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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自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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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自缢之事很快传遍了朝野,皇帝盛怒,连夜宣太监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进宫。
方德此时死了,怎么看都像是证实了祥瑞是假,破坏龙脉之事是真,这位高者怎么能不怒?
此事为真,不仅钦天监、太子要受牵连,连金吾卫也要承担失察之责。
孝丰帝看着匆忙赶来的刑部尚书刘尚月和大理寺卿夏志远。
“说说吧。”
“回陛下,”夏志远道:“臣和刘尚书已经去现场查看过,方丈屋内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有一个翻倒在地的凳子,凳子上有踩踏的痕迹,同方丈的足迹对比一致,屋内虽有不少足迹,层层叠叠,暂无发现。”
刘尚月接道:“臣看过地面没有拖拽的痕迹,周遭也没有喷溅的血迹,绳索所挂之处,只有一条磨损痕迹,周边有些许轻微的摩擦,种种迹象表明方丈是自缢,而非他杀。”
“仵作查验过尸体,面色苍白,舌尖位于齿列间,缢痕呈现紫红色,成羊皮纸样化,边缘有出血点,指甲内无皮屑、衣物等异物,身上也无任何伤,尸斑分布于四肢,亦断为自缢。且尸体上肢已经出现尸僵,判断死亡已有两个时辰以上,约在未时三刻。”夏志远道。
“好好好,把诸葛空明和姜亚给朕叫过来。”孝丰帝现在怒火达到极致。
而此时的顾府,坐着同样“挑灯夜读”的几人。
“虽不知道方德是否自愿自缢,但方德此事一出,太子想做的事就更难了。”顾璟铎道。
“这就怪他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虞栖迟声音淡淡的。
陆延看着虞栖迟的侧颜,“不过断了他这条路,他可会还有其他的路子?那块地现在还在他手里。”
“无妨,那块地就给他了,反正没有路,他也没法启用。”虞栖迟看向顾璟铎,“前些时日,你办的那些事情如何了?”
“差不多了,世家这边的分支太多,查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想要瓦解所有世家的分支怕是不太可能,不论是当今陛下还是下一任,他们都还离不开世家的维持。”陆延道。
“那就不瓦解,反正世家之间互相猜忌,内里都是不合,将来迟早会被连根拔起,我们只要做我们的事就行。”
烛光摇曳,三人的身影被映照在背后的墙上,拖得老长。
宫里
孝丰帝那边宣各个大臣觐见,太子这边也没有歇着。
一顶小轿停在了宫门外,轿里的人下来,一身灰袍,融入黑夜中,在早早候在宫门口的太监带领下,进了东宫。
进了院子,那太监道:“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进来。”
这人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上前行礼:“参见太子。”
烛火摇曳,晃着身姿照亮了来人的脸,是文宗晔。
案桌上放着一个香檀,香烟缭绕,棋盘置于桌上,李仲宴右手执一白子,道:“坐。”
文宗晔提袍坐下,看了棋盘上的棋子,伸手执起黑盘里的一子,落在棋盘上。
“今日之事,可已知?”
“已知晓。”
李仲宴看着棋盘上的走势,许久才落下一子,“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文宗晔道:“昨日工部和吏部才在朝堂上说了枯井之事,今日方丈就自缢,这其中必有人在推波助澜,想要给太子您一个下马威。”
李仲宴淡淡一笑,道:“那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文宗晔落下一枚黑子,道:“暂不可得知,臣来之前打探到仵作说方丈死时约未时三刻,御史台到钟国寺快马加鞭来回,约一个时辰,杜靖到御史台是午时三刻,您到御史台的时候是申时一刻,作案时间并不够,但并不排除是她手下所为。”
“不,若真是她干的话,她必定亲自到场。”李仲宴落下一白子。
“虞栖迟此人,还是请太子多加提防。以此人的秉性,多半不会就此罢休,利用方德大师来削您的权,她又将您南边的那块地困死在那,她手伸的过长了。还有一事,最近陆学士常调阅郧西的文史,怕是她们还有后手。”
李仲宴又落下一子,道:“她这个监察使当得可真是称职,只不过本宫竟没想到,她的手竟已经伸到这朝中中心来了。你弃暗投明,为本宫效力,本宫身为太子,终是会提携你,你同本宫之间依旧如故。”
“请太子放心。”
“现如今他们已经查到郧西,目标估计是黄、杜两家。”李仲宴顿了一下又道:“郧西那边让他们抓紧时间把事情给我平了。
文宗晔起身鞠躬道:“是,臣明日去找二位大人去将尾巴处理了。”
李仲宴挥了挥手,示意文宗晔退下,继续独自弈棋。文宗晔行了礼,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李仲宴指尖松开,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落子有声,白子在棋盘上滚了两圈,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西边的承德殿中,
“殿下,”一太监在房门外道。
“皇兄喊了谁进宫?”屋里头的人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太监也老老实实站在门外回话。
“太子殿下请了翰林院的文修撰进宫,二人聊了两刻钟,现已经出宫了。”
“文宗晔。”屋内的人喃喃道。
游走在公主、太子、文臣之间,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
“明日大学士进宫给十九授课,你让他结束后来我这一趟。”
“是。”
虞监察,你的敌人还真是不少啊,若是你发现有人背叛了你,你会当如何?杀了还是会留下他?
“初,鲁肃闻刘表卒,言于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刘表新亡,二子不协,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刘备天下枭雄,与曹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通,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以说备使扶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逮住,恐为操所先。权即道肃行。”十九皇子李羲的背书声从御书房传出,虽如今才六岁,但言行早已褪去稚嫩。
“嗯,何以肃劝权与备协心?”陆延背着手,没有回头看他。
“天下为操、备、权三势鼎立,操统一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力雄厚,士气正盛。但远征荆州,士卒疲惫,北方兵不习水战;马超、韩遂在关西的威胁尚未解除;刘琮部众降曹,但人心未安,难以依靠。孙权与刘备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共同对抗曹操。”
“孙权部下分歧激烈,江东是战是降,关乎孙氏的生死存亡,投降意味着交出三代基业;刘备实力最弱,但有政治声望,必须联孙抗曹,否则无立足之地。”
陆延继续道:“殿下可知其内关键决策与战略博弈?”
“初战挫锐,后火攻之计并实施诈降:盖率装满薪草膏油的蒙冲斗舰直冲曹营,接近时放火,火借风势,蔓延至岸上营寨,曹军大乱,瑜率主力趁势猛攻,曹操败走华容道,退回北方。”
“那操犯了何错?”
“过于轻敌?”李羲试探地问道。
“轻敌冒进,荆州投降是计谋,操却以为是害怕,狂妄自大,贸然进军;弃长用短,以北方步骑兵在长江进行水战,为解决眩晕问题采取的“连环船”计策,埋下致命隐患;隆冬时节却出现东南风,军中无会看天象之才,被对手利用。”
陆延又道:“用军不仅要有学识,还要搏心理、观天文,了解对手的军中的部署及战斗力情况。”
李羲又道:“是,学生受教了。”
“司马先生道:‘人谋’而非‘天命’,东风是外观因素,但更着重于瑜、盖等人的主动策划与执行,体现‘事在人为’。”
“因此一战,操失去一举统一的机会;孙权稳固江东,向荆州发展;刘备获得喘息之机,夺取荆南四郡,最终得益州。从此三国鼎立格局正式形成。只有弱方联合对抗强权的联盟,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合适的方法。赤壁成了后世文学艺术中不朽的题材,象征着智慧、勇气以弱胜强的精神。”陆延看向李羲:“殿下可在其中得出什么?”
“在绝对劣势下,精确分析对手弱点,并最大化自身优势。没有永恒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夫子,飞鸟尽,良弓藏。若是同盟出了问题,是该灭了,还是应该留下?”李羲突然问道。
陆延愣了一下,“臣以为,帝王统御天下,当以天道人心为衡,当然贤能的君主,必能防微杜渐,使忠者得其勉,奸者无所遁形。”
李羲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还请殿下这两日将赤壁篇手抄三遍,思考一下,此战后,对于荆州的驻守权,是如何解决的?若是您,您要如何解决此问题?还有解决荆州之后,还需面对何问题?都如何解决?”
“啊~”李羲听完陆延这一串的问题,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同刚才问出‘飞鸟尽、良弓藏’的样子迥然不同。
“殿下莫要任性,身为皇子,这些都是必然要经历的。”陆延收拾了课本,“臣告退。”
徒留李羲一人在御书房,对着课本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