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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仙妻 “爱子 柳 ...

  •   漫长的夏季过去了。

      天气转凉,柳序青越发怕冷起来,男人就不常用怪物的形态面对他,躲在家里暗处的小东西也不怎么出来,柳序青总是半夜累晕过去,白天从男人温暖干燥的怀里醒过来。

      有如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侵蚀柳序青的理智。

      他还在吃那种药。
      只是男人不再隐瞒,阿莫西林胶囊的黄绿外壳剥下,不是白色的药粉,而是一种指甲盖大小的红褐色固体药丸,入口又甜又腥。

      柳序青曾经也闹过不吃药,男人同意了,结果当晚他就跟被抽干了所有精神气似的,还没到后半夜就昏沉地睡过去,平息已久的梦魇也发疯似的缠上他,一场接着一场,断断续续的,一个晚上竟然把他惊醒好几次,然而睁开眼睛又想不起分毫,闭上眼睛又像是被抛入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没过几天,柳序青熬不住,自己跑去求男人给药。

      他越是想摆脱这些,就越是深陷其中。

      不过也正因如此,男人倒是放松了不少警惕。

      柳序青汗涔涔地贴着男人,眼尾泛着红,嗓子还是哑的:“明潭。”

      男人摆弄他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哼笑一声:“叫谁呢?”

      “你呀。”柳序青抬头,湿漉漉的眼睛漂亮极了,嘴巴里吐出违心的话。

      “哦——”男人拖长了声调,陪着柳序青演戏,“只叫名字太生分了吧,再叫些别的好听的。”

      ……哈,这畜生东西不要脸得可以。柳序青心里朝着男人吐口水,眼睛却是舍不得从男人脸上挪开半分。

      纪明潭的脸。
      他细细地描摹着这张爱慕了太久太久的脸,倏然眨眼,咸涩的泪就落了下来,渗进唇缝里,他不由滚了滚喉咙,难受的气味就这样顺着食道被他吞下去,揉进四肢百骸。

      爱他也好,背叛也罢,他从来就没想过让纪明潭死。

      他做了错事,杀了人,可是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他,谁都不知道这副与从前相差无几的皮囊下彻彻底底换了芯子。
      漆黑的,恐怖的,不可名状的。

      怪物的思维很奇怪。
      祂说祂爱他。

      其实捅破那层窗户纸后,怪物就开始尝试以怪物的方式讨好他。
      某方面来讲,像动物在求偶。

      一开始柳序青说他是赝品是假货,第二天,他就换了一副相貌,英俊风流,堪称丰神俊朗,但是穿着长袍留着长发,不知道哪朝哪代的。推开家门的时候柳序青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又举着刀对他,怪物任由柳序青把自己大卸八块,又默默地复原——
      复原成纪明潭的样子。

      后来这样的闹剧还发生过几次,怪物最后得出结论,虽然妻子说不喜欢假货,但是对比下来,他还是更能接受自己原本的面目。

      为此怪物悄悄高兴过。
      妻子喜欢纪明潭。
      不是别人。
      而自己就是纪明潭。

      柳序青越来越听话了。
      好似把他当作了真正的爱人一样。
      但是怪物知道,柳序青的心依旧在那个已经被自己吞掉的男人身上。

      他们两个如出一辙,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蠢蛋。
      难道要像那个男人一样出去找女孩子,柳序青才会有所反应吗?怪物不动声色地看向怀里漂亮的妻子,头脑里生出诡异的念头。

      “老公。”如果骂人的话能当枪使的话,内心早已把怪物骂成筛子的柳序青最终败下阵来,屈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不可以,他一定会难过的。
      怪物否决了刚刚的错误想法。

      “我想出门。”柳序青怕怪物不答应,顿了顿,接着解释,“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正常的伴侣不会这样的,你这样只会让我不开心。”

      怪物沉默着看柳序青。

      柳序青被那双金色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声音软了几分:“求你。”

      柳序青的惯用伎俩。
      没有记忆的人类并不长记性,兜兜转转那么多次,用的还是老掉牙的理由。
      就像打那种文游,就算再不长记性的笨蛋选手,game over了几百回,重开的时候也知道避开错误选项了。
      虽然人类应该不会无聊到玩同一个游戏那么多次。

      怪物抱起柳序青,让人坐到自己腿上,没说话,开始给柳序青编辫子。

      祂曾经在搅乱柳序青神智的那阵子里减缓时间的流速,对外界对柳序青来讲,可能只是度过了短短的几个月,但是实际上度过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因而柳序青的头发也长长了很多,垂下来快及小腿。
      柳序青或许也意识到,就是懒得提。

      神玉化身无所不能,可通天彻地,能逆转生死,晓过去未来。
      祂早已预见这一次轮回的结局。

      和以前一样无聊的故事结尾,不堪折磨的柳序青装了没久发现于事无补就放弃挣扎,任由自己陷在其中,度过了幸福的几个月,把神玉所化的纪明潭当成了人类纪明潭,在某一次看到藏在家里的分身后精神崩溃,四百多世的记忆一起涌上来,揉碎了他的灵魂。

      最后白玉崩裂,满地如雪。
      柳序青在其中,举着匕首,笑着看向回家的男人。
      随后手起刀落,割下披着人皮的怪物喉咙。

      疼痛对怪物不值一提,但下手的人是柳序青,祂就难受起来。

      说不上来的感受。
      祂当过很多次人,温和圣明的君主,保家卫国的将领,精明算计的商贾,也成过芸芸众生,每一次成人到死,就是一次脱胎换骨,祂被赋予愿望,而当愿望实现后,祂就会再次沉睡,辗转到各地。

      愿望就是祂的执念,就像电子产品的出厂设置,而愿望实现,祂的执念也跟着消散,就会被“回收”,重新变成玉佩,引诱下一个贪婪的人前来许愿。

      自始至终,玉都是玉,神都是神,高高在上,不染凡尘。

      只有成为纪明潭的这一次,祂太狼狈了些。

      喜欢柳序青的出厂设置让祂不忍心再这样折腾这个人类。
      即使他现在可怜示弱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终于,柳序青获得了每天出门半小时的权利。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更加寒冷,北风吹得人直打哆嗦,柳序青裹紧了风衣,从副驾驶上取下一束白菊花。

      因为是工作日,烟郊公墓没多少人,地上雨没干,湿哒哒的,柳序青抿了抿唇,在墓园里了绕了两圈,停在周琴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周琴的证件照,据说是这人高考完跑去找什么“x马体”拍的,技术不太行,脸上的棱角修得没剩多少,磨皮都要磨成水煮蛋了,头发也弄得巨厚无比,配上刚被高中三年吸干精气还没恢复人样的表情,看起来尤其诡异,偏偏周琴这货缺心眼,就着这张肖似人形的照片用了很多年。

      “周琴哥,谢谢你。”柳序青对着周琴的深深鞠了一躬。

      他盯着周琴的黑白照看了很久,一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里头的小纸团被他揉得软了,才颤抖着取出来。
      由于抖得太厉害,纸团还从他指缝里掉下去,他慌忙捡起来,也不管地上脏污的泥水,救命般急切地打开纸团。

      上面写了两句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回家去吧”

      ?

      海城的农村到了丰收的季节。
      傍晚时分,欲垂的夕日把整天空都染红了,血一样,收割机在田间轰隆隆地运作,农人大而哑的粗犷嗓门响彻田头田尾。

      柳序青开着车从乡道拐到村民自浇的水泥路上,隔了很远,他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们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苍老很多。
      还有些记忆里的人,看不到踪迹,不在家里,他去想,眼前就闪过满身消毒水的医院病房,维持生命体征的机器急促运转,没过多久,就又闪回农村,熟悉的面容僵硬了,枯槁了,怂拉的皮肤下只有骨头,血肉被耗尽了,和骷髅没什么两样。
      做白事的男女在祠堂中穿行,亲友或真或假的哭嚎夹着唢呐响彻天际,而灵堂外,是访客吃席时嘻嘻哈哈的笑谈。
      再不久,挑工起灵,白纸黄纸满天撒,尘归尘,土归土。

      不知道为什么,柳序青好像极为熟悉这一套流程。

      突然,一只黑狗窜到路中央,开着对着柳序青狂吠,柳序青猛地踩刹车,被惯性扔出去的身体差点被安全带勒死,他惊魂未定,有人匆匆忙忙地从地里跑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这狗就好乱跑,一个没看住就自个儿把绳咬断了往路上跑,专挑陌生人的车欺负。”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戴着草帽,一把捏住黑狗的后颈,半拎半抱地把黑狗塞到怀里,然后把住了黑狗的嘴巴,“叫叫叫,又发什么疯啊傻狗!”

      柳序青摇下车窗,看清了赔笑的中年男人的脸。
      “陈伯?”

      “诶。”中年男人想都没想就应了,心想是自家人没什么事,抬高帽檐想看看究竟是村里哪个在外工作的年轻人回来了,结果乐呵呵的表情没保持三秒,就僵住了。

      柳序青眼睁睁看着陈伯的表情变得僵硬,灰败,再然后,浑浊的瞳孔里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中年男人的大脑飞速运转,黑狗也挣脱主人,变本加厉地叫,柳序青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恐慌,他逃一般躲陈伯的眼睛,又觉得狗叫声太吵,竟瞪了那狗一眼。

      黑狗像是碰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一样,“呜”地哀叫一声,闭了嘴,耳朵耷拉起来,尾巴也夹到后腿缝里,开始在主人怀里挣扎乱蹬。
      农人的力气很大,这种中小体型的狗应该是挣不开的,但是它似乎真的害怕极了,全身的毛都奓了,没命地乱动,终于陈伯制不住黑狗,任由黑狗跳下,一溜烟儿埋进稻海里。

      与此同时,陈伯终于有了别的反应,他面色青白,口齿不清地反复呢喃:“青……青?你不是死了吗?!”
      “鬼!鬼啊!!!”

      柳序青瞳孔骤缩。
      一瞬间,他觉得右边口袋一重。

      他下意识伸进去,摸到了不见多日的白玉扣。

      耳畔是被吓到精神失常的中年男人的惊叫,远处,还有不少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往这里赶。
      柳序青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恍惚想起什么,但是轮回太多次的记忆压缩包实在太大,冲得他一时死机,只是拿着触手生温的玉扣,对准了自己的手。

      透过玉扣中央的孔洞,他看到了一只画满血色符文且布满裂纹的白色手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看猴子一样凑过来的人群的。

      再有记忆的时候,他已经在老家的祠堂里了。

      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祠堂里,香火气还未散,约莫前两天还有人上过香。

      柳序青抬头,就看到了两个新添的灵位。
      一个供在他爷爷的边上,上面刻着“先妣林氏讳兰芳之灵位”。

      另一个供在最右边,在精致华丽的地仙像旁——
      “爱子柳氏讳序青之灵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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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俺回来辽! 预计这两天完结正文,正在努力大火猛炒结局中,后面会更一些番外,目前计划是一些小情侣甜饼日常,周琴的故事,和if梦中新生,炮灰攻复活,正攻君又争又抢的故事,当然啦如果还有想看的pa也可以给我留言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