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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恍惚荒原迷廊.3 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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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吉尔伽美什打破了现场的沉默,对话的节奏应该很快被他掌握到手。但对面的两个白发男人完全没有将英雄王的话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地和对方说起话来。
白厄单手叉腰,微笑了一下:“如何?眼前的‘寻秋’是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存在吧。”
“并没有。但如果你是指这股不同寻常的生命力,那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男人双手环胸,在白厄话音落下后便放松下来。他并不关注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白厄,反而将目光直勾勾地投向我。
那道目光直白、残酷、带着尖刀一般的锋利,仿佛在层层解剖我的灵魂本身。稍有不慎,灵魂的本质乃至弱点就都会被这个男人捕获吧。
我直视他的双眸,同样在审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的身上没有王冠的气息,众魂域不可能演算出一个不是魔王的魔王。”
如此一来……
难道说支撑纠缠领域存在的魔力源头只有波尔卡卡卡目?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宇宙间虽然不乏拥有魔法天赋的少年人,但不知为何,如果不在刻萨尔莱斯的领地内加以引导学习,到成年之后就会完全丧失魔法天赋。
而其他神秘体系,诸如地球的魔术,与魔法根本不是同一种性质的力量,来源截然不同,无法混用。他人的情感转化为可用的魔力,数量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支撑纠缠领域的持续展开。
换言之,除了“我”,没有人能够为正在飞速运转的众魂域乃至纠缠领域供给魔力。
难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之外,还有别的寻秋存在于这个领域内?那他的存在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个体存在的特殊性质,所以我起初做了一种构想:波尔卡卡卡目的情绪被众魂域转化为少量魔力,而这份魔力让众魂域得以演算出一个作为核心的“魔王寻秋”,而魔王本身澎湃的情绪持续不断地转化为新的魔力,实现某种意义上的魔力电表倒转,让纠缠领域得以源源不断地扩展。
眼前的男人不是作为核心的魔王……
难道说众魂域真的没有填补这个空缺,我们必须要面临世界线混乱的风波?
但如此一来,就跟现状不相符合了——除非纠缠领域有别的魔力源头。
他读懂了我的未尽之语,打断道:“你恐怕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但按理来说,我不是这种抱有幻想的个性。
“那就说明,你掌握的信息过分匮乏,权限也被极大程度剥夺。唔……这股古怪的联系是怎么回事?嗯……原来如此。
“那边那位金发先生,看着还挺信任她,我奉劝你多留个心眼吧。‘寻秋’是愿意把自己当做兵器来使用的人,他人乃至自己的情绪与痛楚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离弦之箭,莫过如此。
“如果不想在某个危难关头猛然发现令人崩溃的真相,最好防范‘寻秋’、不要投入太多情感。一边竭尽全力地珍惜呵护着他人的心灵,一边将之当作野草来拆解蹂.躏,这就是你身旁这个【存在】的真面目啊。”
我并不在意他所说的话,即使那很可能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裂痕。
一来,他说的是事实。
二来,我无法讨厌我自己。
三来,我并没有多么珍视这段契约关系,没必要像被踩到尾巴的黑毛猫一样跳起来喵喵大叫着抗议。
但越过我、直接与我的御主对话这件事,仍然让我非常不爽。
我闭了闭眼,冷哼了一声,侧身,挡在吉尔伽美什前方,用身体将两人即将交汇的目光完全隔开:“我的御主比你想象中更加狡猾,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就不必再说了。”
“我的御主?认真的么?嗯……这诡异又微弱的魔力链接,确实是某种邪恶的契约没错。
“但你果断接受是怎么回事?按照刻萨尔莱斯魔族的律法,以邪恶的方式使用魔力、使役拥有独立灵魂的存在的人,应该被立刻处死。至少要受到了如此程度的刑罚,犯下错误的人才能找回做人的自尊。身为魔王,公然违背自己与众魂、臣子们一同制定的律法,亵渎职责——你是怀有私心,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以王的立场踏上自己的故土?”
白色长发的男人如此说道。
他的目光攥住我,每时每刻都在试图窥见我内心的波动。
我也常常做出这类行为。
但作为承受方时,这种感觉就像被压在镜子前一寸一寸地剥开包裹身体与灵魂的衣物,十分尖锐乃至屈.辱与难堪。
这么一看,我还真让人讨厌啊。
我将这种感觉随手抛开,挑起一边眉毛,淡淡地回答道:“这份契约于他们而言并不邪恶。我认同这个判断。”
“即使如此,你个人也是被严重地冒犯了哦。一而再再而三地饶过对方的性命是嗜杀暴虐的魔王会做的事么?”
我说:“我偶尔也是不介意被当做兵器来使用的,达成目的即可。你再三逼问的目的是想逼出我隐藏的秘密——那我便直言吧。
“首先,你的言辞并不尖刻,比起逼迫更像是逗弄。其次,我既没有不幸可以让人嘲笑,也没有秘密可以让你捕捉。还有话说么?如果没有,便到此为止。”
他笑了一下,有股高兴的意味:“当然没有说完——
“我多少清楚我们的状态了。事先声明,我们不是敌对的关系。这股奇异的联系,我相信你也察觉了吧。你、我、她都并非演算的产物,而是同一个【寻秋】的侧面,都是不完整的存在。究竟是召唤仪式使我们分散,还是在仪式启动前就被切割,以至于这位半吊子的金先生成功召唤了一位打手,我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这个说法,我的记忆也不完整。不过,我仍然可以好好提醒你一番,我们和波尔卡卡卡目之间的恩怨究竟从何而来?
“波尔卡卡卡目是智识星神博识尊的猎手,诛杀天才的天才,这是全宇宙的共识。
“假设全宇宙的知识领域是0-1000,那么,为了防止整个宇宙走向终末,主动或被动地消亡,博识尊将人类的未来牢牢地锚定在0-100之间,这片领域叫做全知域,100-1000这片领域叫做不可知域。那么每当有天才发现新的知识奇点,触碰不可知域,这位天才就会被波尔卡杀死。这种干涉既是保护,也是暴行。
“魔法是无法凭空创造的——作为魔法造诣最高的人,你我都并不真心地如此认为。那只是身为魔王为了防止人类放肆的野心和欲望带来灾难而必须要对外宣称的托辞罢了。常人如果得知魔族拥有如此荒谬的手段,甚至象征魔王身份的宝剑是一柄能够逆转时空的神器,王冠是拥有意志、使命为存续文明的绳索,该作何感想?
“无论如何,源泉为情感的魔法,如此心想事成的力量,本身就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盲区。刻萨尔莱斯是宇宙刻意保持与世隔绝状态的星球——也就是说,刻萨尔莱斯是不可知域的一部分。
“但你的诞生以及原始博士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和平假象,在魔王寻秋在位期间,刻萨尔莱斯迫于重重压力——人口膨胀,种族进化与冲突,生产力不足——开始试图与星际接轨。作为不可知域的一部分,你带着奇点,接触了全知域的边界,让现在的宇宙产生了随时可能彻底毁灭的危机。
“因此,波尔卡非得杀你不可。按理来说,整个刻萨尔莱斯都该是她的目标,但由于原始博士的入侵,魔族人民怀着‘希望以拥有智慧的生命形态有尊严地死去’的愿望,向你请求了完全消灭,同天,原始博士在魔王充满愤怒与憎恨的报复下陨落,魔王作为最后一个魔族人,成为了智识星神博识尊的令使。
“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和波尔卡乃至博识尊成为了同一阵营的人。不如说,她追杀你这件事变得更加名正言顺了——毕竟谁不知道波尔卡的手术刀专门切去掌握了别样知识的天才呢?
“出人意料的是,波尔卡没能杀死你。这或许是因为众魂域和全知域始终在进行中和对冲,也或许是因为寻秋的生命力实在强悍得令人瞠目结舌。总之,这片领域诞生了。”
为人类划定探索的极限,以此限制他们无休止膨胀的欲望,保护他们的未来,这也是我始终抱有的观念。这与波尔卡卡卡目的行为无疑有共通之处,按理来说,我们本应该是盟友。
然而现实与之截然相反,波尔卡对我的杀心强烈到了愿意鱼死网破的地步。
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或许是真的:我是有可能让这条世界线的宇宙毁灭的人。
——太离谱了吧!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倒霉蛋而已,为什么要把我丢到这种宏大诗篇里去啊?!
“把刚才说的话全都抛弃!我问你——你刚才提到的‘你我她’是什么意思?”我朗声问道。
男人坚硬的目光落下来,刮过我的脸庞。
“非同寻常的生命力,自行蔓延的纠缠领域——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就在于,这片领域是因为魔王的存在才拥有了无限的魔力进行延伸。
换言之,我们就是纠缠领域的魔力源泉。
这令人感到些许疑惑,但魔王就是如此存在——只需要一点魔力启动,令其灵魂得以诞生,那汹涌澎湃的情感就能够反哺出无限的魔力。从这方面来看,我们不仅节能,而是能够进行输出的超级永动机。百分百属于必须消灭的范畴。
并且由于这个特性,只要我们三人中任意一位仍然拥有产生情感的能力,即使陷入沉睡,这片领域的魔力也会永久性地保持充沛。
然而,这非同寻常的生命力又注定了我们几乎不可能被杀死。打破纠缠领域的办法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打败波尔卡卡卡目。”
我有点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他在自顾自地开心什么事情,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浪费时间。”我说,“虽说这个推论自有其价值,但我有更急迫的、想要得知的真相。”
那个猜测在我脑海中呼之欲出、反复徘徊。
我已经有了预感,但这是为数不多我非得向他人确认不可的问题。
我再次提问:“那句‘你我她’是什么意思?”
他将手按在了漆黑的剑柄上:“答案很明确了啊!你也正在如此猜测着吧?但这次是我先得到答案。你,我,她——自我,本我,超我。不完整的侧面,却永恒性地不分彼此。不知名的缘由将我们割裂,纠缠领域从此拥有了三个永动的魔力源泉。”
也就是说,所有“演算诞生魔力源”和“其他世界线”的推论全都是错误的。
从始至终只有一条世界线的魔王存在,以三位一体的形式,作为众魂域核心与全知域纠缠。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注视着他的手,魔力在掌心汇聚:“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一直很想知道,【自我】是否能完全压制【本我】和【超我】?虽然外界传言魔王是自我极其强大的人,但我经常对此产生怀疑。”
他说着发出挑战的话语,却仍然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
这个举动让我更加警惕:他迟迟没有拔出,说明那把剑不简单,极大概率不仅是特化魔力输出单元,还是刻印了多重特殊魔法的凶器,在拔剑一瞬就会迸发。
“魔王是道德要求极高,甚至以此约束了自我本性的人,这是属于【超我】的看法。【本我】会如何对待身为【自我】的你,我无从得知。但在你们前往远方之前,我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如星际传闻中那般坚硬——究竟是自我主导着道德判断,还是道德左右着自我释放,就让你我在此地决出答案。”
“我没必要跟你战斗。”我保持着警惕。
“如果我说,我仍然认定你身后之人的契约是邪恶的呢?”
“也就是说,你要杀他?”一股无端的戾气和杀意在心底迸发,我看向他,轻声问道。
“没错。使役他人的契约是错误,自由的心灵不应该约束为兵器,无关乎是否情愿——若心灵允许交易、出卖、使役、支配,那人世便是荒谬绝伦的奴隶市场。我绝对不允许,更加不接受。”
“那我们没得谈了。”
随着落下的话音,澎湃的湛蓝魔力在我掌心迸发。
我没有向他解释更多,而是选择施展魔法,因为固执的寻秋从来都是无法被言语说服的。
“天空啊,同我啜泣,共我悲伤——”
暴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