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 都说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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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薛府正门兽头衔环上红绸一绑，沿街百姓瞧见顿时心头一乐，嘴里开始琢磨贺喜的吉祥话，又纷纷勒紧裤绳过日子，就等宴席一开捎着吉祥话进去搂席。
因行程有变，许多物什来不及置办，原定的婚事流程大大缩减，那礼生一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什么都不同意。
后来听闻是薛老大的意思，礼生这才点头作罢。
翌日清晨，西厢房的槛窗缓缓敞开，一蓬绒绒的脑袋抻出左右探了探，见无人，他攀上窗子翻出来，衣裳擦过窗纸窸窸窣窣。
王震球兜里揣着石头，发尾缀有小虫，去一趟西厢房，悄悄出来之后身上添了许多小玩意。
他不急不缓的往小院走，晨起寒凉，一路没遇见人，却碰见三两露珠，打了声招呼的功夫裤角就晕开湿漉漉的水痕。
怎料前脚踏进小院，后脚就闻一声怒吼。
“你瞅瞅都乱成什么样了，自己说，去哪里疯玩了？”
小夏在院里收拾从厨房摘的绿豆芽，手里正忙碌，断断续续的悠扬小调飘来，她一抬眼，就见王震球悠哉悠哉的蹦哒过来，头发乱蓬蓬，衣裳乱糟糟，眼睛却笑的比豆芽都弯，甚是美滋滋的模样。
晌午之后就不见人影，侍卫路过小院提了一嘴，说是：“你们院里那祖宗跑出去玩了，让我给您捎话，说是晚膳不用等他了……我也想给他送回来，没想到人瞧着病恹恹，还挺能跑，我没抓住……”
然后就是一夜不归。
如今他炸着毛回来了，原似新雪的衣衫让王震球穿着亦如水中莲，一走一晃，衣摆散在风吹起片片涟漪的湖面，很是漂亮……反观此时他衣衫不整，也漂亮，小夏心里五味杂陈，犹如家中娇生惯养的漂亮狸奴让人糟蹋一番，那人肆意搓圆捏扁一整夜之后，狸奴不仅不恼不呲牙，甚至还颇为欢喜的冲那人翻肚皮。
想到此处，她没好气道：“还知道回来？”
王震球蹭过去轻捏她的肩膀，小夏一抖肩，示意让他滚。
“自然是要回来，而且必须回来，小院虽简，胜在景如诗画，如此美景，我可舍不得走。”
这厮又殷勤的凑近，双唇稍启，声音不疾不徐的溢出来。
“美景？”
小夏偏头一扫，“何处？”
院里置有假山树丛，有景，却谈不上美景。
王震球喉咙里滚了一声闷闷的笑，捎着凌乱发丝都颤了颤，正待小夏愈发疑惑，就见他不加思量，目光认真又执拗，昳丽明媚的眼睛裹着绵绵春意，好似霎时说了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瞧……”
少年暗红瞳孔之中，不偏不倚的盛满小夏的身影。
姑娘怒火一熄，心脏一滞。
虽说此言听着颇为沾花惹草，抵不过眼前少年满心满眼的笃定。
小夏俏脸泛起热意，她捂了捂脸，抻平嘴角故作冷脸道：“少来这些花言巧语，老实说，昨夜宿在何处？”
王震球一瞧这追根究底的架势，心道不妙，他默默后退一步，在小夏目光斜斜睨过来时，他呲牙一笑，而后……“咻”的不见身影。
末了，还留一句散在风中的尾音，“我去瞧瞧夫人。”
时节尚好，无风且花意正浓，引得蝴蝶纷纷绕圈，王震球恰似其中之一，翩跹而至浅浅落脚又远去，留小夏一人愤愤道：“就知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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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将至，府里崎岖的青石板路都磨平了，走走停停的侍卫丫鬟忙的脚不沾地，要不手里端着红烛红衫，要不嘴中念念有词，井然有序之下，似有若无的诡异喜庆笼罩薛府。
府中尚有一隅安静，丽娘伏在案上，手中提笔一字一句的慢慢写，垂落的眼眸专注又认真。
王震球从窗棂旁路过瞥见了她，步子一顿，稍作思考之后悄悄喊了一声：“丽姐姐……”
丽娘抬眸。
“我进来了……”
他很有礼貌的提前打了声招呼。
虽然丽娘没听清，却能看清他双唇嘀嘀咕咕，乱七八糟的脑袋往里伸，眼睛急哄哄的探进来。
她笑着点了点头。
王震球一气呵成的推门阖门，行至案前双臂上下堆起一趴，眼睛不看纸，反而瞧着丽娘，“丽姐姐写什么了？”
丽娘搁下笔，平静道：“第二封和离书。”
“第二封？”
“第一封让他扔进池塘里喂鱼了。”
她瞧见少年发丝支棱似是炸开的棉花，于是五指覆上压了压，笑道：“去哪里玩了，头发怎么乱成这样……”
长发易乱，昨夜乙这厮一顿扑腾之后，他的发丝就四通八达的翘起来，晨起之时王震球为避开三人，连束发都不曾，简单洗漱一番就翻窗离去，如今金色长发蓬松炸起，像袅袅香炉里威武的狻猊。
王震球向前伸了伸脑袋，疑惑道：“姐姐瞧着心情不错，为何？”
“大概是……想通了……也不能说想通了，我曾夜里秉烛抹泪，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他为何弃我情意，许是上天让我哭烦了，于是理清我的思绪。”
她五指慢慢呼噜王震球那绵软的发丝，娓娓说道：“情系二人，不是一人之事，情丝万缕，更有长短多少之分，长的大概有一辈子的长度，短的也许仅有一瞬间……当然有的不长不短，比如我和他，到此时就刚刚好，如此说来，我也释怀了。”
宣纸浸的墨彻底干透，她拾起一抖一折，准备装入封箧。
纸沿滑进去一角，王震球倏地扬手握紧她的手腕，丽娘动作随之一停。
“当真……释怀了？”
丽娘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自然。”
言语间风轻云淡，丝毫不见眷恋亦或勉强之态。
“好，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王震球沉默一息，复而敛起眉眼笑嘻嘻道：“和离之后，姐姐可有什么想法？”
此事丽娘早有琢磨，“我手中有些珠钗碎玉，可以拿去当铺换些银两，之后或许会赁一处小院搭戏班，我曾见街道巷里有无家可归的小童，到时候问问小童愿不愿意跟我学唱戏……又或许我会离开此地，去瞧一瞧远方的风景，我许久不曾唱戏，若是遇见戏班的师姐师妹，稍一开腔，指不定如何笑话我，以后闲下来了，总归是要有些盼头……”
她絮絮叨叨说了良久，见王震球听的入神，她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说我了，秋，你来找我做甚？”
闻言，王震球晃了晃脑袋，“我来借物什，姐姐答应我好不好？”
“又撒娇……”
丽娘心生欢喜，且说谁能不喜欢王震球乖乖趴在案面，小脸窝进臂弯，脸颊挤出微微肉意之时又萌又乖的模样，丽娘忍不住指尖发痒，她问道：“借何物？”
“姐姐先答应我。”
王震球最善察言观色，他往前拱了拱，脸颊肆无忌惮的撞进丽娘掌心，嘴里念经般的呜咽道：“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丽娘顷刻沦陷，“好。”
他如愿以偿，眼里绽放漂亮的欢喜。
“所以……”
“嘘，秘密。”
“我也不能知道？”
“现在不行，以后会告诉姐姐。”
香案铺满上等宣纸，王震球鼻尖戳进丽娘掌心嗅闻似的慢慢呼吸，脸颊一堆，下颚一垫，宣纸发了皱，纸面洒落丝缕金线，发丝陷进起伏褶皱，不提字不落画，已然别有一番纹理之美。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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