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暗中博弈 时间在一种 ...

  •   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节奏中匆匆滑过。
      原本与靳言约定的周日滑雪,因为“启明前沿”风波后的烂摊子需要收拾、靳言正式加入“炫兴”后的高强度磨合、以及“炫影”大赛进入决赛阶段的密集工作,自然而然地被推迟了,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那封带着“杜玉禾”名字和冰冷录音的匿名邮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没有在靳言和祝思珩之间激起任何可见的波澜。
      靳言的工作状态依旧专注甚至拼力,与祝思珩的配合也日趋默契,只是那层本就存在的疏离感,似乎变得更加微妙而坚固,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戳破的冰。
      萧弘钧通过项骏新的观察报告,清楚地知道邮件已经送达并被接收。
      靳言没有表现出异常,反而更加投入工作,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个年轻人察觉了,并且选择了隐忍和蛰伏。
      萧弘钧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靳言的这份敏锐和韧性。但这并未改变他的计划,反而让他更加确认,后续的“罗网”需要织得更加精密、更加无形。
      温水煮青蛙,才是对付聪明又骄傲的猎物最好的方式。
      与此同时,祝思珩开始有意识地将靳言带入“炫兴科技”更外部的商业网络。
      她不再仅仅将他局限在技术负责人的角色,而是以“联合创始人”和“技术核心”的身份,带着他参加一些重要的商务午餐、行业交流会,将他介绍给潜在的合作伙伴、投资方和重要的渠道商。
      她安排的这些社交活动,大多集中在中午,氛围相对正式但克制,基本没有安排酒局。
      一方面是为了效率,另一方面……也带着点私心。
      萧弘钧虽然“允许”她出门工作,但对“晚上迟归”和“在外饮酒”这两件事,态度明确而强硬,近乎禁令。
      她不想因为这些细节再次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监控升级,索性主动规避。
      这天中午,和一家重要的云服务供应商吃完工作餐,回公司的路上,车里只有祝思珩和靳言。
      气氛比办公室里的纯粹工作讨论多了几分松弛,但也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祝思珩翻看着平板上刚刚交换的名片信息,开口道:“刚才见到的王总、李总,都是‘炫兴’现阶段比较关键的合作伙伴。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技术对接或商务宴请,如果他们那边定的时间是晚上,我可能不太方便出席,到时候就需要你代表‘炫兴’出面接待一下了。”
      靳言正在用手机查看一封工作邮件,闻言抬起头:“好。没问题。”他顿了一下,似乎随口问道,“怎么晚上不行?有别的安排?”
      祝思珩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掩饰。
      她找了个最方便、也最不会引发深究的理由:“我爸最近……管得比较严。”
      语气里带着点女儿对父亲管束的、恰到好处的抱怨和含糊。
      靳言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岳麓对女儿突然“转性”创业又大手笔借款给别人的事情有所关注甚至约束,听起来合情合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
      靳言的目光依旧落在邮件上,手指滑动屏幕,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提了一句:“岳董……知道那两千万的事了吗?”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关心一下借款是否给祝思珩带来了家庭压力。
      祝思珩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嗯,知道了。”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已经搞定”的意味,“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他解释好了。”
      “解释?”靳言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合作伙伴”的关心和一丝好奇,“岳董会同意?毕竟不是小数目。”
      “就说是我看好的前期投资嘛。”祝思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急切,“我爸虽然有时候管得严,但在商业上还是讲道理的。你的能力摆在这里,对‘炫兴’的价值他也看得到。放心,我已经安抚好了,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合作。”
      她的解释流畅自然,将岳麓可能的担忧归结于父亲对女儿大额资金出借的常规谨慎,并通过强调靳言的“商业价值”和“安抚好了”的结果,试图打消靳言的疑虑,也划清这件事的私人边界。
      靳言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份“公事公办”的坦然和急于撇清私人纠葛的细微神态,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他明白了。
      那封匿名邮件里的录音,那段冰冷剖析“风险投资”和“商业判断”的话语,很可能就是这样产生的——是她向父亲解释时所说的“理由”。只是被人恶意截取、断章取义,然后送到了他面前。
      目的再明显不过:离间。
      让他看清自己在对方眼中的“真实”定位——一个有价值的投资对象,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合伙人”。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让他“清醒”的人是谁……
      靳言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看向祝思珩,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疏离:“那就好。谢谢。”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最寻常的工作交流。
      祝思珩见他不再追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开始规划下午的会议。
      车子平稳地驶向“炫兴科技”所在的大楼。
      靳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恶意截取的录音……
      离间的意图……
      那个未知的对手,似乎很害怕他和岳问筠之间,产生超越“商业伙伴”的联结。
      既然如此。
      他或许,应该让那位“对手”,更“担心”一点才是。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因此,在第二天上午,祝思珩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产品会议,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推开门,目光就被办公桌一角那抹突兀的、毛茸茸的绿色吸引住了。
      那是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植物,种在一个简洁的白色陶盆里。叶片肥厚饱满,形似小熊掌,覆盖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软糯的光泽,憨态可掬——正是时下颇受欢迎的品种“熊童子”。
      祝思珩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桌上没有便签,但除了靳言,她想不到还有谁会送这个。
      昨天在车上才提起过两千万借款和父亲的态度,今天他就送了盆这么……可爱又毫无攻击性的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熊掌”,触感柔软微凉,奇异的治愈感从指尖传来,连带着心头因会议和种种压力而产生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也太可爱了吧!”她低声赞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靳言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似乎是来讨论某个技术方案。
      他看到祝思珩正专注地看着那盆多肉,手指还悬在叶片上方,眼神微微一动。
      “靳言,这是你放的?”祝思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指了指熊童子。
      “嗯。”靳言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目光在那盆多肉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路过花店看到,觉得……挺适合放办公室。”他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提及任何与昨天对话相关的内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很喜欢!”祝思珩立刻说道,语气真诚,“谢谢啊。看着它,感觉心情都好多了。”
      她不是客套,是真的被这盆充满生机又毫无负担的小植物取悦了。
      在萧弘钧那密不透风的掌控和复杂沉重的现实压力下,这点简单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善意和美好,显得尤为珍贵。
      靳言看到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欢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弧度浅淡,却真实存在。
      “你喜欢就好。”他简单地回应,然后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将话题拉回了工作,“关于分布式存储的那个优化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
      两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讨论完技术问题,靳言拿着修改意见离开,临走前,目光再次掠过那盆沐浴在阳光里的熊童子,然后平静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祝思珩一人。
      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又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毛茸茸的叶片在镜头里显得更加可爱。
      她选了一张最满意的,设置为手机锁屏壁纸,看着屏幕上那团软糯的绿色,忍不住又笑了笑。
      之后一整天,每当她感到疲惫或烦躁,抬头看到桌上那盆安静生长、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情似乎真的会莫名地轻松一点。
      它不像鲜花那样热烈招摇,也不像其他礼物可能承载着人情或压力,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自成一隅生机,提醒着她生活中还有这样简单美好的存在。
      她甚至特意调整了一下桌面的布局,让熊童子能晒到更多上午的阳光,还找了片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把叶片上的浮尘擦了擦。
      这盆突如其来的、可爱的小植物,像一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润泽了她被各种复杂情绪和高压工作绷紧的心田。
      而送出这盆植物的人,此刻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他的表情依旧专注冷静,只是偶尔,当视线无意间掠过办公室玻璃隔断,能隐约看到对面那间办公室里,那盆被特意摆在阳光下的、毛茸茸的绿色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对手越不想看到的,他越要“无意”间,让其发生。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用最无害的方式。
      游戏,才刚刚升温。
      至于那位必然会得知此事的“观众”会作何反应……
      靳言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击般的回甘。
      他很期待。
      *
      午后两点,云渺金座顶层公寓。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在客厅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萧弘钧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里,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医学专著,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虚地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
      项骏新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垂首。
      “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萧弘钧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项骏新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继续。
      “靳言今天上午,送了岳小姐一盆多肉植物,品种是‘熊童子’。岳小姐接收后,表现出明显的喜爱,将其摆放在办公桌显眼位置,并且多次查看,心情似乎因此有所好转。”项骏新汇报得简洁、客观,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萧弘钧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冰冷的玩味。
      “熊童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毛茸茸,无害,有趣的小东西。她确实会喜欢。”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暗芒。
      项骏新继续汇报,声音依旧平稳:“另外,根据近期对‘炫兴科技’内部事务流向的观测,岳小姐似乎正在有计划地、逐步将部分核心业务决策权、外部资源对接以及部分战略规划工作,移交到靳言手中。频率和深度,超出常规的‘合伙人’授权范围。”
      萧弘钧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眼,看向项骏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方才谈及多肉时的浅淡笑意,只剩下沉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分析。
      “她想把‘炫兴’给靳言。”他缓缓说道,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项骏新垂首不语,默认了这个判断。
      萧弘钧靠回沙发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焦点却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炫兴”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个公司,”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本来就是为了他成立的。从那份计划书开始,就是为他铺的路。现在,真正‘该’拥有它的人回来了,她当然想着要移交出去。”他顿了顿,眼底的讽刺更深,“或许在她看来,把公司完整地交到靳言手里,让他拥有事业和立足之本,是对她那个‘任务’最大的助力,是‘治愈’的关键一环。”
      项骏新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只接收,不反馈。
      萧弘钧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剖析,语气冷静得像在拆解一个商业案例:“潜移默化地移交,而不是一次性转让……是怕岳麓那里不同意吧?毕竟,岳家投入了初始资金和资源,突然把控制权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个背负巨债、背景复杂的‘外人’,岳董不会轻易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
      “盯着‘炫兴’内部的股权结构和变动文件。”他下达指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不了多久,她应该会想办法,将核心股权,或者至少是足以掌控公司的份额,逐步转移到靳言名下。可能通过代持、协议转让、或者增资稀释她自己股权的方式。”
      项骏新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平稳:“是。需要阻止吗?”
      “阻止?”萧弘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着明显的嘲弄,“不用。”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说话而略显干涩的喉咙,才继续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既然她想做,就让她做吧。毕竟,她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他刻意在“任务”和“完成”上加了重音,眼神幽暗。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底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没有了她的‘炫兴’,没有了岳家大小姐光环和资源全力护航的‘炫兴’,单靠一个靳言,能发展到哪一步?”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很想知道。”
      项骏新垂眸,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萧弘钧放下水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操控一切的平静:“这段时间,给靳言‘喂’点资源。”
      项骏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找些有价值的合作机会、技术交流、或者能拓宽他视野的商务活动,”萧弘钧不紧不慢地吩咐,“尽量,安排在晚上。”
      他特意强调了“晚上”两个字。
      “场合嘛,选那些……难免需要应酬喝酒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让他多喝一点,多接触一点。”
      项骏新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萧弘钧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稍微加快,眼底掠过一丝更加幽暗的光芒,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不过,挑合作对象的时候,注意筛选一下。找那些……手上确实有资源、有实力,能给他的项目带来实际帮助的。”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温度骤降,“个人品行方面,最好不那么‘端正’。比如,有外遇绯闻不断的,家庭关系复杂混乱的,或者私德有亏但事业有成的……这类人。”
      他看向项骏新,那眼神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让他们一起,多喝一点,多‘聊’一点,‘接触’更多一点。当然,工作上该给的帮助,一点不能少,甚至要给足,让他切实感受到‘好处’。”
      他像是在布置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仔细地调配着各种试剂的比例和反应条件。
      “潜移默化,”他最后总结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让他习惯那种氛围,接触那些‘规则’,看到光鲜背后的另一面。当然,前提是,工作上的助力要给得实实在在,让他无法拒绝。”
      项骏新垂首,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去吧。”萧弘钧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膝上的书,目光落回书页,仿佛刚才那番冷酷而缜密的布局,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项骏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客厅重归寂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萧弘钧的目光停留在书页某一行复杂的医学术语上,却没有读进去一个字。
      他的光明,在小心翼翼地“帮助”别人完成任务,甚至筹划着送出自己创立的事业。
      而他,这个躲在暗处的执棋者,则一边“纵容”着她的“帮助”,一边为那个即将接收“馈赠”的猎物,精心准备着一份混合着蜜糖与慢性毒药的“成长礼包”。
      让她完成她的“任务”。
      也让靳言,在得到他渴望的事业的同时,“见识”到更真实、也更残酷的世界。
      至于最终,是靳言被这“馈赠”压垮或污染,还是在泥泞中开出畸形的花……
      萧弘钧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他很期待,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会如何一幕幕上演。
      而他的光明,在看清一切真相后,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
      时间如同指间沙,一路向前,不带半分迟疑。
      祝思珩的生活,在一种被无形力量强行掰正的轨道上,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规律”。
      朝九晚五,准时往返于云渺金座和炫兴科技之间。像极了穿越前那段被体制内工作支配的时光,只是少了哥哥恨铁不成钢的鞭策和领导见缝插针的加班要求。
      取而代之的,是萧弘钧无声却无孔不入的“侵占”。
      她的衣柜里永远有洗熨整齐、符合她风格和尺码的衣物;餐桌上永远是她偏好的口味,甚至精确到她偶尔念叨过的某道小吃;家里的温度、光线、甚至香氛,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调整到她最舒适的状态。
      项骏新像一个最高效的管家,在她提出任何需求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自己日渐失控的“习惯”。
      她会下意识地在晚上九点前回到公寓,哪怕那天并没有他的“提醒”;她会在他偶尔因处理公务晚归时,不自觉地留意门口的动静;甚至在他靠近时,身体的僵直和抗拒,似乎也不如最初那般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警惕、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微妙状态。
      这种被温水浸泡、慢慢失去挣扎力度的感觉,比直接的冲突更让她心惊。
      这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洗净了城市的尘埃。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刚用完一顿安静的晚餐,祝思珩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哗哗,冲刷着瓷器的微光,也暂时隔绝了客厅的寂静。
      她刚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用毛巾擦手,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具温热的身躯从后面贴近,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祝思珩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水流声还在继续,但她的呼吸和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还有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味的清冽气息。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瓷砖墙面上重叠。
      “快过年了,”萧弘钧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低沉,平缓,带着刚吃过饭后的微微慵懒,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你准备怎么安排?”
      他的手臂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环着,但这个姿势本身已足够亲密,也足够具有压迫感。
      祝思珩的心脏在停滞一瞬后开始疯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
      她想挣脱,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道。”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大概……回岳家老宅吧。”
      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岳问筠”身份的回答。
      萧弘钧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密不可分。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问,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却又潜藏着不容错辨的深意:“晚上呢?”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惊涛骇浪。
      晚上?
      什么晚上?
      过年期间的晚上?
      还是……别的什么晚上?
      祝思珩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被各种混乱的猜测和羞窘淹没。
      她猛地想起这段时间他那些不动声色的靠近,想起这间公寓里无处不在的他的气息,想起两人之间那越来越模糊的界限……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连脖颈都染上了绯红。
      “什么……什么晚上!”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你……你……你想干嘛!放开我!”
      她的挣扎对于萧弘钧而言,如同幼猫扑腾。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因为她慌乱的反应低低地闷笑起来。
      那笑声震动胸膛,也震得紧贴着他的祝思珩一阵酥麻。
      “放心,”他止住笑,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但语气却清晰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承诺的克制,“我不会碰你。”
      祝思珩挣扎的动作顿住,诧异地侧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萧弘钧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起码,在你还是‘岳问筠’的时候,我不会。”
      他的手臂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但并未完全放开。
      他侧过身,让她能够看清他的脸。
      灯光下,他的眼眸深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隐忍,有占有,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平静却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早已刻入他骨髓、也必将刻入她命运的话:“我要的,是祝思珩。”
      这七个字,像七枚烧红的钢印,狠狠烙在祝思珩的心上。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带着他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决绝,穿透了厨房里温暖的水汽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余韵,直抵她灵魂深处最彷徨不安的角落。
      祝思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着震撼、无措和被某种巨大宿命感击中的战栗。
      他不要“岳问筠”。他要“祝思珩”。
      这个认知,如同利斧劈开了长久以来横亘在她认知里的迷雾。
      她想起了自己关于“永远”的承诺,和那天医院花园里近乎崩溃的对话。她曾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郑重地说:“我叫祝思珩。”那是她第一次将真实的名字交付,作为“回来”的锚点。原来,他从未将那当作一句戏言或安慰,而是当作了一个必须兑现的、关于“祝思珩”这个灵魂本身的契约。
      她想起当她说完“闺蜜养老院”、“互相扶持打牌”那些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设想后,他骤然爆发的失控与强吻。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被彻底误解、被轻慢对待后,绝望的反扑。他要的“永远”,绝非她想象中那种剥离了亲密与独占意味的、泛泛的陪伴。
      她更想起,在医院花园里他揭开血海深仇的真相和源祺办公室里冰冷拒绝用健康做交易,嘶哑地说出“我只要你”。那一刻,她就该明白,这份感情的重量,早已超越了对健康的渴求,甚至可能……超越了对仇恨的执着。
      曾经,她为这份过于沉重、带着偏执与毁灭气息的“爱意”感到恐惧,认为自己渺小的灵魂无法接住,也曾狡猾的想过是否要让原主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幻想过原主或许会很喜欢萧弘钧这个顶级猎物。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要的不是那具名为“岳问筠”的皮囊,他要的是皮囊之下,那个来自异世、名叫“祝思珩”的灵魂。
      这意味着,她的“任务结束、一走了之”计划,从根基上就被否决了。
      他绝不会接受任何替代品。
      如果她消失,留下的只会是他彻底的疯狂,以及对那个无辜原主可能造成的、无法预估的灾难。
      那份她曾恐惧无法接住的重量,并非消失,而是被清晰地标注了收件人——祝思珩。并且,极有可能就在她任务完成、兑换奖励、以“全新身份”回归的那一刻,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容分说地席卷而来。
      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紧缩,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脸颊上未褪的红晕与突然苍白的唇色形成对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还带着水渍的围裙边缘,指尖冰凉。
      “……我……”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茫然,“我还没做好准备。”
      这句话,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面对必然到来的巨大冲击时,本能的、虚弱的示弱和拖延。她承认了那个“未来”的存在,也承认了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乱。
      萧弘钧静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显得脆弱而无措的侧脸。
      厨房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晕开柔和的轮廓,也照出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他没有因为她的退缩而不悦,反而,眼底那层冰封般的锐利似乎融化了些许,染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耐心的平和。
      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往后退开了半步,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缓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包容:“嗯。”
      他应了一声,仿佛在表示理解。
      “你还有时间准备。”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稳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充满余地的未来,“我不急。”
      这句话,不像宽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消化、适应、乃至……最终接受那个名为“祝思珩必须属于萧弘钧”的命运。
      他不急。
      因为猎物已经入笼,光明已在掌心。
      窗外的夜雨停歇,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落,映着室内暖光,模糊了窗外世界的轮廓,却让室内两人之间的空气更加清晰可辨——一种混杂着未竟宣言、沉重未来和微妙僵持的空气。
      祝思珩还沉浸在“祝思珩”三个字带来的震撼与茫然中,心绪翻腾,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早已超越任务范畴、直指她灵魂归属的执念。
      就在这时,萧弘钧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冷静,仿佛刚才那段几乎要灼伤人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将话题拉回到了最初那个看似寻常的问题:“我说的是新年的晚上,”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你回岳家过年,那晚上的安排?”
      祝思珩一愣,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刚才问“晚上呢”,指的不是某种暧昧的暗示,而是……具体到除夕夜的行程安排。他是在担心,或者说,是在提前“规划”,她是否会留在岳家老宅过夜。
      一股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连这个都要管?
      “过年在家里过,不是很正常吗?”她忍不住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也带着点对他过度干预的不满。
      除夕夜阖家团圆,留在父母家,天经地义。
      萧弘钧对她的反驳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祝思珩刚刚松懈一点的心弦骤然绷紧,几乎要断裂——
      “所以,”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接送事宜,“需要我来接你吗?”
      需要我来接你吗?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落在祝思珩耳中,不啻于惊雷!
      他来接她?!
      除夕夜晚上,在岳家吃完团圆饭、或许还要守岁到深夜的时候,让他——萧弘钧,源祺集团的董事长,那个与她关系复杂、在外界看来神秘莫测的男人——亲自到岳家老宅门口,接她“回家”?!
      这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心”或“掌控”了!这简直是要将她与他的关系,以一种近乎公开宣告的方式,推到台前!
      岳麓会怎么想?
      父亲刚刚因为她大手笔借款给靳言而心存疑虑,又因为冰湖地块的提醒对她身边的信息来源有所猜测。如果除夕夜萧弘钧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岳家接人,父亲会如何震惊?会如何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简单的“邻居”或“朋友”?还是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纠葛?父亲能接受吗?会反对吗?会不会因此更加担忧,甚至引发家庭矛盾?
      靳言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个才来“炫兴”成为她合伙人,正因为现在自己落魄而自卑的人,如果得知除夕夜她被另一个男人接走,会作何反应?那盆“熊童子”带来的微妙暖意会不会瞬间冻结?本就复杂的“合伙人”关系会不会雪上加霜?甚至影响“炫兴”的稳定和她的任务?
      还有宗家那边……
      虽然宗寅被暂时拖在P市,但婚约并未正式解除。如果萧弘钧除夕夜接人的消息传出去,传到宗家耳朵里,会引发怎样的风波?宗寅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让本就因流言而岌岌可危的联姻,彻底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甚至给岳家带来更多麻烦?
      无数可怕的后果在祝思珩脑海中瞬间炸开,让她脸色煞白,指尖冰凉。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弘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强烈的抗拒。
      “你……你疯了?!”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除夕夜你来接我?!你怎么接?以什么身份接?!我爸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看?!”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那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将她本就混乱不堪的生活和人际关系,彻底推向一个无法预料的、可能灾难性的方向。
      萧弘钧静静地看着她激动慌乱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惊恐和无措。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甚至……可能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身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玩味,“你觉得,应该是什么身份?”
      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将问题抛回给她,同时也将那份沉重的、关于“关系界定”的压力,再次不容分说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岳麓、靳言、宗家,乃至全天下,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她必须回到他的领空之下,尤其是在象征团圆和归属的除夕夜。
      至于以何种名义,何种方式,引发何种波澜……
      那或许,也是他“不急”的等待中,有意无意施加的又一道催化剂。
      让她在压力中,更快地认清现实,更快地……做出选择。
      祝思珩看着他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神,胸口那股因惊骇而起的剧烈起伏缓缓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她知道,硬碰硬没有用,只会激起他更直接、或许也更令她难堪的手段。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避开他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垂下眼睫,声音低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认命:“我会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具体时间,像是在给自己划定一个底线,也像是在向他确认一个“交易”:“吃完饭,就回来。”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不在娘家守岁,不留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这个名为“家”实为“笼”的地方。
      萧弘钧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满意。
      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微湿的碎发,将它们轻轻挽到她的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神色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柔,那种温柔不同于平日的深沉或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却更让祝思珩心底发寒。
      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和他的动作一样,温柔却不容拒绝:“好。”他应道,声音低沉柔和,“我等你守岁。”
      守岁……和他一起,在这个顶层公寓里,度过旧年的最后一刻,迎接新年的第一个黎明。
      这个认知让祝思珩心脏又是一紧。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份沉甸甸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未来”。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男人,一个困扰她许久、甚至让她对原主心生愧疚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有些艰涩。
      萧弘钧微微偏头,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轻音:“嗯?”
      祝思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积攒勇气,才能将话说完整:“如果……如果岳麓知道,你和他女儿……不清不楚。”她用了“不清不楚”这个词,模糊却足以表达那种超越正常社交范畴的亲密与掌控,“但你……你又……”
      她哽住了,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或者说,是那个结论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萧弘钧耐心地等待着,眼神平静,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
      祝思珩咬了咬牙,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又不要她。”
      “你让岳问筠……让岳麓……怎么办?”
      这才是最核心的矛盾,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法化解的道德枷锁。
      萧弘钧要的是“祝思珩”,一旦她的任务完成,以“祝思珩”的身份回归,或者她被迫离开,那么留在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岳问筠”呢?
      那个一无所知的原主,该如何面对一个被“祝思珩”招惹来、且对她本人并无真正“男女之情”、却可能因执念而继续纠缠不放的萧弘钧?而岳麓,又该如何面对女儿可能面临的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处境?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那对她而言是解脱,但对岳问筠和岳家而言,可能是一场无妄之灾。
      萧弘钧静静地听完她的质问,脸上那抹温柔的弧度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甚至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的叹息。
      “傻瓜,”他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迷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是不是忘了……”
      祝思珩疑惑地抬眼:“嗯?”
      萧弘钧的目光沉静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提醒她那个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岳问筠,是一个玩咖。”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贬低或鄙夷,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标签。
      “换男朋友,对她而言,如同换衣服般寻常。”
      他微微倾身,拉近与她的距离,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将她从自设的道德困境中拽出来:“你把自己的标准,自己的道德观,强行套用在她的人生和名声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怜惜的嘲弄:“你是在自寻烦恼。”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然打开了祝思珩思维里某个一直锁死的闸门。
      是啊。
      岳问筠,原本就是那样一个人。骄纵,任性,游戏人间,男女关系混乱。
      在A市的上流圈子里,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即使将来萧弘钧与岳问筠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继续保持某种曖昧不明的关系,在外界看来,或许也只是“岳大小姐”又一段新的、或许更持久的“风流韵事”而已。并不会引起过度的震惊或道德谴责,顶多成为茶余饭后的又一则谈资。
      至于岳麓……或许会痛心,会无奈,但比起女儿突然“洗心革面”、“奋发图强”带来的惊喜和担忧,女儿“重回老路”或“攀上高枝”,对那位历经商海沉浮的父亲而言,或许反而是更“熟悉”、更“可预料”的局面?甚至,从商业联姻的角度看,与萧弘钧这样的顶级资本建立联系,未必是坏事……
      这个认知让祝思珩感到一阵荒谬的冰冷,也让她一直紧绷的、对原主的愧疚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她一直用自己世界的道德准则来衡量一切,却忘了这个世界的“岳问筠”,本就活在另一套规则之下。
      萧弘钧看着她眼中骤然变幻的神色——从震惊、恍然,到一丝荒谬的解脱和更深的迷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不需要她完全认同“岳问筠”的生活方式,他只需要她明白:她无需为“岳问筠”可能面临的、基于原有生活轨迹的“后果”,背负过重的心理负担。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祝思珩。
      至于“岳问筠”这层身份所带来的附带影响和世俗眼光,他自有办法处理,或者,根本不屑一顾。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亲昵:
      “别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
      “剩下的,交给我。”
      这句话,像承诺,也像宣告。
      宣告他会扫清一切障碍,包括她心中那些不必要的道德枷锁和顾虑。
      只为最终,将那个名为“祝思珩”的灵魂,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拥入怀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