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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心动
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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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落下来,顾生走了。
沈镜还站在博古架前。
他的手指搭在那只青瓷瓶上,忘了收回来。瓶身光滑,釉色温润,指腹贴在上面,凉丝丝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熏香还在,丝丝缕缕地在空气里散,散不出去。
他的鼻尖下意识动了动。
是他用惯了的味道。每天都在闻,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却忽然变得很浓,浓得发苦,浓得他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脸上烧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脑子里来来回回转着顾生那句话——“我喜欢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熏香的味道。
顾生说的只是熏香。这个人说话向来不着调,这次肯定也只是在耍自己。
但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回过头来说这个?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这个?
沈镜咬了咬嘴唇。
“……这人,真是……”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骂,但没骂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骂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脸还在发烫,心跳还没慢下来。他走到桌边坐下,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犹豫了许久,才重新搁回膝盖上。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
豆糕开门进来,看见沈镜坐在桌前,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桌沿上画着圈。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少爷?”
沈镜没应。豆糕又喊了一句,他才像被惊醒似的,肩膀轻轻一颤,随即坐直了身子,嘴角那点弧度飞快地收了收——没全收住。
“你去跟赵姨说,”他清了清嗓子,“做给顾生的衣服上,熏我常用的香。”
豆糕张了张嘴,又闭上。
“……是。”
豆糕默默退下了。
那天晚上,沈镜洗漱完,躺在床上。
帘子放下来。床帐笼着一小方昏暗,被褥柔软,熏过香——还是那个味道。他躺下去,脸朝上,盯着帐顶。
里侧的墙壁凉丝丝的,他把额头贴上去,贴了几秒觉得不够,又把整个手心贴上去。手心凉了,脸还是烫的。
他又翻回去。
被子拉到下巴,又踢下去。拉上来,又踢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只是躺着不舒服,侧着也不舒服,蜷起来也不舒服。他怎么放手脚都不对,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翻回来,盯着帐顶。
“……顾生。”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偷偷又喊了一声,最后一声比预想中大,他忙捂住嘴巴,怕被别人听见。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被窝里又闷又热,他的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褥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动了。
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
熏香从帘缝里渗进来,丝丝缕缕,散不出去。
顾生从沈府出来,走了两条街才发觉走反了方向。
他站住,调头。
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热气。他走得快,走了一会儿又慢下来,慢了觉得不对,又快上去。脚下没什么章法。
袖口那阵香又浮上来。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嫌碍事。走了几步,又翻下来。
——沈镜一个哥儿,怎么就这么放心让他进屋?
他想起沈镜的侧脸。那人站在博古架前,手指搭在瓶上,像一尊玉。
“顾生!顾生!”
对面茶摊的赵伯扬手喊他。往常顾生总要停下来寒暄两句,今日却直愣愣走过去了。
赵伯嘟囔了一声:“这小子,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顾生没听见。
岔路口到了,两条都能回布庄。
他回到布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伙计在柜台上拨算盘,见他进来,喊了一声“顾兄”。顾生应了,走到里面,把外衫脱下来挂好。那阵香又浮了一下。他的手顿了顿,把衫子挂得远了些。
午饭是凑合着的。一碗面,他吃了一半就放下了。伙计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说不饿。
“你今天去沈府,怎么样?”伙计随口问。
“什么怎么样?”顾生反问得有点快。
伙计愣了一下:“……就,衣服的事。”
“哦,正常。”
伙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晚上躺下,屋里黑了。
顾生闭眼,脑子却开始不听话。沈镜站在博古架前的侧脸,沈镜说话时尾音往上飘的模样,沈镜嗔怒时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样子——一个接一个,自己往外冒。
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面上干干净净的。
但沈镜的脸又浮上来了。
他翻回去,仰面躺着,又闭眼。
没用。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闷了一会儿,喘不过气,又掀开。
折腾了好一阵,他忽然坐起来,光着脚下了床,摸到桌边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一口喝了,喝得太急,呛了出来。
他蹲下去擦,目光落在水渍上映出的模糊光影里,手顿住了。
毛巾脱手。他站了一会儿,坐回床边,没躺下,就那么坐着。
夜很静。隔壁有细微的打鼾声。
他想了想——应该只是那个屋子太安静了,熏香太浓了,沈镜长得……确实好看。人看到好看的东西都会多看两眼,这是本能,不——
他顿住,没再往下想。
然后他躺下去,拉好被子,闭眼。
三秒后,又睁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右手抬起来,遮住眼睛。
顾生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
他坐到桌前,蘸墨,提笔,记昨天的账。写了几行,停了。
纸上写着:沈府,衣料二匹,银——
“沈”字写了一半。
他看了两秒,把笔放下,换了张纸。
早饭时,伙计端着碗凑过来:“顾兄,今天还去沈府吗?”
“不用,”顾生说,“已经定好了。”
“那个少爷,没有刁难你吧?”
“……没有。”
伙计端着碗走了。
顾生低头喝粥。粥很烫,他吹了两口,热气袅袅娜娜地在眼前飘。
看不清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