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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资本围剿 阳光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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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手影拉长,仿佛时间都在这片光晕里凝滞了一瞬。
萧弘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她的掌心温暖,带着细微的汗意,却比任何承诺都更熨帖他冰凉的指尖。
那句“我叫祝思珩”和“我会回来”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短暂地开启了他心底某个锈死的阀门,透进一丝几乎让他眩晕的光亮。
可紧随而来的,是她毫不迟疑地将这缕光,重新与那个名字绑在了一起——
“……所以,我一定要完成任务。”祝思珩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郑重,“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也必须完成。”
为了他。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细针,轻轻刺入他刚刚松软了一瞬的心房。甜意尚未来得及蔓延,刺痛已然清晰。
萧弘钧极慢地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所以,”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你要继续回靳言身边?”
祝思珩似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理所当然,“任务的核心就是他,绕不开的。”
“没办法的事……”萧弘钧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自嘲。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那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选择措辞,又像是单纯地、不愿问出那个可能刺痛自己的问题,“你觉得……靳言重要吗?”
祝思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甚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重要啊。”她答得干脆,声音清脆,“我的任务目标,怎么会不重要?”
“重要?!”萧弘钧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那里面压抑的某种东西几乎要破土而出。
攥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我为了他而来嘛。”祝思珩试图解释,语气依旧坦然,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使命感,试图将逻辑理得更清楚,“系统把我送到这里,任务就是靳言。他是我一切行动的中心和终点。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任务,没有任务,我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没有任务,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认识他,不会有此刻的交集,更不会有那个关于“治愈”和“回来”的承诺。
萧弘钧的呼吸变得深重起来。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淹没方才那点虚幻的暖意。
“你为了他,而来!”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挟着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醋意与不甘。
不是为了他萧弘钧,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仅仅是为了那个靳言。
她跨越了世界,占据了躯壳,所有的挣扎、努力、甚至此刻对他许下的“永远”,其最初的、最根本的缘起,竟然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认知像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刚刚生出一点希冀的心脏。
祝思珩似乎终于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看着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暗色,她抿了抿唇,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好了,别说这些了。”她轻轻摇了摇被他紧握的手,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再破坏我的任务,让我顺利完成。然后……”
她顿了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抹红晕并非全然是羞涩,更像是一种对沉重未来承诺的、本能的紧张与赧然。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声音轻而坚定:“我治好你,永远……”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吐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陪着你。”
阳光依旧温暖,花园里的寂静却仿佛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灌入了冰窖里的寒风。
一个“为了他而来”的现在,一个“永远陪着你”的未来。
现在与未来被强行焊接在一起,而焊接点,是她必须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去完成那个以他为中心的“任务”。
萧弘钧看着她泛红却认真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责任、承诺与一丝懵懂的情感。
他想冷笑,想质问她这荒谬的逻辑,想将她禁锢在身边,让她眼里心里再也看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他也清晰地记得,她掌心那点真实的温度,记得她说“祝思珩”时眼中的光,记得她将“治愈”作为唯一心愿时那份近乎神性的纯粹。
恨意与渴望,嫉妒与动容,毁灭欲与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本就残破的身体再次撕裂。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些许握着她的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不破坏。”
“但是,”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如深潭,牢牢锁住她,“记住你的承诺,祝思珩。”
“你的‘永远’,我等着。”
“而在那之前……”他微微倾身,靠她更近一些,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与占有意味。
“别让我等太久。”
“也别让我觉得,我的等待……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祝思珩因“永远”承诺而微微发热的心口。
那点刚刚升起的、混合着责任与某种隐秘决绝的温热,瞬间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质疑的委屈和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被辜负的激烈情绪:“不值得?你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在静谧的花园里显得有些刺耳。
阳光照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眼底却烧着两簇小火苗。
萧弘钧似乎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她质问引出的、更深沉的晦暗:“相信?”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相信什么?相信你会为了一个‘任务目标’,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然后还能毫无芥蒂地、全心全意地,回到我身边?”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天真或自欺的伪装:“相信你口中的‘永远’,在经历了与他朝夕相对、甚至可能……情愫渐生之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模样?”
“你!”祝思珩被他话语中隐含的推测和冰冷的质疑气得浑身发抖。
连日来的压力、昨夜的惊魂、今晨的摊牌、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带来的重量,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汹涌的委屈,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觉得我不会回来,还是不会救你?!”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愤怒和伤心,“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我……”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事实驳斥他的不信任,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我为了你大晚上赶过来把你喊醒!为了你,我放弃自由!我还……我还……”
她想说“我还把治愈你的心愿放在第一位”,但系统的限制让她无法明言,只能哽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觉得不值得!你太伤人了!”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爪牙的小兽,虽然稚嫩,却用尽了全力。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份冰冷审视和质疑带来的窒息感,猛地用力,甩开了他一直虚握着她的手。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萧弘钧本就虚弱的身形晃了一下。
她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跑。
米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细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
萧弘钧被她甩开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最后用力挣脱时的微痛和骤然失去的温热。
他看着她逃离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决绝,带着被深深刺伤的颤抖。
心脏像是被那只甩开的手同时狠狠攥了一把,传来一阵闷钝的痛楚,比神经痛更清晰,更难以忽略。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去追她,把她拉回来,哪怕是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
他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前倾,手指收紧,轮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可是,最终,他却没有动。
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了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也暂时拉回了他濒临失控的理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眼中滚落的泪水,听到了她话语里那份真实的、不被信任的愤怒与伤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基于算计和占有欲的、冰冷的“提醒”和“警告”,或许真的……伤到她了。
不是伤到“岳问筠”的骄傲,而是伤到了那个会为他连夜赶来、会为他许下“治愈”心愿、会认真说出“我叫祝思珩”的灵魂。
让她静静……也好。
他靠在轮椅里,缓缓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胸口翻涌的气血和那陌生的、因她眼泪而生的细微刺痛。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那份深沉的疲惫与眼底更浓的阴影。
至于她口中的“自由”……
萧弘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认知。
她的自由?
他给的,才是天空。
她所能拥有的、所能翱翔的,只能是在他掌控之下的、他允许范围内的那片“自由”。
除此之外,皆为囚笼。
而他会确保,她最终选择的,心甘情愿停留的,只会是他亲手划定的这片……独一无二的领空。
至于靳言——
萧弘钧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像冬日窗玻璃上骤然凝结的霜花。
他会让她完成任务。是的,既然那是她“必须完成”的执念,是他承诺不再破坏的“条件”,他会允许她走完那段路。甚至,或许可以“帮”她一把,让她更快地达到那个“治愈”的终点。
但那颗不安分又纯粹的心……那颗会为了一句“不值得”就瞬间点燃、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许下“永远”、会在恐惧和悔恨中声嘶力竭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心……必须,且只能,完完整整地留在他这里。
念头如毒藤蔓生,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带着冰冷的刺,一帧帧扎入脑海——
他想起那天公寓里,她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初吻悸动,眼睛亮得惊人,却茫然地对着他这个“邻居”宣布:“我好像……恋爱了。”那一刻,他胸腔里骤然紧缩的剧痛和几乎冲破理智的毁灭欲,至今清晰如昨。
他想起商场扶梯口,监控镜头里,她那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靳言的手臂。侧脸上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盈而明媚的笑意,仿佛挽住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她全部“任务成功”的希望和喜悦。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全身都在抽痛。
他想起圣诞夜,他独自驱车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里面是火锅蒸腾的热气,是她与靳言相对而坐的“家常”,是她特意发来“炫耀”融洽的照片。而窗外的他,置身于冰冷豪华的车内,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胸口的钝痛吞噬。那一刻,求生的意志稀薄如纸。
他想起昨天,医院地下车库模糊的监控影像里,靳言站在她身后,手指绕过她纤细白皙的后颈,为她戴上那条该死的项链。指尖或许曾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留下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和印记。而那颗小小的星球,就这样贴上了她的锁骨,闪着碍眼的光。
靳言。
这个名字像一颗早已嵌入血肉的毒刺,每一次被她提起,每一次与她的画面关联,都引发更深、更难以忍受的阵痛。
不仅仅是血仇的恨意,不仅仅是商业对手的敌视,更是一种……被侵入、被分享、被暂时夺走注意力的、纯粹的厌恶与嫉妒。
他可以暂时容忍靳言作为“任务目标”存在于她的计划里。
但他绝不允许,靳言以任何形式,在她心里留下比“目标”更深的刻痕。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因她眼泪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已彻底冻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与……更加清晰、更加冷酷的决心。
既然她要“完成任务”,那他就让这个“任务”,以最快、最干净、也最……剥离情感的方式完成。
他会让她“接近”靳言。
然后,亲手将那个“重回天堂”后的靳言,连同所有可能的残念,一起彻底扫出她的世界。
她的心,她的“永远”,她的每一寸注意力,从今往后,只能属于这片由他掌控的领空。
一丝一毫,也休想分给旁人。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位于科技园区某栋写字楼内的“启明前沿”孵化器办公室里,气氛却正在从几日前的踌躇满志,急转直下,滑向冰冷的泥沼。
靳言坐在临时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未完成的算法优化界面上。然而,他的注意力早已无法集中在那些熟悉的代码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条接连弹出的、来自银行和合作方的紧急通知,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砖,砸在他刚刚燃起不久的希望之火上。
“启明前沿”账户被冻结。
主要投资方“蓝石资本”单方面宣布暂停后续注资,并援引早期协议中的某项风控条款,要求项目组在三十天内完成阶段性里程碑并实现数据验证,否则将启动清算程序。
刚刚敲定意向的两个下游应用合作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邮件,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地表示“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与合作时间表”。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
一直负责项目整体运营和对外协调的华珩,在半小时前,将自己办公室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然后走到靳言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靳言,”华珩的声音有些干涩,“抱歉。家里的急事,我必须立刻回老家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这个项目,我恐怕无法继续跟进了。相关的工作交接邮件我已经发给你和投资方抄送了。”
华珩没有多说,甚至没有给靳言详细追问的机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的脚步略显仓促。
靳言不是傻子。
什么“家里急事”,什么“回老家”,在这种时候,不过是体面的托词。
华珩的离开,更像是一种嗅到危险气息后的果断撤离,或者……根本就是得到了某种示意。
投资冻结,合作中断,核心运营人员出走。
所谓的“资金链断裂”,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场精准打击下的瞬间雪崩。
前一刻还看似稳固的架构,下一刻就露出了底下早已被掏空的根基。
而协议条款……靳言猛地抓过桌面上那份他曾经仔细研读、认为是“机遇”的投资协议,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后面风险与责任部分。
当初在“蓝石资本”专业律师和看似优厚的条件下,一些过于严苛的连带责任和违约赔偿条款,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
如今再看,字字句句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如果项目失败,如果无法完成对赌条款,如果他个人无法偿还前期以个人名义为项目担保的某些支出和预付款……
靳言看着协议末尾自己签下的名字,又抬眼看了看屏幕上银行发来的、关于他个人账户里那笔刚刚累积起来、原本打算用于项目下一步推广的“为数不多的积蓄”的余额提示。
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升,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刚刚因“炫影”大赛的成功和与祝思珩关系缓和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他需要钱。
立刻就需要。
去支付服务器下个月的租金,去支付团队仅剩的另一个兼职助理的薪水,去应对可能随时会来的、来自投资方的正式索赔函。
而他手头能够动用的,只有自己这几个月来在“启明前沿”项目上分得的、尚未捂热的酬劳,以及之前零星接私活攒下的一点钱。
加起来,对于填补此刻出现的窟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与他此刻所处的冰冷困境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他仿佛能听到命运的齿轮在耳边冰冷转动,缓缓合拢,将他连同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未来,一起碾向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名为“破产”与“负债”的终点。
而这一切的起始,或许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接过“启明前沿”那份诱人的项目计划书时,就已注定。
萧弘钧的“杀猪盘”,开始收网了。
而靳言,正是那头被养肥了信心、即将被宰杀的“猪”。他之前所有顺风顺水的“赚钱”,不过是为了此刻让他摔得更重、陷得更深的诱饵。
*
祝思珩几乎是踩着风火轮,一路从医院“刮”回了炫兴科技。
高跟鞋把走廊敲得震天响,前台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地看着自家老板面罩寒霜、眼带怒火地卷进了办公室。
“砰!”
办公室门被甩上的声音,比在医院摔门那下也不遑多让。
她把自己摔进宽大的办公椅,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气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萧弘钧那张苍白的脸,和他最后那句冰冷又伤人的“别让我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哈!”她对着空气冷笑一声,抓起桌上一个文件夹就想扔,临了又狠狠顿住,只把指尖捏得发白,“我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被门夹了!被系统格式化过!才会管他的死活!才会信他的鬼话!才会……才会……”
才会在他说“喜欢”的时候,心跳漏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更加凶狠地摁了回去。脸却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连带着眼眶也又开始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湿意逼退。
对,就是脑子坏了!
从答应系统来这个破世界开始就坏了!
以后他的事,他的病,他的死活,他的“值不值得”,统统跟她祝思珩没关系!
她只要完成任务,拿到奖励,走人!
一秒都不多待!
就在她咬牙切齿跟自己较劲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她没好气地应道,声音还带着未消的火气。
文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是惯常的严谨表情,仿佛没察觉到办公室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平板递过去:“岳总,这是‘炫影’高校大赛上线第三天的用户数据深度分析报表,以及各渠道推广反馈汇总。”
祝思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该死的男人身上扯回来,落在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和图表上。
新增用户、日活、留存率、视频投稿量、互动数据……一条条曲线都呈现出健康甚至堪称陡峭的上升姿态。
评论区一片热火朝天,各大高校相关的社交媒体上,“炫影大赛”也成了热门话题。尤其是那个“官方掐架”的策划,效果出奇的好,引发了远超预期的讨论度和参与感。
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她胸口的郁气总算散开了一些。
这是她的战场,她的成果,不靠任何人施舍,是她带着团队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项目推进得很不错。”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决策者的满意,“团队辛苦了,这个月的奖金系数可以适当上调。另外,重点跟进一下投稿视频的质量筛选和流量倾斜机制,确保优质内容能真正冒头。”
“明白。”文昆点头记下,然后滑动了一下平板,调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星辉资本宣总那边刚才联系,说考虑到我们项目目前的技术攻坚阶段,他们特意推荐了一位资深项目工程师过来,可以短期驻场支持,尤其擅长解决我们目前遇到的实时视频流处理和分布式存储扩容的难点。简历和背景资料已经发过来了,您看……”
星辉资本。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祝思珩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的成就感壁垒。
又是他。
萧弘钧。
哪怕她刚刚才从他身边愤怒逃离,哪怕她下定决心不再管他,他的触角,他施加的影响,依旧无孔不入,精准地嵌入她事业的每一个环节。
“星辉”的投资,“星辉”介绍的资源,“星辉”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掌控一切的手。
祝思珩的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方才压下去的烦躁和某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窒息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盯着平板上那份陌生的工程师简历,照片上的人专业而沉稳,背景无可挑剔,确实是雪中送炭的优质资源。
可这“炭”,是他萧弘钧送来的。
接,还是不接?
接了,等于再次接受他的“安排”,在他的羽翼下前行。
不接?项目技术瓶颈确实存在,错过这个助力,可能会拖慢进度,增加风险。这不符合她高效推进任务的原则。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一种被看穿、被拿捏的恼怒。他料定了她无法拒绝,料定了事业对她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最终,她听到自己用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说,“简历放下,我会看。让杭泽他们先初步评估一下对方的技术方案思路是否匹配。具体的……等我决定。”
“好的,岳总。”文昆收起平板,没有多问一句,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祝思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
萧弘钧……你究竟想怎样?
一边用伤人的话把她推开,一边又用无处不在的“帮助”将她拉回。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对那个“治愈他”的心愿,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动摇。
这样的人,这样深沉复杂、偏执掌控的一切……真的,是她能“治愈”和“陪伴”得了的吗?
而那个所谓的“永远”,在如此不对等、充满算计与拉扯的开始下,又该如何走下去?
就在祝思珩对着窗外烦闷不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应对萧弘钧那深不见底的复杂与掌控时——
【警告!警告!宿主亲亲请注意!】系统尖锐的电子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响,不同于以往活泼或冷静的语调,这次充满了急促和警报的红光闪烁感,【监测到目标人物靳言核心戾气值出现剧烈异常波动!数值持续飙升,已突破90%安全阈值!90%!请注意!请注意!情况危急!】
“什么?!”祝思珩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直接弹起来,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扶着桌沿才站稳,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生气时更加苍白。
“昨天……昨天戾气值明明已经降到60%了!”她声音发颤,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急急追问,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怎么会突然之间……升到90%?!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突然?!”
60%到90%,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跳跃,这是从“安全缓和”直接跌回了“极度危险”的深渊边缘!意味着靳言内心那勉强压下去的仇恨、对世界的敌意、乃至可能出现的自毁倾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反噬!
【系统正在紧急查询关联事件……】系统的电子音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滞,【……关联分析完成。根据大数据追踪与情绪波动源头匹配,戾气值异常飙升的直接诱因,锁定为:靳言目前主要参与并寄予厚望的创业项目——‘启明前沿’,出现重大危机,疑似资金链断裂,项目濒临崩溃。】
“资金链断裂?!”祝思珩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怎么会突然资金断裂!他昨天……昨天在吃饭的时候,还跟我说项目进展顺利,甚至可能提前看到成果!他还说……”
她还清晰地记得靳言提起“启明前沿”时,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沉静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被认可的微光。
那是他跌落谷底后,重新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他证明自己、重启人生的希望所在。
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说断就断?!
【具体断裂原因及背后资本运作细节,超出本系统在当前世界线的合法查询权限。】系统的回答冰冷而机械,【根据现有信息及商业逻辑推演,最大可能性为:遭遇针对性极强的资本围剿或精心设计的商业陷阱。】
资本围剿?!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祝思珩混乱的脑海,照亮了某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却始终如影随形的身影。
萧、弘、钧。
是他!
一定是他!
昨天她与靳言在商场“约会”,晚上回来就感觉萧弘钧状态不对劲,平静得诡异,还莫名其妙问起靳言送花的事,甚至提出要让项骏新“跟着”她……那种平静下暗涌的、令人不安的掌控欲和冰冷审视,此刻全都对上了号!
他不是在吃醋,他是在确认,是在评估,是在……下达指令的前奏!
所以,在她离开医院、气冲冲地回到公司,甚至还在为他的“不值得”而伤心愤怒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精准狠辣地,挥刀斩断了靳言刚刚攀住的希望之藤!
这个骗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
明明几个小时前,在病房外的花园里,他还握着她的手,听她说“一定要完成任务”,她还红着脸许诺“永远陪着你”。
他看似默许,甚至给出了“别让我等太久”那样暧昧又危险的条件。
转头,他就毫不犹豫地对靳言下了死手!
他所谓的“不破坏”,就是换一种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来摧毁她任务的核心吗?!让她亲眼看着靳言被逼到绝境、戾气值爆表,然后任务失败?!
一股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对任务即将失败的恐惧、以及对靳言处境的揪心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垮了祝思珩所有的理智。
她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掌心传来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的滔天怒火。
“萧弘钧——!你这个……混蛋!!”
咬牙切齿的低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
她终于看清了,在这场以“爱”或“占有”为名的博弈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遵守规则、会心慈手软的对手。
他是猎手,是棋手,是那个站在幕布之后,轻轻拨动丝线,就能让台上所有人命运翻覆的操控者。
而她,竟然还曾天真地以为,可以用承诺和“治愈”换来他的妥协,换取任务的平稳进行。
太可笑了。
也太……令人心寒了。
祝思珩浑身冰冷,但眼底却燃起了两簇近乎决绝的火焰。
她必须立刻行动,必须知道靳言到底怎么样了,必须想办法阻止情况继续恶化。
任务不能失败。
靳言……更不能被萧弘钧就这样毁掉。
祝思珩一刻也没有耽搁,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没顾上跟文昆交代一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靳言,必须立刻找到他!
车子在午后的车流中疾驰,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系统90%的警报红光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与萧弘钧那张冰冷平静的脸交错重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启明前沿”所在的写字楼位于新兴的科技园区,祝思珩以前只听靳言提过大概位置。
当她终于找到那栋玻璃幕墙建筑,乘坐电梯抵达所在的楼层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攫住了她。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原本应该贴着“启明前沿”Logo的玻璃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却听不到任何键盘敲击、电话铃声或讨论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散场后的空旷感,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和未散尽的咖啡气味。
祝思珩快步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开放式办公区。几张办公桌上还散落着未收拾的文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甚至吃剩的零食包装袋。椅子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关闭的代码界面,却已无人理会。垃圾桶塞得满满的,旁边还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纸箱。墙面上原本可能贴着项目进度或鼓励标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浅色的印痕和一两枚孤零零的图钉。
人去楼空。
这个词冰冷地砸在祝思珩心头。仅仅一天之隔,这里就从充满希望的创业孵化地,变成了被匆忙遗弃的废墟。
只有最里面一间用玻璃隔出的小办公室,还亮着灯。
祝思珩的心猛地一沉,放轻脚步走过去。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靳言。
他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简单的办公桌后。办公室里同样凌乱,地上堆着更多的文件箱和杂物。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厚厚的协议文件、财务报表,还有一台屏幕闪烁不停的笔记本电脑。
他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撑着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僵硬的下颌。
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实习助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一叠资料,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银行催款或者某个合作方发来的正式解约函。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压抑、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靳言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条,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整个人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膏像,只剩下一副被沉重现实压垮的骨架。
祝思珩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见过他冷淡疏离的样子,见过他偶尔流露的柔和,见过他被亲吻时惊讶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如此……濒临破碎的靳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轻轻敲了敲玻璃门,然后推门进去。
“靳言……”
听到声音,靳言撑在额头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放下,抬起头。
他的脸色是一种骇人的灰白,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看到是她,他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难堪?还是更深的、不愿被此刻的她看到的狼狈?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不像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自嘲。
他甚至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或许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一切的崩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实习助理看到有人来,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更添惶恐,嗫嚅着想说话,被靳言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默默退到了一边。
祝思珩走到他桌前,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我刚听文助说了启明前沿的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听我的,靳言,放弃这个项目。现在,立刻。”
“放弃?”靳言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毫无温度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刺向她,带着被现实反复鞭挞后的尖锐,“太迟了。合同签了,前期投入进去了,现在不是我单方面说放弃就能抽身的。”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重量,“违约金的数额……我支付不起。”
“多少违约金?”祝思珩追问,毫不退缩。
靳言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冰冷的数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那个天文数字:“估算,各项加起来……大概五千万。”
五千万。
对于曾经的靳家少爷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白手起家、刚刚看到一丝微光的靳言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足以将他彻底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巨债。
祝思珩的心狠狠一沉,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犹豫或畏惧。
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住靳言那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量:“我帮你解决!”
靳言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更深的却是抗拒和某种被刺痛的自尊。
“你……”他张了张嘴。
“听着!”祝思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炫影’的势头很好,我可以抵押股权,可以找其他融资,甚至可以……去找我父亲。总之,五千万,我帮你筹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迫:“但现在,你必须立刻放弃这个项目!立刻止损!签解约协议,承担违约金,然后彻底和‘启明前沿’切割干净!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拖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拖下去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她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试图穿透靳言周身那层冰冷的绝望外壳。
“放弃它,靳言。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