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威胁 后半夜 ...
-
后半夜,货舱里很暗。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只有窄窄一条。
沈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他突然醒了——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睁开眼。
门缝的月光被挡住了。一个人影站在舱口。
沈镜的呼吸卡在嗓子里。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身体比脑子先动——他往后缩,后背撞上麻袋,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人影朝他走过来了。
一只手游过来。粗糙的、带着酒气和汗味的手。
沈镜什么都来不及想。心跳轰隆轰隆地撞着耳膜,恐惧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咬了下去。
那人闷哼了一声,手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沈镜听见一声闷响。
人影晃了一下,往前栽倒,砸在舱板上,整个货舱都震了一下。
沈镜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看见顾生站在那个人身后,手里攥着刀——没有拔出来,攥的是刀柄,用刀柄砸的。
顾生蹲下来,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才稳住。他摸了一下那人的颈侧,有脉搏。还在喘气。
他把那人翻过来。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是白天那个穿灰短褐的男人。
顾生跪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这一下用了他太多力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顾生?”沈镜的声音在发抖。
顾生没说话。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站到一半晃了一下,沈镜从角落里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
“没事。”顾生说。他的手也在抖,不知道是病还是刚才那一下太用力。
两个人站在货舱里,中间躺着那个昏过去的人。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沈镜扶着顾生的胳膊,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沈镜自己的手也在抖。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盏茶的工夫——沈镜开口了。
“他……死了吗?”
“没有。”顾生的声音很轻,“只是晕了。”
“那……怎么办?”
顾生靠在他身上,闭了一下眼睛。
“绑起来。”他说。
那个人是在水流声里醒的。
他先动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挣了半寸,然后停住了。他发现自己被绑着。缆绳从手腕绕到胳膊,缠了好几道,勒进肉里。他闷哼了一声,挣扎了两下,绳子没松,反而更紧了。
“别挣了。”顾生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病后的沙哑,但在安静的货舱里听得很清楚。他靠在麻袋上,没动,只是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抬起头,看见了顾生,又看见了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沈镜。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然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绳子上。
“你们想怎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浑浊和怒气。
顾生没回答。
那个人开始挣,身体拧来拧去,像一条被翻过来的鱼。缆绳勒进手腕,磨破了皮,他闷哼了一声,但没停。沈镜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麻袋。
顾生看着那个人挣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那个人不挣了。他喘着粗气,靠在舱板上,盯着顾生。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黝黑的、粗糙的、带着酒气未散的潮红。
“你们想怎样?”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试探。
“等天亮。”顾生说,“找船老大。”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月光下那张脸白了一瞬,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但只过了两秒,那张脸上的恐惧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一种顾生说不上来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那人歪了一下头,目光从顾生身上移到沈镜身上,又从沈镜身上移回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找船老大?”他说,声音突然不抖了,“行啊。去了我就说——你们两个小工,半夜把我绑了,想干什么?”
顾生没说话。
“你猜船老大信谁?”那人笑着说,“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三年。你们呢?三天?”
沈镜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顾生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
“你可以试试。”顾生说。
那个人盯着顾生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上往下刮,像是在重新打量他。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但压着嗓子,怕外面听见。
“装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东西,“你们两个,在这舱里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吧?”
沈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生没动。
他靠在麻袋上,甚至没有坐直。但他的右手伸进了袖子里。
那个人没注意到。他正看着沈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掂量什么东西。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他说,“长成那样,一点男人味都没有,满足不了你吧?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
他没能说完。
一道亮光在他两腿之间闪了一下。
不是“飞过去”的——顾生根本没站起来。他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了刀,身体往前倾了半尺,手腕一翻,把刀钉进了那个人胯边的舱板里。
刀尖贴着□□的布扎进去,割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肉。没伤到皮。但再往上一寸——
那个人僵住了。
他的笑声断了,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他的眼睛往下看,看见了那把刀——刀刃没入木板半指深,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裤子湿了。不是割破的地方,是前面。一滩深色的水渍在灰布上洇开,顺着大腿往下淌。
顾生还靠在那里,甚至没有往前挪。他的右手垂在膝盖旁边,手里是空的——刀在木板上。
“手滑了。”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他的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那个人不敢动。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小的、像被踩住脖子的声音。
顾生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刀柄,拔了出来。刀刃从木头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嗞”的一声。他吹了吹刀刃上的木屑,木屑飘落在那个人脸上。
那个人没敢躲。
顾生把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歪着头看那个人,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那个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问你,”顾生的声音还是不大,甚至有点懒,“你刚才说谁跟谁睡过了?”
“没、没说什么……我喝多了……有眼不识泰山……”
“谁是你泰山?”顾生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直起身,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蹲下去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他蹲在那个人面前,刀尖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刀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从下往上看那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的、瘦削的、带着病气,但眼神发狠“”。
“你看清楚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是我的人。我是他的人。你找上他,就是在找死。”
那个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们俩手上不是没沾过血。”顾生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天气,“今天不杀你,不是不敢,是嫌脏。”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用手撑了一下舱板才稳住。那个人没注意到,他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湿了的□□。
顾生也看见了。他皱了一下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自己收拾干净。”他说,“以后,别再靠近我们。”
他弯腰给那个人松了绑。手指不太听使唤,解绳结的时候滑了滑。
那个人一被松开就连滚带爬地往外挪,解舱帘的绳子解了三次才解开,最后是爬出去的。
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远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货舱里安静下来。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舱板上那个刀痕上——两寸长,半指深,木头被劈开了,露出里面发白的茬口。
顾生还站在那里。他盯着舱帘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不会再回来,然后慢慢靠回麻袋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往下坠了一下——不是坐,是摔。沈镜从角落里冲过来,扶住了他。
“你——”
“没事。”顾生说。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把嗓子说干了。他靠在麻袋上,闭上眼睛。
刀还攥在手里。沈镜看了一眼那把刀——刀刃上还有木屑,刀柄被顾生的手握得发白。
“刚才——”沈镜顿了一下,“你那一刀,挺准的。”
顾生睁开了眼。
“厉害吗?”他扯出一点笑。
“我倒希望你别扔这么准。”沈镜嘟囔了一会儿,不说话了。他蹲在顾生旁边,看着他。顾生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嘴唇是干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忍什么。
舱板上那个刀痕还在。
沈镜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抵在上面。他盯着那个刀痕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顾生。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好像没那么冷了。
“顾生。”
“嗯。”
“你说的那些话——”沈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是你的人’什么的……是随便说说的吧?”
顾生没睁眼。
“你猜。”他说。
沈镜的脸红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再问了。
船晃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