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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同居 祝思珩几乎 ...

  •   祝思珩几乎是卡着秒针,在八点五十五分整,踏入了病房。脚步略显急促,脸上带着一路赶回来的微红和一丝未消的、对他“九点门禁”的恼火。
      病房里灯火通明,萧弘钧依旧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出院注意事项的文件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回来了?”他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天气。
      “嗯。”祝思珩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将包随手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看什么呢?”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立刻板起脸,开始算账,“萧弘钧,我跟你讲,下次不许再给我发那种信息!”
      萧弘钧放下文件,微微偏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嗯?”仿佛完全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装什么傻!”祝思珩瞪他,“就是那种‘九点没回来就让项骏新接你’的信息!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而且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给我设门禁?!还九点!”
      她越说越气,脸颊都鼓了起来。
      萧弘钧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光,但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关切:“为你安全考虑。年关将至,晚上治安案件多发,你一个人开车往返,我不放心。”
      “我回家吃饭有什么不安全的!”祝思珩简直要被他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气笑了,“那是岳家老宅!不是荒郊野外!”
      “岳家老宅到翠湖苑,有七公里路程,途经三个监控相对薄弱的区域。”萧弘钧不紧不慢地报出数据,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上次在Z市机场,宗寅能轻易带走你。难保没有别人,打你的主意。”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潜在风险,又微妙地提及了宗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
      祝思珩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只能忿忿地瞪着他,最后憋出一句:“反正……反正你不许再这样!我很忙的,没空跟你玩这种……这种监护游戏!”
      萧弘钧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拿起那份文件,递到她眼前,语气平淡地宣布:“我明天出院了。”
      祝思珩愣了一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果然是出院小结和后续康复建议。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看护”任务终于要结束了,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出院了,意味着两人之间那层因“病患与看护”而产生的、强制性的紧密联结即将解除。
      “嗯,”她将文件还给他,语气也平淡下来,“那我终于结束了。”
      这句话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微妙的疏离。
      萧弘钧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一边,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眼中那点松了口气的神情,缓缓开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和我回云渺金座。”
      祝思珩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不要!”她几乎是立刻拒绝,“我房子都卖了!你难道还让我去买回来?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作为“邻居萧弘钧”的虚假记忆,也见证了她得知他真实身份后的恐慌逃离。回去,就像是一种妥协和倒退。
      萧弘钧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陈述下一个事实:“我已经买回来了。”
      祝思珩:“……”
      她彻底无语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买回来了?
      什么时候?
      他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又买了回去?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还是他早就布好的局?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被完全掌控的恼怒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萧弘钧,医生说你出院了,意味着你身体状况稳定了,可以回家休养了。你回你的云渺金座,我回我的翠湖苑,这不是很好吗?你需要人照顾,有项助理啊!他比你专业多了!”
      她特意强调了“项助理”,试图将“照顾”的责任推出去。
      萧弘钧静静地看着她急切撇清关系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他没有反驳她关于项骏新更专业的说法,只是用那种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重复,并附加了理由:“医生说我需要静养,需要定期观察,需要情绪稳定。”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项骏新是助理,不是医生,更不是……能让我情绪稳定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祝思珩的心湖。
      需要情绪稳定的人……
      他是在暗示,只有她在,他才能“情绪稳定”?
      这算什么?新型的道德绑架?还是更高级的情感操控?
      祝思珩感觉自己又快要喘不过气了。
      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徒劳。
      他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她无法拒绝的话。
      她看着他苍白依旧但眼神坚定的脸,想起他发病时的脆弱,想起自己许下的承诺,想起父亲叮嘱的“保护好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
      最终,她只能狠狠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别开脸,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霸道!蛮横!不讲理!”
      算是……变相的,没有直接拒绝。
      萧弘钧看着她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侧脸,眼底那丝极淡的柔光终于清晰了些许。
      他知道,她动摇了。
      足够了。
      至于回云渺金座之后的事情……一步一步来。
      他的光明,终究要回到他亲手点亮、也唯独他能守护的领空之下。
      祝思珩气鼓鼓地瘫在陪伴椅上,像只被惹毛却又无可奈何的猫,只能瞪着雪白的天花板生闷气。
      脑子里把萧弘钧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从“控制狂”到“心机深沉”,从“道德绑架”到“情感勒索”,词汇量在这几天得到了极大丰富。
      然而,骂归骂,疲惫的身体却扛不住了。
      连日的缺觉、情绪的大起大落、还有方才那场不算争吵的争执,耗尽了她的精力。
      瞪着眼瞪着眼,眼皮越来越沉,呼吸逐渐均匀,竟就这样在满腹牢骚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柔和的金色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
      护士已经悄无声息地送来了早餐,整齐地摆在移动桌上。
      萧弘钧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少了些病中的脆弱,多了几分惯常的沉静。
      祝思珩揉了揉眼睛,有些尴尬地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没去看萧弘钧,自顾自地去洗漱。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
      洗漱完,她沉默地坐到小桌板另一边,开始吃早餐。
      萧弘钧也没有说话,两人就在一种微妙的、各怀心事的安静中,用完了这顿病房里的最后一餐。
      出院手续早已由项骏新办理妥当。
      当祝思珩帮忙收拾好萧弘钧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跟在他略显缓慢但步伐稳定的身后,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向电梯时,一种复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一段强制性的、充满波折的“共处”结束了,但似乎,又有另一段更紧密、更无法预料的“捆绑”,即将开始。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地下停车场特有的微凉空气和淡淡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项骏新已经将车停在了离电梯口最近的位置,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静立一旁。
      祝思珩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出趟普通门的萧弘钧,脚步顿住了。
      昨晚那种被“绑架”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混合着对回到“云渺金座”那个充满复杂记忆地点的抵触。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抗拒:“我还是……不想回去。”
      说完,她甚至做好了迎接他新一轮“说服”或“命令”的准备,比如再次强调医生嘱咐,或者拿出那套“情绪稳定”的理论。
      然而,萧弘钧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很轻易地点了点头:“那也可以。”
      祝思珩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好说话?这不像他啊?昨天还态度强硬地要她一起回去,今天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萧弘钧似乎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取悦了,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但那弧度很快消失。
      他接着用那种平铺直叙、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补充了后半句:“翠湖苑你住的那栋楼,你隔壁左右两户,我已经买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他人着想”的体贴:“不过还需要稍微装修一下,打通或者改造,可能有点吵。这几天,你可以先住酒店,或者……回云渺金座暂住。”
      祝思珩:“……”
      她彻底石化了,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买下来了?!
      她隔壁左右两户?!
      他还“贴心”地考虑到了装修噪音,给出了“酒店”和“回云渺金座”两个“选项”?!
      这哪里是妥协!
      这根本是换了一种更离谱、更令人发指的方式,将她彻底围困!
      住在酒店?他能让酒店把她房间左右上下都买下来!
      回云渺金座?那不就是正中他下怀!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玻璃罩罩住的蝴蝶,无论往哪个方向飞,都会撞上那堵由他的权势和偏执铸成的、透明的墙。
      “萧、弘、钧!”她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弘钧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不是你说不想回云渺金座?我尊重你的选择。”
      尊重?
      这叫尊重?!
      祝思珩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终于明白,跟这个人讲道理、谈条件、试图划清界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制定的规则,和他想要的结果。
      她狠狠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从喉咙里憋出一声近乎绝望的、气极反笑的冷哼:“……你狠!”
      说完,她再也懒得跟他废话,猛地拉开后座车门,把自己摔了进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动作之大,连项骏新都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
      萧弘钧看着关上的车门,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清晰了些许。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另一边,由项骏新扶着坐进了后座,与她并排。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白日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祝思珩扭着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全身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萧弘钧则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是,他那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真皮座椅。
      一步一步来。
      他的光,终究只能栖息在他亲手搭建的、绝对安全的巢里。
      无论她此刻多么愤怒,多么不情愿。
      最终,都会习惯的。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喧嚣作为背景音。
      祝思珩将自己缩在车门边,尽可能拉开与萧弘钧的距离,脸一直朝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绷紧的、写满抗拒的后脑勺和僵硬的肩膀线条。
      萧弘钧似乎对她的无声抗议毫不在意,兀自闭目养神,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并未睡着。
      项骏新在前座驾车,目光专注前方,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对后座两位主子之间无声的硝烟视若无睹。
      车子并未驶向“翠湖苑”,也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方向明确地朝着城东那片高端公寓区——“云渺金座”驶去。
      祝思珩虽然扭着头,但窗外的路标和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让她心里一沉。果然,他所谓的“尊重选择”和“买下隔壁”都只是幌子,最终目的地还是这里。
      她没有再出声反对。
      反对有用吗?
      只会换来他更多“合情合理”的解释和更令人窒息的操作。
      她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仿佛能从外界汲取一点自由空气。
      车子滑入“云渺金座”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项骏新迅速下车,为萧弘钧拉开车门,并伸手欲扶。
      萧弘钧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动作略显缓慢但稳健地下了车。
      他站定,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向还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仿佛要与座椅融为一体的祝思珩。
      “到了。”他声音平静地提醒。
      祝思珩没动,也没吭声,依旧维持着面朝车窗的姿势,用沉默表达最后的倔强。
      萧弘钧等了几秒,见她毫无反应,也不催促,只是对项骏新微微颔首。
      项骏新会意,走到车子另一侧,拉开了祝思珩身边的车门,躬身做出“请”的姿态,动作恭敬却不容拒绝。
      冰冷的车库空气瞬间涌入车厢,祝思珩打了个寒噤,终于无法再装作不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萧弘钧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起自己的包,用力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了车。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看也不看萧弘钧,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萧弘钧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了深,抬步跟了上去,步伐不疾不徐,始终落后她半步。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一前一后、气氛凝滞的身影。
      祝思珩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萧弘钧则平静地看着她的后颈——那里因为紧张或愤怒而微微绷紧。
      “叮。”
      电梯抵达顶层。门向两侧滑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连空气里那种特有的、混合着高级建材和中央空调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祝思珩的脚步在踏出电梯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里的一切都提醒着她四个月前开始的荒诞“邻里”生活,以及后来得知真相后仓皇逃离的狼狈。
      她曾经的公寓门紧闭着,门口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也从未被急急抛售。
      萧弘钧走到自己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用指纹开了锁。门向内打开,温暖的光线和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淡淡药味的空气流淌出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看向仍站在走廊中央、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旧居门的祝思珩。
      “进来。”他言简意赅。
      祝思珩收回目光,看向他那扇敞开的门,又看向他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脸。
      她知道,踏进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再次主动走进了他的领地,接受了他安排的“照料”与“同居”事实,哪怕只是暂时的。
      内心挣扎如同沸水翻滚。
      可她能去哪里?回那个即将被左右夹击、面临装修的“翠湖苑”?去酒店等着被他用其他方式“请”回来?还是回岳家老宅,让父亲担心?
      似乎……无处可去。
      至少在这里,他的身体状况是真实的,她的“照料”承诺也无法轻易推翻。就当是……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等他再好一点,再想办法脱身?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却也勉强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她咬了咬牙,终于挪动脚步,以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姿态,走进了那扇门。
      玄关宽敞,室内温暖。格局依旧,但似乎多了些医疗护理设备的痕迹,并不显眼,却提醒着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
      萧弘钧跟在她身后进来,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思珩背对着他,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二间,”萧弘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地介绍,“东西已经让人大致布置了一下,缺什么告诉项骏新。我的主卧在右边,医生每天上午会来复查。厨房可以用,食材每天会补充。”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出门需要告知项骏新安排陪同,其他地方,随你。”
      这算是……画地为牢后的有限自由宣言?
      祝思珩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她拎着包,径直走向他所说的那个房间,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视线,也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和这无处可逃的处境。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
      兜兜转转,挣扎逃离,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甚至……陷得更深。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里,萧弘钧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映着点点星光,也映着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的光明,终于回到了巢中。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让她习惯巢中温度、光线、乃至……呼吸的过程。
      他有的是耐心。
      也有的是手段。
      祝思珩在地上坐了很长一会儿,地毯柔软的绒毛硌着皮肤,却抵不过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无处发泄的憋闷。
      各种情绪——愤怒、无力、被算计的屈辱、对未知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他病弱状态的残余责任心——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腿都有些发麻了,她才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板缓缓站起来。
      逃避没有用,至少眼前,她得先在这个“金丝笼”里安顿下来。
      她走到衣柜前,迟疑了一下,拉开了柜门。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挂着的女式衣物。
      从柔软的羊绒衫、舒适的居家服,到几件剪裁得体的外出裙装,甚至还有搭配的丝巾和披肩。
      颜色多是素雅的米白、浅灰、雾霾蓝,正是她偏好的风格。
      她随手拿起一件居家服看了看尺码——完全吻合。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了上来,比刚才坐在地毯上时更甚。
      这不是临时准备的。
      这些衣服的款式、颜色、尺码,甚至搭配的小物,都显示出准备者对她极其细致的了解。
      是早就买好放在这里的?
      还是根据她之前住在对面时的穿着习惯精准采买的?
      无论是哪种,都让祝思珩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被彻底窥视和掌控的感觉。
      他不仅买回了房子,规划了她的“房间”,连她衣柜里该穿什么,都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猛地关上柜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胸口起伏了几下,她最终还是再次拉开柜门,胡乱取出一套米白色的丝质居家服,迅速换上。
      布料柔软亲肤,却让她觉得像穿上了另一层无形的枷锁。
      换好衣服,她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
      装修简洁雅致,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飘窗,视野开阔。
      一切都很好,好得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完美,越让她觉得不真实,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而她就是那个被摆放进去的、必须符合场景的玩偶。
      她茫然地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弹性恰到好处,枕头蓬松舒适,可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盯着天花板上的简约吊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任务?靳言的戾气值暂时稳住了,但根源问题没解决,萧弘钧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威胁又近在咫尺。
      生活?被困在这里,看似衣食无忧,实则失去自由。
      感情?……她拒绝去想那个词,无论是关于靳言还是萧弘钧。
      就在她思绪纷乱、几乎要被这种茫然的窒息感淹没时,门外传来了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岳小姐。”是项骏新平稳无波的声音。
      祝思珩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项骏新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隔着门板,用那种一贯的、公事公办的语调继续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放在餐厅。先生吩咐,按您的口味做了几样清淡的。我先告辞了,先生……拜托您照顾了。”
      他的话音落下,门外便响起了极其轻微的、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祝思珩躺在床上,消化着项骏新的话。
      午餐准备好了,按她的口味。
      项骏新“告辞”了。
      所以,现在这偌大的顶层公寓里,就只剩下她和萧弘钧两个人了?
      “拜托您照顾了。”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她心头那扇紧闭的、名为“责任”的阀门。
      无论她多么愤怒于萧弘钧的算计和掌控,多么抗拒此刻的处境,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他确实刚刚出院,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医生叮嘱需要静养和观察。而项骏新,他的万能助理,被“支走”了。
      把她和他单独留在这里,是信任?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祝思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躲是躲不掉的。饭总要吃,人……也得看着点。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她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开放式餐厅里,长方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菜肴,果然都是偏清淡爽口的样式,还冒着些许热气。两副碗筷,相对摆放。
      萧弘钧已经坐在了其中一边。
      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脸色依旧透着病后的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拿着,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
      目光相遇。
      祝思珩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闷头开始吃饭。一言不发。
      萧弘钧也没说话,放下报纸,端起碗,也开始用餐。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吃相很好,只是食量似乎不大。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一种古怪的、平静的、却又暗流汹涌的“同居”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餐厅里,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却照不暖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
      祝思珩吃得心不在焉,美味的菜肴入口也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这让她如坐针毡,只想赶紧吃完,躲回那个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萧弘钧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仿佛只是随意地开启了一个话题:“’炫影‘的校园大赛进入决赛阶段了吧?我看最新的舆情监测报告,话题度和参与度都创了新高,连省外不少重点高校的学生都被吸引过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这个项目,从创意到执行,策划得很好。”
      祝思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工作,还是以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
      这算是没话找话?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连她的事业动向都了如指掌?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萧弘钧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她低垂的、带着明显抵触神色的侧脸上。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岳董最近似乎对城西冰湖公园附近的一块地很感兴趣,有意向拿下开发高端疗养中心。”
      祝思珩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她父亲岳麓的动向?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弘钧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瞬间升起的警惕和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普通的商业案例:“不过,那块地历史遗留问题不少。产权划分一直模糊不清,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官司,涉及好几方。只是因为那块地过去价值不高,争议也一直搁置着,各方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了些:“但现在,随着城市规划发展,冰湖板块潜力凸显。岳董如果在这个时候介入,想把地拿下来做高附加值的疗养中心,利润可观,但势必会重新点燃那场沉寂多年的产权争端。到时候,恐怕麻烦会接踵而至。”
      他说完了,重新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不再言语。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祝思珩,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祝思珩完全愣住了。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不仅精准点出了父亲正在筹划的项目,还清晰揭示了项目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一个连她都不知道的风险!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闲聊。
      他是在……提醒她?
      通过她,去提醒她父亲,避开一个可能栽进去的商业陷阱?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还是某种迂回的……示好?或者,更可怕的是,这本身就是他布局中的一环,通过“帮助”岳家来更深地捆绑她?
      无数个念头在祝思珩脑海中翻腾。
      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算计或得意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生气吗?
      当然气。
      气他无处不在的掌控,气他总是能轻易戳中她在意的人和事。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提醒对父亲、对岳家至关重要。
      她无法因为跟萧弘钧置气,就眼睁睁看着父亲可能踏入一个未知的深坑。
      这种被拿捏住软肋、明明憋屈却又不得不承情的感觉,让她胸口一阵气闷,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烦躁。
      她放下筷子,终于抬起了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交织着警惕、不解和一丝不情愿的妥协。
      她的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有些生硬地开口:“……我知道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我会和我爸说的。”
      说完,她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了食欲。
      这顿饭,吃得更加如鲠在喉。
      萧弘钧看着她那副气鼓鼓又不得不接受“好意”的别扭样子,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柔和的光亮,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餐。只是那原本略显苍白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
      驯服的过程,需要耐心,也需要……适当的饵。
      让她明白,留在他的领空之下,并非全然是束缚。也有庇护,有价值,有她无法从别处轻易获取的“资源”。
      一点一点,瓦解她的抗拒,让她习惯,甚至……依赖。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而主动权,似乎依然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祝思珩用完餐,心里记挂着冰湖地块的事,拿出手机就准备给岳麓打电话。
      眼角余光却瞥见萧弘钧竟然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缓慢,但神态自然,仿佛这只是日常。
      祝思珩愣了一下。
      让他这个刚出院的病号收拾碗筷?
      就算心里再气,她那点该死的责任心和教养也不允许她视而不见。
      “……我来吧。”她放下手机,语气生硬地说道,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盘子。
      萧弘钧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手,轻轻“嗯”了一声,便退开一步,看着她动作略显笨拙但麻利地将碗碟摞好,端起走向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设备一流。
      祝思珩打开水龙头,找到洗碗布和洗洁精,目光扫过一旁的挂钩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里挂着的围裙……淡粉色的底,上面印着俏皮的小草莓图案,边角处甚至还有一点她以前不小心沾上的、已经洗淡了的油渍印记。
      和她之前在云渺金座自己公寓里用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布料和熟悉的草莓印花,触感都毫无二致。
      这绝不是新买的同款,这就是她那条!
      她当初搬走得急,很多零碎东西都没带走,这条围裙应该和那些杂物一起,被处理掉了才对。
      他怎么找到的?还特意挂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个男人,不仅把她衣柜填满了合身的衣服,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都精确复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监视更让她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渗透到生活毛孔里的、无声的宣告: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我都保留,你无处可逃。
      她几乎是带着点怒气,扯下那条小草莓围裙,胡乱套在身上。
      柔软的布料贴合身体,熟悉的触感却让她心情更加复杂。
      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也冲不掉心头的烦乱。
      哗哗的水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掩盖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等她机械地洗好碗,擦干手,解下围裙时,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了一些。
      事有轻重缓急,围裙的诡异来历可以稍后再想,父亲那边的事情更重要。
      她走回客厅。
      萧弘钧已经坐在了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处理着邮件。
      暖黄的阅读灯在他身侧投下一圈光晕,让他看起来沉静而……无害。
      当然,祝思珩深知这只是表象。
      她没打扰他,走到客厅另一头的阳台边,拨通了岳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乖囡,怎么了?”岳麓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外面。
      “爸,在忙吗?”祝思珩先问了一句。
      “没事,刚看完地,在车上。你说。”
      “是这样的,”祝思珩斟酌着措辞,“刚刚……我有朋友和我聊起,听说你最近在考察冰湖公园附近的地块,准备开发疗养院?”
      “嗯,是有这么个机会。”岳麓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兴致,“那块地位置和环境都不错,我去看了几次,潜力很大。怎么,你也听说了?”
      “爸,”祝思珩语气严肃了些,“我听朋友说,那块地的产权有很大的历史遗留问题,好像牵扯到二十几年前的一桩旧官司,产权划分一直没彻底理清楚。只是因为以前那块地不值钱,所以各方也就暂时搁置了争议。但现在要是开发起来,利润大了,恐怕……”
      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岳麓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有这种事?!我前期接触,对方可一点都没提!”
      显然,岳麓完全被蒙在鼓里,或者对方刻意隐瞒了关键信息。
      “嗯,”祝思珩肯定道,“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起来挺复杂的。爸,这个项目,您再多了解了解,尤其是产权和法律层面的风险,一定要查清楚再做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岳麓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个消息让他既震惊又后怕。
      “好,好……我知道了,乖囡。你这个消息太关键了!我马上让人去查!这帮……”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语气里的怒意显而易见。
      又叮嘱了父亲几句注意身体、别太操劳,祝思珩才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庆幸及时提醒了父亲,避免可能的大麻烦;另一方面,这份“关键消息”的来源,又让她如鲠在喉。
      她转过身,发现萧弘钧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电脑,正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打完了?”他问。
      “嗯。”祝思珩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管他的动机如何,这个信息确实帮了岳家大忙。
      萧弘钧似乎对她的道谢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邀功的神色。
      他只是极轻地颔首,然后拍了拍身边沙发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过来坐。关于‘炫影’决赛阶段的推广,有几点想法,可以听听。”
      祝思珩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回房间,锁上门,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越远越好。
      可另一部分属于“岳总”、对事业有着近乎执着追求的灵魂,却被“炫影决赛推广”这几个字牢牢勾住了。
      “炫影”是她穿越以来,真正倾注心血、几乎从零开始打造的事业,是她的战场,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依托。
      决赛阶段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用户留存、品牌影响力和后续融资的估值。
      萧弘钧的眼光、资源和他在商业上老辣精准的判断力,她早已领教过。
      即使心怀警惕,也无法否认,他的“想法”可能极具价值。
      纠结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对事业的责任感压倒了对私人恩怨的赌气。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到沙发边,在离他最远的那一头坐了下来,身体刻意偏向另一侧,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影。
      “你说。”她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晶摆件,语气硬邦邦的。
      萧弘钧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距离和冷淡,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决赛阶段,用户的参与感和荣誉感需要被推到极致。现有的投票和评论机制可以,但不够‘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轻易抓住了祝思珩的注意力。
      “第一,线上虚拟荣誉体系升级。”他继续道,“除了常规的‘人气王’、‘创意之星’,可以设立‘学校荣誉殿堂’。根据各校参赛作品的综合数据,进行高校间的实时排名,并设计专属的、带有强烈学校标识和荣誉感的虚拟勋章、头衔,甚至为排名靠前的学校定制专属的‘炫影’开屏或主题皮肤,限时开放给该校学生使用。这能极大激发学生的集体荣誉感和学校层面的参与积极性,甚至可能引发校方层面的关注和支持。”
      祝思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高校间的竞争和集体荣誉感,确实是大学生群体中非常强烈的驱动力。
      这个点子将比赛从个人层面提升到了集体层面,传播和裂变效果可能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萧弘钧没有停顿,继续抛出第二个想法:“第二,线下落地联动。决赛颁奖典礼,不要只做成一个封闭的仪式。可以选择在影响力最大的几所高校巡回举办小型庆功沙龙,邀请获奖团队、校园KOL、相关专业教授、以及‘星辉资本’和潜在的合作企业代表参加。将线上热度引到线下,制造二次传播话题,同时也为‘炫影’平台和获奖者搭建更实质性的资源对接桥梁。”
      “第三,商业价值前置探索。”他的目光似乎扫了祝思珩一眼,“在决赛作品中,筛选出具有明显商业化潜力的团队或个人,由‘星辉资本’或‘炫兴科技’出面,提供小额种子资金或孵化指导,签订初步合作意向。这不仅能给参赛者更实际的激励,也能向外界展示‘炫影’平台孵化创意和商业价值的能力,为平台未来的商业模式拓展做铺垫。”
      他一口气说完三个方向,每个都直指决赛阶段运营的关键痛点,并且环环相扣,线上引爆、线下承接、价值延伸,构成了一套完整而富有攻击性的推广组合拳。
      祝思珩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别扭和抗拒,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他的建议,并迅速与自己原有的计划进行对比、融合。
      不得不承认,他的思路比她之前想的更加大胆、系统,也更具商业前瞻性。
      “学校荣誉体系……线下联动沙龙……商业孵化前置……”她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眼神越来越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入神时的习惯动作。
      萧弘钧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创业者的锐利光彩,眼底深处那丝极淡的柔和终于清晰了些许。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
      “具体执行细节,比如虚拟勋章的设计、线下沙龙的成本控制、孵化协议的标准模板,可以让你的团队和‘星辉’那边的人一起细化。”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宣烁庚协调资源。”
      祝思珩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眼神复杂,有欣赏,有警惕,也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接受这些建议,就意味着在事业上与他进行更深的捆绑,接受他更多的“帮助”和影响。
      可是……这些建议确实太好了。好到她无法为了赌气而拒绝。
      “……嗯。”她最终,还是应了一声,算是初步接受。“我会让文昆和宣总那边对接,尽快出细化方案。”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场“工作交流”该结束了,又或许是不想再沉浸在这种复杂微妙的氛围里,她站起身:“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明天还要去公司。”
      萧弘钧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下午好好休息一下。”
      祝思珩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好像更乱了。
      他一边用强势的手段将她困在身边,一边又抛出她无法拒绝的、真正有价值的“饵”。
      这场拉锯战,他步步为营,而她,似乎正在一步步……踏入他精心编织的网里,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
      窗外午后的阳光刺目,而房间内的她,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对那个“治愈他然后离开”的计划,产生了深深的不确定。
      这个男人,真的会轻易放她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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