样，我会让你死得比谁都惨。”
　　“成交。”林见清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能量像有生命的触手，在他周围缠绕、试探。皮肤刺痛，空气灼热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但林见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每一步的最佳角度，每一个能量涡流的缝隙。
　　他必须精确到毫米，毫秒。任何误差，都是死亡。
　　十步，十五步，二十步。
　　距离三米。能量场的压力已经大到让骨头咯吱作响。林见清的嘴角渗出血丝——内脏在出血。但他还在前进。
　　二十五步。两米。
　　陆灼看着他走近。这个苍白瘦弱的分析师，眼镜片在高温下开始龟裂，制服在冒烟，皮肤在起泡。但他还在走，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有趣。太有趣了。
　　二十八步。一米。
　　林见清停下，举起注射器。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肌肉在高温下痉挛。但他依然稳定地将针头对准陆灼颈侧的静脉。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然后推入药剂。
　　冰蓝色的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陆灼身体一僵。然后，能量场开始剧烈收缩，像退潮的海水，疯狂地涌回他体内。熔金色的眼睛迅速黯淡，变回深灰色。黑发落下，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林见清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但他成功了。抑制剂起效了。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雷霆小队冲进来，枪口对准陆灼。但林见清抬手制止。
　　“他稳定了。叫医疗队，两个都需要。”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很快，医疗兵抬着担架进来，把两人都放上去。陆灼在失去意识前，看了林见清一眼。
　　深灰色的眼睛，疲惫，困惑，还有一丝...什么？
　　林见清来不及分辨，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