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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门的面试 顾攀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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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攀远迟疑地转动几圈眼球,一眼扫过去,卡座上乌压压一片坐满了人——或者说,它们是类似人的形态。
若是定睛细看,才会发觉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莫名其妙多出的四肢、颠倒错乱的五官、甚至缺失半边的身躯。它们的服饰各异、形状各异,唯一相同点是埋头敲打键盘的姿势。
没有一个抬头打量面前新人,也没有人站出来问她来此的缘由、为她指引前行的方向。
“哒哒”声响不绝于耳。
它们似乎没有思想,摒弃情感,只一味面无表情地工作。它们从不抱怨,心甘情愿做最沉默的养料,麻木如同窒息的潮水般弥漫在这片望不见尽头的空间之中。
顾攀远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垂下眼,泛白的指尖用力掐进手心之中。这无端的死寂像会顺着空气传染,郁气渐渐压进胸腔,心一寸寸下沉、冷却。
她艰难移开视线,呼出一口浊气。紧接着,右手利落抬起,紧攥于掌心的纸条终于显露全貌——
“10007号”,前台说:这是她的身份号码。
顾攀远翻转纸条,尝试找到更多线索。
没人告诉她到了七楼后该怎么做,她不敢贸然行动。
果然,纸条背面不起眼的角落,用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027”
什么意思?是指从她面前的第一个包间数过去,第27个?还是有别的含义?
她咬唇,心绪不宁地掏出手机——已经是2:50分。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十分钟。
离凌晨三点只差十分钟的间隔,时间非常紧迫。她要在十分钟内解开纸条的含义,成功进入到对的地方开始面试。
冷静、冷静。
首先理智思考,面试的地点应该就在身后的隔间里。顾攀远面试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在单独的房间里进行,没听说过谁会直接在开放的工位上面试——除非这家公司存心要反着来。
于是她抬脚便朝内侧一排的里间走去。
不出所料,门上确实挂着一小块深色的木牌,从右往左分别用黑色墨痕刻着1、2、3......往后一直叠加。
似乎这就是答案。然而,顾攀远犹存疑惑,有些不敢相信谜题会那么简单。
时间滴答流转,她心下焦急,手中的纸条被逐渐收紧,指甲在细腻的白纸上留下些许弧形的印记。
正当她快要抛弃那点微弱的直觉时,突然,顾攀远的余光瞟到了某样东西。
顾攀远灵光一闪,很快反应过来——这串数字极有可能是座位号!于是猛地回头,目光切实落在身后的那群东西头上。
她看见了,每片玻璃挡板上都用鲜红的记号笔写下极为显眼的数字。从电梯口开始排序,第一排是001号至010号。
那么——顾攀远的呼吸突然顿住。
她急忙快步走过去,几乎是小跑着到了第二排。顺着面前的记号一个一个找过去,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027”上。
大脑还在犹豫不决时,身体却更快地先行一步。她抬手敲了敲手下略显浑浊的玻璃屏风。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它的五官完全错乱——干瘪的双眼置于底部,鼻梁极其短促,短到只剩两个小小的圆孔贴附于皮囊之上,凑近甚至能瞥见底下蠕动的肉块,狭长的嘴巴被分隔在最上方。
脸型倒是正的,可嵌入的零件摆错了位置,因此组合起来十分不伦不类,隐隐令人恐惧不安。
顾攀远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我......”她张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话还没磨完,对面仿佛早已知晓她要问些什么。
只见它慢慢悠悠从面前的挡板上撕下一张泛黄的标签,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把标签翻了个面,再将其伸至顾攀远的面前。
上面用纯黑墨水写着一个大大的“9”。
顾攀远眨了眨眼,没去计较它如何知道自己目的,脑中被得救的喜悦全然占据,不管不顾就要旋身朝后跑去。
跑到半途,她忽地福至心灵——方才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获取线索,因而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她刻意地忽略掉了。
顾攀远一卡一卡地回头,呼吸瞬间停滞。
——那个东西仍旧抬着头一动不动,脸部正对她的方向,就那么直勾勾的,一眨不眨,惊人的冷意从眼角满溢而出。
似乎接收到顾攀远探询的目光,它一下咧开顶部的嘴,唇角渐渐往上撕扯,森白的尖牙裸露。
紧接着,它的头部开始大幅度转动。
从上往下,一点一点不停地旋转。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在这悄声的死寂里宛若震耳欲聋,它从未停止过注视与微笑——直到所有五官都恢复到正常的方位,它才收回窥探的视线,缓缓低下了头。
顾攀远明白奇怪的点在哪了——它的头是倒着的,它的头从一开始就是倒的。
......所以,那个数字并非指向第九间房,而是该死的第六间房。
顾攀远的脚步微顿,死死挪开脸,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如此诡谲的景象,一味地闷头往前冲。
02:59。
顾攀远按亮屏幕,望见时间的同时轻轻松了口气。她深呼吸一口,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听到里头的回应后,她才憋着股气推开了挂着“6”号木牌的门。
里面同样明亮刺眼,布局方方正正,恍若一个封闭的棺材,灯光嵌在最中间的位置。
灯下悠闲地坐着一人。
正常的五官,正常的四肢,正常的坐姿。她体面地穿着衬衫和西裤,没有异常,如同现实里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入职面试官。
她抬起头,朝顾攀远友善地笑了笑。
“10007号,请坐。”
顾攀远快要窜出喉咙的心落回去一半,她往前徐徐迈开一步。
无风晃动,身后的门却悄然无声地合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撇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时间刚刚跳转一格。
3:00整。
起初只是些平常的问题。面试官拿起她的简历,指尖轻点,漫不经心根据上面的文字提了几个相关的话题。
然而问到后面,渐渐开始不太对劲。
“你觉得你的抗压能力如何?”面试官向后仰靠,翘起腿,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看似舒适放松,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顾攀远本来回答得很顺畅,听闻此言稍稍卡壳:“......我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很不错,具体体现在——”
面试官从鼻腔里哼出口气,弯起眼角,不置可否地嗤笑:“是吗。”
随后她收回坐姿,五指撑桌,上半身侵略性地向前逼近,双眼直直怼进顾攀远眼里。
顾攀远的睫毛轻颤,垂下眼睑一瞬,随后又抬起来淡定回望。
“那么,你愿意为公司奉献自己的一切吗?你的恐惧、你的顺从——甚至是你的生命。”
顾攀远蹙了蹙眉,她感觉对面说的话极其怪异且没有逻辑。她沉吟半晌,试图理清面试官话里的丁点含义,最终沉声开口:
“我不愿意。”
她说:“我不认为贵公司有权利支配,或以任何形式夺取我的生命——我们之间最多只是雇佣关系。”
“当然、当然。”面试官抚掌大笑,面上遮不住的嘲讽,“你自然有权利处置自己的生命。”
她忽然顿住,讽刺的余韵还嚣张地挂在脸上。
“可是你知道吗——”
“你快死了,顾攀远。”
面试官停下叙述,安静且愉悦地欣赏起顾攀远骤然变幻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最近总是难以入睡、半夜惊醒?总是感觉头昏眼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挖空,提不起劲?忘记吃药、时常呕吐,整日整日昏昏欲睡?”
顾攀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无从下口。是,这些状况她确实都有,但是——
她压抑着怒火道:“...现代人不少生活都不算规律,精神状态堪忧。如今很多人都有您所说的情况,但这也并非您咒我的缘由。若贵公司不懂得如何尊重面试者,那这次谈话便到此为止吧。”
“别着急呀。”面试官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小小“嘘”了一声。
她托腮,复杂的目光上下扫视起顾攀远。
有高高在上的怜悯,有估算价值的打量,也有漠不关心的冷淡。
无论哪一种,都算不得友好。
顾攀远简直坐立难安,一方面她畏惧公司的诡异之处,另一方面她又感到被当做商品所看待的愤怒。
她得找个由头刁难对方,并成功逃离这家邪门的公司才行。
面试官仿佛猜透了她的盘算,指节敲打着桌面,不以为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离开,现在也可以推门出去。”
“不过,离开这里,你又如何能逃脱死亡的束缚呢?你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最多只能拥有七天的自由。”
“你的心脏最近几天会不受控制般胡乱狂跳吗?睡得一天比一天沉,呼吸开始不顺畅,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吸上氧气?”
她又缓缓抛下一个惊雷:“昨天,你看着窗外的景色,差点站上高台?精神越来越恍惚......”
“你渐渐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顾攀远的呼吸逐渐粗重,她忍不住小声呵斥:“够了。”
面前人的话语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层层剥开,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宛若溺水的窒息感又顺着脊背层层攀爬,她的四肢失了气力,浅浅发起抖来。顾攀远感觉又要喘不上气了,紧接着四肢不再抖动,而是因缺氧变得僵硬。
“所以——”面试官满意地观赏顾攀远痛苦挣扎的戏剧,她拉长音调,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别想着离开,加入我们公司。”
她又笑了,牙尖于灯光下泛起森寒的冷光:“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健康、寿命......但是,你得先通过面试。”
面试官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