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墓志铭》夜寻觅

9、正式入职 “恭喜

　　“恭喜你通过了入职考试。”

　　顾攀远睁开眼，听见的第一声便是这句欠揍的话。她一卡一卡转过头，嘴里发出茫然的“哈？”声。

　　面试官笑眯眯的，转动几圈便放下了手中打分的黑笔。

　　她舒服地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般通知道：“恭喜10007号，通关入职副本。最终核对成绩为a级，准许加入恒创集团。”

　　“请再接再厉，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

　　面试官仿佛丝毫没注意到顾攀远射向她的幽怨目光，自顾自继续道：“怎么样，我们公司的工作是不是很简单呢？”

　　“现在你已经深刻体会到了项目部的日常工作，接下来的副本流程可没有像你刚才经历过的副本一样，拥有我司精心设计的引导提示哦。”

　　所以，那个每天给她发布任务的老板真是npc？

　　顾攀远慢半拍地想到。

　　“啊，天亮了。”面试官拍拍手，屋内灼眼的白炽光骤然熄灭。

　　她语气愉悦，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挚的意味：“你自己去3楼人事部报道吧，我要下班了。”

　　她迅速站起身，临推门时还好心补充：“对了，提醒你一下。你手里的道具别着急扔，它的用途可以在公司APP上查到。”

　　“那么，10007号，接下来就祝你好运咯～希望你能在公司活得更久一点。”

　　面试官走后不久，顾攀远没有立即前去报到。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闭眼揉揉搓肿胀的太阳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余岁村无处不在的土腥味，她长长呼出胸腔憋下的闷气。

　　直到感觉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动身去往三楼。

　　外面，耀眼的日光已全然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大厅被照得亮堂堂的。偶尔有几束反射的弧线撞进眼里，屋里少了几分阴冷和寒气。

　　工位上空了很多人，只零星有细碎的声响。

　　顾攀远熟稔地摁下电梯，数字从六降到一，又从一升到八，起起伏伏。良久，才终于缓缓停靠在“七”。

　　电梯门开了，里面不如想象中拥挤。稀稀疏疏的几道人影分布在四个角落，他们垂头不语，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

　　顾攀远也入乡随俗，低头走到电梯的正中间站立。

　　一路顺畅。

　　“叮”，电梯很快掉到三楼，她徐徐迈步出去。

　　三楼的布局跟七楼大不相同，没有连排的工位，而是用玻璃门分割成好几个独立空间，门上贴着对应部门的名牌。

　　顾攀远没找多久，“入职报到处”几个大字便赫然映入眼帘。

　　出于礼貌，她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

　　下一秒，顾攀远便径直推门而入。

　　空旷的房间内，众多工位空置，灯光关去大半，昏沉内只余一人。

　　他长得正常，有鼻子有眼，也没缺胳膊少腿。就是眉眼下压，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

　　“怎么这么晚才来？浪费我下班时间。”男人弯起指节不悦地敲击桌面，片刻后认命般叹气，“算了，谁叫我今天倒霉负责你呢。”

　　说罢，他抽出一份合同摊在桌上。

　　“10007号是吧？过来看看。”

　　顾攀远走上前，拿起合同一页页翻。前面部分还算正常，没什么霸王条款，看得出是市面上大多企业通用的模板。

　　但到了后半部分，就对签合同的入职员工不太友好了。

　　“本司（恒创集团）项目部门属高危劳作，入职者签署即代表自愿接受一切条款与风险，本司不对入职者的生命负责。”

　　顾攀远蹙起眉头。

　　“怎么？”男人见顾攀远犹豫，适时阴恻恻开口，“让你签合同只是走个过场，难不成你真以为你现下还有得选？”

　　他递过黑笔和印泥。

　　“填好名字，早入职早适应，你还能多点时间回去休息。别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自己的，去做些没意义的事。”

　　男人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你知道的，不加入我们你也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还不如加入，在副本里搏取一线生机。”

　　......完全就是强买强卖。

　　但他说得对，她眼下确实没有任何退路。她想到这里也便不再纠结，签名、按手印，一气呵成。

　　男人心满意足地小心收起合同，随即朝她摊开手，言简意赅道：“手机。”

　　顾攀远眨了眨眼。

　　“帮你下载公司App。”

　　顾攀远闻言，乖巧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男人接着一同操作后，很快就将手机归还给了她。

　　做完一切，他站起身开始赶人：“好了，入职流程基本走完了。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在公司App上自行咨询，非副本信息基本都有解答，问客服也会回复。但有一点，别试图套出副本信息——问一次警告，超过三次则要扣半年绩效。”

　　顾攀远点点头。

　　“现在，赶紧回去，我也要下班了。你下一个副本的具体时间，会在App上告知你。”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门，外头天光大亮。

　　恒创集团的大楼好似遗世独立于脚下土地，在白天这种刻意则表现得更为明显。除了交班时进进出出的职员，没有一个路人朝这边走，连一个探询的眼神都欠奉，仿佛完全忽视掉它的存在。

　　而那些下班或上班的职员——在门口凭空显现，或凭空消失。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处，也无人猜测他们的归宿。

　　顾攀远最后望了眼这栋大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来时满心紧张期盼，回去只剩疲惫不堪。

　　她拖着隐隐作痛的身躯，行尸走肉般逆行在拥挤的人群里。

　　头发凌乱，衣冠不整，领子一边塌一边竖，依稀可见深处几块斑驳的血迹。偶尔有好奇的视线落在身上，她无动于衷。大多数人都漠不关心，低头匆匆行过。

　　终于回到家里。

　　她忍耐着强烈的困意，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便直奔浴室而去，舒舒服服冲了个久违的热水澡。

　　吹完头，她往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高度集中的大脑瞬间松懈下来，躯体再也不愿动弹，窝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

　　顾攀远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迷迷糊糊按照记忆打开软件，先给自己定了个外卖。

　　然后，她点开了早上下载的公司App。

　　积分兑换栏、问题解惑栏、申请栏、聊天栏、个人主页栏......没想到这软件的功能还挺齐全。

　　她随意划了划屏幕，找到积分兑换拦，上面兑换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副本攻略·初阶：随机获得一条低阶副本的隐藏规则；真实食材兑换券：兑换一餐非“恒创出品”的正常饭菜；替身纸人：可代死一次，仅限非规则杀类副本......

　　等等一系列东西，品种丰富，大多与副本有关。

　　顾攀远继续往下划。

　　她发觉最不值钱的要当属金钱。

　　在别的东西几百几千、最少也要几十积分的情况下，这玩意儿居然只卖3积分。只要3积分，就能兑换一万，并且允许无限次兑换。

　　她愣了一下。

　　钱，居然这么贬值吗？

　　以及寿命——延续现实寿命：30积分/年。说明：“仅延续现实中的寿命，副本内无效。若在副本中死亡，寿命余额自动归零。”

　　“注：本公司建议员工定期兑换，毕竟活着才能继续为公司创造更大价值。”

　　“另：最大上限为当前种族生命最大寿限。”

　　顾攀远盯着那行字盯了良久。

　　“——若在副本中死亡，一切寿命自动归零。”

　　所以它的意思是，她就算攒了一百年的寿命，只要在副本里死过一次，就全然功亏一篑？

　　那如果她换很多钱，用钱去砸寿命可不可行？.....哈哈，有机会她可以去试试。不过应该用金钱堆积也无法堆积到最大上限吧，她想。

　　思及此，她切回个人主页。

　　名称：hcjt10007
　　真实姓名：顾攀远
　　号码：10007
　　性别：女
　　积分余额：120

　　*含入职副本A级评价30积分 + 入职福利90积分*（注：入职福利为一次性发放，仅限首次入职登录领取。）

　　顾攀远顿住，精打细算后决定先花积分买点金钱。她当下的燃眉之急无外乎是房租、水电、黑饼的治疗费......等等很多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她一口气花了18积分买了6万块，把该付的付了，留出一小部分用作日常开支，剩下的全存进银行账户里。

　　几个月来压在心头的重石，总算轻了一点。她靠在床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点进个人主页，她先是改了个名称。

　　名称：确认更改为“好梦难圆”？

　　——确定。

　　屏幕上闪过一个加载标志，新的名字很快加载出来。

　　紧接着，App突然弹出一个弹窗红点。

　　信息很简洁。

　　“编号10007号，您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为7天后。根据您的表现，您可以在以下副本中选择一项进入通关：
　　团建山庄（d级）
　　旋转门（d级）
　　生日快乐（d级）
　　安妮的布娃娃（d级）
　　午夜直播间（c级）”

　　“请在7天内决定您要参与的副本，并前往公司领取开门钥匙与线索纸条。若您拒绝前往、擅自脱逃，本司将为您随机选择并传送至其中某个副本——无有效提示，且难度较高的副本被选中的概率较大。”

　　顾攀远粗略瞄了一眼，大概理解意思后便切到其他软件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几天她只想优先养好精神，好好休息一阵，后几天再考虑副本的事。她随意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黑饼的治疗费有着落了，房租水电也交上了，卡里还剩很多钱，够她这几天吃好喝好的。

　　......还剩七天。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

　　七天之后，又要进去那个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