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眠》春日青青

1、第 1 章 初见，新同

　　连续阴天，梁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阳，抬头看去格外耀眼。
　　正值上课时间，梁市一中的校园内却是闹哄哄的。志学楼三层楼道里，一群美术生推着画箱，发出“咕噜咕噜”滚动声，回响在整个校园内。
　　许眠背着画板包，抱着两个装满颜料的色彩盒，左右臂膀上各挂着一个装笔的水桶，缓慢地向新画室移动。旁边是背着画板包，推着两个大箱子的姜夏。
　　“眠眠，听说咱们那届中考状元要转来一中了”
　　“真假？！竟然还有人在高三这个关键点转校”
　　许眠惊讶一闪而过。
　　随即便侧着身，全神贯注的看向脚下楼梯。
　　“真的，不仅是中考状元，听说还是苏市一中常年年级第一”
　　“好像叫沈...梧”
　　滚动声与吵闹声交织，许眠并没有听清，心思全在脚下楼梯上。
　　毕竟之前有人滚下楼梯，手和腿都断了。
　　许眠可不想。
　　“夏夏，楼梯小心点，值日生刚拖过有点滑”
　　“嗯嗯，你也是”
　　话落，姜夏抿唇，用力抬起箱子，小心翼翼的跟在许眠身后下楼梯。
　　“命苦的美术生啊”
　　下到第二层，姜夏痛苦的倚在墙上，靠着墙艰难的移动画箱。
　　“夏夏，箱子太重了，我下到第一层就来帮你”
　　许眠抱紧颜料盒，加快了下楼梯步伐。
　　到一楼刚转过拐角，左腿因大幅度抬起，碰上水桶，水桶里的水彩画笔掉了一地。
　　许眠尝试蹲下，身后的画板包却因高度卡着腰蹲不了，怎么蹲也捡不到，慌乱间，怀里的颜料盒差点滑出去。
　　此时，太阳透过淡薄的云层，照在无遮挡的一楼地上，耀得人眼睛发花。
　　许眠不舒服地低下头，想着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下去，刚准备放下颜料盒。
　　一道清瘦的身影罩住了许眠，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随后弯腰捡起散落的画笔，并将画笔精准地放入水桶里。
　　“谢谢—谢谢同学—”
　　许眠想要站起来道谢，突然短暂的晕眩袭来，不由得闭上了眼。
　　等看清人时，那人已经跟着教导主任走远了。
　　给许眠留下印象的是他背着深蓝色的双肩包，还有靠近时的淡淡自然清香。
　　像是蓝月亮洗衣液洗后留下的味道。
　　“眠眠，你没事吧”姜夏声音从二层楼梯口传来。
　　“我没事，你等我到画室放好东西，就去帮你”
　　许眠回过神，拐进新画室匆匆放好颜料盒和水桶，就上了二楼。
　　沈梧放慢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指尖却不断摩挲着刚刚沾上的颜料。
　　博学楼高二教师办公室。
　　“高三（六）班是文化与艺术混合班，这位是班主任陆敏”教导主任向沈梧介绍。
　　“陆老师好”沈梧礼貌问好。
　　“欢迎沈梧同学加入我们（六）班”陆敏推了推眼镜。
　　“陆老师，状元就交给你了，希望明年为我们学校也添位状元”教导主任语重心长的说。
　　陆敏笑着点头。
　　“第四节课过来找我”教导主任说完就离开了。
　　随后陆敏和蔼地带着沈梧朝（六）班走去。
　　此时的（六）班只有一半的学生，其他空位置都是去画室的美术生的。
　　“沈梧同学，你就坐江树后面吧”陆老师指着第三排靠窗的空位置。
　　沈梧淡然点头。
　　“这儿——”江树热情招手。
　　“兄弟，你终于转过来了”
　　江树喜极而泣。
　　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报酬”沈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蜘蛛侠手办。
　　“梧哥！我亲哥！不枉我间谍多年”江树亲了一口手办，激动地转回了位子上。
　　讲台上陆老师讲得滔滔不绝。
　　沈梧视线却落在旁边的空位子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映射在干净的课桌上，与沈梧的视线相交，愈发热烈。
　　新画室很大，许眠和姜夏找了个靠墙边的空位子，没有阳光照射，画画的时候不会闪眼。
　　“你们在这啊，累死我了”徐家正气喘吁吁地放下箱子，将画架摆在许眠画架旁边。
　　姜夏双手叉腰：“徐家正，你属狗啊，我们到哪儿你到哪儿”
　　“旺旺——”徐家正模仿狗叫了起来。
　　“我来找我许姐的，又不是找你的”
　　“我家眠同意了吗，你就叫”姜夏无语。
　　“我就叫就叫”
　　“许姐、许姐、我还眠姐......”
　　徐家正挑衅着姜夏，余光打量着许眠的反应。
　　许眠扶额，这两人一见面就掐。
　　“stop！”
　　许眠话音落，两人纷纷闭上了嘴，各自转向一边。
　　照这样下去，到艺考结束。
　　都不能清净画画了。
　　许眠指着徐家正，眼神警告：“我没那么老，以后不许叫了”
　　徐家正嬉皮笑脸的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许眠挽起姜夏的胳膊，边走边说：“下次狠狠用他钛白”
　　徐家正听到钛白，立马护住白颜料。
　　作为美术生来说，你动我可以，但不能动我钛白。
　　“不止钛白，还要狠狠用他浅灰蓝、紫丁香、桔黄......”姜夏滔滔不绝的说着丙烯颜料的名字。
　　“对”许眠重重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还有碳笔、HB、2B......”
　　两人身后的徐家正默默拿出了锁，将笔和颜料都锁进了画包里。
　　姜夏看了眼手表：“10点了，快回班，不然老陆又唠叨了”
　　姜夏拉着许眠小跑起来。
　　第三节课，美术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班级，校园内渐渐安静不少，偶尔读书声回响在走廊。
　　“报告”许眠姜夏异口同声。
　　“进”陆敏开口。
　　许眠走进班级，稍抬双眸看向自己座位，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明净止水的眸子里，空气滞住一瞬，安静的仿佛四下无人，一种无法言喻的虚影有了实体。
　　下一瞬，各种声音传入耳，许眠反应过来，假咳了两声，才缓缓移开视线。
　　沈梧低头，手里的黑笔墨早已在纸上晕染开，好似在原地停了好久。
　　许眠抿了抿嘴唇，一步一步走近沈梧，极其不自然地坐在了沈梧旁边。
　　许久没有同桌，现在有了，许眠反而不自在。
　　“后来的同学，打开课本第56页，今天学文言文”陆敏开口。
　　许眠心不在焉地翻开书本，余光悄悄打量起沈梧。
　　白色校服袖口规整的卷到手肘位置，衣褶层层叠叠，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突出，完美的清隽轮廓侧脸，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少年感。
　　许眠内心：“哇，好完美的速写素材，这褶皱画起来可太妙了”
　　沈梧发觉旁边热烈的目光，右手不由握紧笔杆。
　　许眠还在心里感叹，丝毫没发现自己不断向沈梧身边移动，眼睛都快要粘在衣褶上了。
　　沈梧清了清嗓子，刚要侧目。
　　许眠慌乱视线下移，一种做贼心虚的即视感。
　　然后若无其事地看了看下面，装作找东西。
　　意外看到了沈梧书桌里的深蓝色双肩包，还有靠近时闻到的自然清香。
　　许眠怔了一下。
　　“是他”许眠心里说。
　　转回课桌上，许眠撕开一页便利贴，划划写写。
　　趁陆老师在黑板上板书，将便利贴缓缓移向沈梧课桌上。
　　便利贴上写着。
　　「你好，我叫许眠，很高兴能与你成为同桌」
　　便利贴被移了回去。
　　许眠看着上面两个字，下意识读了出来。
　　“沈...梧”
　　许眠皱眉想着，却怎么也想不来。
　　只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到好像之前总有人提起过一样。
　　便利贴又移到沈梧桌子上。
　　「刚刚在楼梯口谢谢你帮我捡画笔，下次请你吃小蛋糕」
　　沈梧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便看着黑板记笔记了。
　　许眠见沈梧认真上课，没回便利贴，就默认沈梧答应了。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
　　姜夏一下课就拉起许眠跑出了教室。
　　“我靠，状元坐你旁边了！”
　　“你觉得咋样，帅不帅”
　　姜夏激动的问。
　　“简直完美”许眠脱口而出。
　　许眠回想起的不是沈梧的侧脸，而是完美的速写褶皱。
　　刚好沈梧和江树从两人身后路过，一字不拉的听到了。
　　江树眯眼调侃：“哎呦～”
　　沈梧清冷的脸上有了一丝变化，不过转瞬即逝。
　　江树还想说什么。
　　沈梧冷冰冰的打断：“手办是不是不想要了”
　　江树立马捂嘴。
　　“咚咚——”沈梧敲响教导主任的办公门。
　　“进”
　　教导主任抬头：“沈梧同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的”沈梧低咳。
　　“哦哦，按照信息去那台电脑录入系统吧”
　　“好”
　　教导主任还贴心的打开了空调。
　　沈梧第四节课都在教务处填信息和跟着主任领东西，没回教室。
　　直到放学才想起回教室收拾书包。
　　此时教室空无一人，沈梧一眼便发现贴在自己课桌上的蓝色便利贴。
　　【同桌，今天下午到后天下午是月假，后天正常上六点半晚自习，四张试卷是作业，晚自习班长收，别忘记写哦，假期愉快！】
　　沈梧唇边藏着笑：“假期愉快”

　　沈梧日记。
　　2021年10月29日秋 阴转晴
　　我有一段录音，听了1461次。
　　14岁时，我第一次拿下中学生物理竞赛冠军。
　　我想，也是最后一次。
　　也是从那天开始，噩梦如雨水大小般朝我袭来，对我失控围剿。
　　我挣扎、我反抗。
　　却一次次越陷越深，在黑暗中苦苦煎熬，无法动弹。
　　我无数次在痛苦中迷失，一度怀疑自己。
　　是否不该拿走“评委内定”的冠军奖杯，或一开始报名参加就是个错误。
　　也没人相信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我曾深陷泥潭，噩梦难寐。
　　我开始颓废。
　　直到那天。
　　我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正反复研究当天比赛的视频。
　　视频突然黑屏了。
　　下一秒，奶声奶气的“咿呀咿呀”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画面模糊晃动，最终聚焦在扎着两小绺，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她身上。
　　2岁的她正笑着对镜头唱歌。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稚嫩的小手比着“耶”举在头顶两边。
　　唱到“爱吃萝卜，爱吃菜”，还努力张大小嘴假吃了起来。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视线不自主的跟随着她的动作。
　　“蹦蹦跳跳真可爱”
　　她开心的转着公主裙，对着镜头蹦蹦跳跳。
　　即使蹦跳不稳，摔坐在地毯上，也会拍拍手笑着爬起来。
　　不断鼓励自己。
　　“加油，加油......”
　　继而对着镜头甜甜微笑，仿佛摔坐的疼痛并不存在。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一样。
　　笑容也像有魔力一般，治愈着脆弱苦撑的我。
　　让我短暂的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时间。
　　再次回神时，视频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叫“眠眠”的女孩早已频繁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你婉姨家的眠眠会走路了，还会唱歌了”
　　“今天眠眠好棒，上育儿园不哭”
　　“眠眠上小学了，考得还不错”
　　“眠眠上一中了，学业繁忙，不能经常视频了”
　　......
　　原来母亲之前经常提起，是我忽视了。
　　渐渐的我开始从母亲那里了解她，控制不住的去期待她的消息。
　　也随着她的消息而逐渐改变，不断调整心态。
　　找回自己。
　　再后来，我写了一封举报信跟随着视频证据一起寄给了组委会。
　　跌倒了，加油爬起来才对。
　　就像幼时的她一样。
　　入睡前，我鬼使神差的又打开了那段视频。
　　做成录音后，我每晚都轻松平和，安稳入睡。
　　15岁中考结束后，中考状元的名字被各种提起。
　　心里却想，她会不会对我有个初印象。
　　得知朋友江树要去梁市一中上学。
　　我花光了零花钱，拜托江树偶尔说一说她在学校的近况。
　　17岁时，得知她的同桌打压她，贬低她。
　　她勇敢反击，扬言自己不需要这种同桌。
　　于是她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
　　得知父母要回梁市工作，我丝毫没有犹豫。
　　转学了。
　　与她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