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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火烧祠堂 钦差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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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民妇并未杀人!还望虞知州明鉴!”黄汪氏见虞栖迟竟是新上任的知州,一下子燃起了兴致,她定然能帮她。
她奋力挣脱了衙役的钳制,跪到了虞栖迟的面前求道。
“大胆!还愣着干嘛,把人给我押下去!”吴德厉声呵斥道。
“知州,知州!还请明鉴啊!”黄汪氏还在奋力喊着冤。
虞栖迟用杯盖刮了刮茶杯里的茶沫,然后将杯盖重重盖在了杯子上,在吴德的目光下将茶杯放回了原处,“吴县令,不觉得自己断案过于儿戏了些?”
吴德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薄汗,面上仍是笑嘻嘻的,“知州说笑了,这物证已经找齐了,直指黄汪氏,怎么会是儿戏呢?”
“好,那本官问你,案件是什么?”
“前天夜里黄家祠堂突然着火,下人看到之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尽力扑救,但由于火势凶猛,祠堂未能救回。黄家家主因当日独自在祠堂内整理族谱,不幸葬身火海。”
“纵火方式?”
“火折子点燃。”
“尸体如何了?”
“整个都烧焦了。”
“物证?”
“鞋印,是女子的绣花鞋。”
“起火方位?”
“西边的窗外”
“起火时间?”
“戌时一刻。”
“作案流程?”
“戌时时支开所有人,偷摸到祠堂外点燃火折子,扔进祠堂引起大火,将家主烧死在祠堂。”
“尸检结果?”
“仵作说,死亡时间为戌时二刻。”
吴德对答如流,他说着说着就自信了不少。仿佛这一切就是黄汪氏干的。
虞栖迟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又提了几个问题:“吴县令,不知道这黄家主是以何形式被烧死的?清醒的还是昏过去还是已经死了?如何在窗外,用一个火折子将偌大个祠堂给点着?还有就是院里那么多下人,为何没有人证?”
“这,这,”吴德一时语塞。
“火势过大是因为屋内有桐油,且当时因为下人们离祠堂有些距离,所以火起时并未发现。”一旁的师爷出声补充道。
“哦?可是桐油气味浓烈,是一种带有焦苦的刺激性气味,祠堂本身火烛就多,为何会放置桐油?又是谁放置的?若不是本身就存在的,那这么明显的气味,为何无人发现?”
“那可能是因为,量并不多,又恰好有易燃物在旁边,所以一下子就着了。”师爷道。
“既然量不多,为何会着如此大的火?以至于尸体都焦得面目全非?”
“这,”
虞栖迟见他二人一副对不上答案的样子,就明了了,“不如这样,先将此女押入大牢,待本官再将此事了解一番,再定夺也不迟。”
吴德和师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只眼睛滴溜地转,最后二人道:“那便麻烦知州,有何需要,只管吩咐。”
“自然,本官初来乍到,还是要靠吴县令认门。”
吴德一听,又换上了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自然,自然。”
“不知知州是先回府休整一番,还是先到黄家去?”师爷道。
“混账!自然先去府上安顿下来,舟车劳顿的,定然是要先洗漱一番。”吴德呵斥道。
虞栖迟笑着看他们在那里自导自演,没说什么。
“确实累了,先去休整一番吧,不过,吴县令,此女你可要看好了,若是有了什么闪失,怕是要有人说你是个糊涂官断糊涂案了。”
吴德赔笑道:“是是是,下官一定看好,绝对不会让她有闪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官自然相信吴县令,吴县令毕竟在这个郧西也做了十来年的父母官了。”说罢,带着喜儿和柒吾往知州府去。
留下吴德和师爷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知州府
郧西论经济,并不算什么富庶之地,但是这官员的府邸却算得上气派。知州府的大门为黑漆大门,配以铜质辅首,门侧立有石狮子。入内先见“仪门”,(此门寻常不开,唯有上官莅临或重大典礼方启,彰显礼法之严。)
府邸坐北朝南,数进院落。厅堂单檐,覆青瓦,墙面素白,悬挂不少名家字画,地面铺方砖,设了地屏。
堂前设有宽阔的亭台,以白石砌筑,栏板上雕刻的是缠枝纹或云纹。厅内空间开阔,主位后设屏风,绘以山水,两侧陈列案牍、交椅,侧边放着高足桌椅、展腿案几。
通过廊庑与园林相连,后为寝院,左右各一,中间为正房,门扉、窗棂,采用“步步锦”“冰裂纹”等几何棂花。
她们一行人是骑马来的,随身包袱里只放了两套换下来的脏衣服,喜儿将它们拿了出来,准备拿去洗净晒起来。
“小姐,您说他们是会把东西全都一起扔里头烧了?还是会另外藏起来啊?”
虞栖迟伸手解开了衣襟处的扣子,松了松衣领,“各有各的心思,原本他们可能是打算在我们来之前把事情都解决了,却没曾想我提前到了,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瞧他们的样子,冷静得很。”
喜儿接过侍卫送来的水盆,放在了盆架上。
虞栖迟将两只手的袖子挽了起来,双手舀了水往脸上泼,将这一路粘上的粉尘洗去。
“那咱接下来要怎么办?这边太子怕是早就让人关照过了,如今这黄家老爷一死,谁还能扯着说他们私售粮食的事?那些证据也怕是早早地被掩埋了。”喜儿将手帕递了过去。
“其实有无证据,并不重要。”
“小姐这是何意?”
“小皇子还小,陛下正当年,绝对不可能做太上皇,那就需要太子来撑住这几年,甚至可能更久。所以我们拿到的证据,最多也就是惩治了黄家,将他一族抄没家产充公。陛下要的不过是世家的让步,成为“驯服的盟友”,安静个十年八载的。”
虞栖迟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皮,拿了一瓣放进嘴里,“也有可能太子先下手为强,除掉我们,亦或是更糟糕的结果,陛下出于权衡,牺牲掉这个我以平息事态。”
“那这个案子,咱又何必要插手?等着太子逼宫不就好了?”喜儿停下了原本在铺床褥的手,转身看向坐着的虞栖迟。
虞栖迟将最后一瓣放进了嘴里,嚼碎咽下。
“这案子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劲,虽说我朝民风开放,但终归是有权势的人当朝,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能帮点就帮点吧。何况我手中有陛下钦赐的金牌,他们能奈我何。”
“是。”
翌日一早,虞栖迟洗漱过后,带着柒吾往黄家去。
黄家的门童见穿着官服的人来拜访,不敢耽搁,一人领着进门,另一人小跑着去给黄家老夫人报信。
黄家的大门顺着连廊进去,白灯笼一路高挂。厅中央无坐椅、脚踏等物件,仅留一两条灯挂椅供年长者歇息,粗白布作帷帐,在梁枋间斜挂,至门楣处垂落下来,原屏风处挂了细长条帛书,白底黑字写着“黄圣之柩”。
门童领着虞栖迟快到前厅时,管家趋步迎了上来,止步于门廊下,行了礼,而后入厅禀于黄老夫人。
“禀老夫人,宾客至。”
得了令的管家又返回来,迎她们入旁厅静坐,道:“不知道知州今日到访,有失远迎,主人稽颡,未能出谢,还望知州见谅。”
虞栖迟道:“无妨,本官今日是为黄老爷而来,若是老太太无空,那本官便自己看吧,劳烦带路至祠堂。”
管家神色微变,很快反应过来,道:“还望知州见谅,祠堂因火灾化为灰烬,老太太因老爷正伤心着呢,眼下确实不便。”
“哦?可本官听说这黄老爷是叫给人害了,这凶手难道不抓了?”虞栖迟道。
“知州可真会说笑,嫌疑犯不是已经抓获了,我们家少爷因此事伤心着呢,全府上下对此讳莫如深,都不敢多嘴。”管家倒是毫不避讳地说。
“那若是本官硬要看呢?”虞栖迟加重了看字。
“知州,”
“够了。”管家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虞栖迟越过管家的身影,往后看去,是一个俊朗的男子。光线从院子里斜斜地切进来,一半落在他眉骨上,一半碎在了空气中。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明明感觉是在看你,但又觉着在看你身后很远的地方。那一身素袍衬得他更加清冷,有很强的距离感。
“少爷,老夫人说了,官家的人暂时不可放进院里。”管家转身过去,垂手站着。
灰白的鬓角整齐,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三寸的地板上,声音不高,姿态也近乎卑微,恭敬得无可挑剔,但话语间的意思却不置可否。
“不可,不可。”廊下的那只绿鹦鹉在笼里探头探脑,嘴里重复着管家的话。
少爷没看他,径直朝虞栖迟走来。
“在下黄烨,母亲因父亲之事正伤心着,无暇顾及其他,多有得罪,还望知州莫怪。”黄家少爷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没听见管家的话一般。
这倒是勾起了虞栖迟的好奇,这一家人之间都是怎样的关系。
“自然,亲人离世,妻子入狱,黄公子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着实难得。”虞栖迟道。
“终归是要有一个人来主持大局,内人遭此难,也怪我,若不是我受不住家中的压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顿了一下,又改口道:“我带知州去祠堂吧,只是祠堂如今已烧得不剩什么了,怕是不能给大人留什么有用的线索。”
“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