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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逼他离开 关于宗寅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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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宗寅与其秘书娄宜藻的流言,起初只是在P市本地一些隐蔽的网络角落、匿名论坛和小范围的私人群聊里,出现了几段语焉不详的“爆料”。
内容模糊地指向“某传统家族企业少东家与受资助的孤女秘书关系暧昧”、“深夜单独出入员工公寓”、“利用恩情进行不当控制”等极具暗示性的字眼,并无实锤照片或录音,却精准地戳中了人们对于“慈善背后的阴暗面”和“权力不对等关系”的猎奇与不信任。
这点火星,在有人刻意煽风点火和推波助澜下,遇到了本就对豪门秘辛充满窥探欲的“干柴”,迅速燃烧起来。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流言如同被注入燃料的野火,从网络阴暗角落蔓延到更公开的社交媒体平台,甚至开始渗透进P市本地的商业圈和部分小报记者的耳朵里。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知情人”爆料细节越来越丰富,“目击者”描述越来越绘声绘色,“道德批判”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污水裹挟着猜测汹涌而来,目标直指宗寅个人品德以及宗氏实业一直苦心经营的“重情重义”企业形象。
宗寅是在流言开始扩散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心腹的紧急汇报。
他第一时间查看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帖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几乎立刻断定,这不是偶然的网络谣言。
时机太凑巧了——就在他赴A市与岳家商谈联姻,且初步接触“岳问筠”之后。
目的性也太明确——直指他个人最难以自辩的私德领域,并且巧妙利用了宗家慈善事业的“光明面”来制造反差和话题。
这绝对是有人精心策划,目的就是破坏宗岳两家的联姻,至少是制造足够的阻力。
他迅速下达了几条指令:控制网络扩散,尽可能删除源头和主要推手;启动内部调查,查泄露源和推波助澜者;准备公关回应基调。
同时,他必须立刻向父母,尤其是此时正在岳家的母亲许微解释。
果然,当他面色凝重地回到岳家老宅时,许微已经得知了消息——她在P市的闺蜜急急打来了电话。
客厅里,气氛异常压抑。
许微脸色发白,见到儿子回来,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难以置信:“小寅,这……这流言是真的吗?你和那个娄秘书,到底……”
她声音有些发抖,既怕听到肯定答案,又难以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事。
宗寅反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坚定,目光直视着她,声音清晰而沉稳:“妈,不是。我和娄宜藻秘书之间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纯粹是工作关系。那几次所谓的‘深夜慰问’,是年底安全检查的一部分,我有完整的行程记录和随行人员可以证明。这完全是有人捕风捉影,恶意捏造事实,目的就是抹黑我,破坏我们和岳家的关系。”
他的解释条理分明,态度坦荡。
此时,宗田脸色铁青。
他走到妻子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给予支持,沉声道:“小微,别慌。小寅的品性我们还不清楚吗?这谣言的源头已经在查了,一定会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他的话既安抚了妻子,也表明了对儿子的绝对信任,更展示了宗家不会坐以待毙的态度。
就在这时,岳麓也从外面回来,他下午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心情原本不错。
一进客厅,看见宗家三口面色沉重地聚在一起,宗田搂着显然受了惊吓的许微,宗寅则站得笔直,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不由得有些惊讶:“咦?老宗,小微,小寅,这是怎么了?天气这么好,怎么都在屋里坐着,脸色还这么难看?”
宗田见到岳麓,叹了口气,脸上沉重的表情更深了:“岳兄,你回来得正好。出事了,家里那边……起了点不好的流言。”
岳麓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也郑重起来:“什么事?严重吗?”
宗田看了一眼儿子,沉声开口:“不瞒你说,刚刚P市那边传来消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言,说……说小寅和他那个行政秘书,有不正常的关系。”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耻辱。
“什么?!”岳麓面色大变,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宗寅。
联姻在即,未来女婿爆出这种丑闻,这可不是小事!
不仅关乎宗寅个人,更关乎岳家的名声和女儿未来的幸福!
宗田连忙接着解释,语气带着愤慨和无奈:“岳兄,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小寅的秘书叫娄宜藻,这孩子的父亲原来是我们宗氏木业分厂的车间主任,十年前因工伤去世了,她母亲没多久也病故,留下她一个孤女。我们宗氏一直有个帮扶计划,对这样因工致困的家庭子女进行资助,娄宜藻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在P市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宗家资助的孩子也不止她一个,每一笔支出、每一个孩子的情况都是有据可查的,纯粹是企业回报社会、关怀员工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可谁能想到,如今竟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颠倒黑白,把慈善说成是挟制,把正常的上下级工作关系编排成龌龊的勾当!这不仅是往小寅身上泼脏水,更是往我们宗家几十年来的声誉上抹黑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宗家置于“受害者”和“被污蔑的善人”位置。
岳麓听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了看眼神坦荡却难掩怒意的宗寅,又看了看满脸忧愤的宗田和惊吓过度的许微。
理智上,他愿意相信宗寅的解释和宗家的清白,毕竟宗寅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能力都挑不出错,宗家也一直是规矩本分的实业家族。
但情感上,尤其是涉及女儿终身大事,一丝疑虑如同冰冷的蛇,悄然钻入他的心田。
无风不起浪,这流言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针对性和破坏性都如此之强……
难道,真的只是商业对手的恶意竞争?还是……小寅这孩子,真的在男女关系上有什么不谨慎的地方,被人抓住了把柄?
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原本因为联姻而显得格外亲近融洽的两家人,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污点”,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信任考验之中。
岳麓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老宗,小微,你们先别太着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小寅说没有,宗家也坦荡,那就尽快查清楚流言源头,拿出有力的证据来澄清。需要我这边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的话听起来是支持,但那份慎重和并未完全消除的疑虑,却让宗田和许微的心又沉了沉。
宗寅站在一旁,将岳麓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再是纯粹的关切或长辈的担忧,而是一种混合了惊疑、权衡与下意识保护的复杂目光。
岳麓没有立刻质疑,但那份未曾言明的保留态度,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宗寅感到压力。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骨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沉稳,仿佛磐石,任由风吹浪打。
他知道,岳麓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而这裂痕,正是暗处对手想要的效果。
这场仗,已不再是简单的名誉保卫战,而是关乎联姻成败、甚至可能影响宗家在P市根基的硬仗。
而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人……他眼神冰冷地望向窗外A市繁华却冷漠的街景。
对方精准地选择了时机、地点、和攻击点,下手快准狠,且后续手段层出不穷,显然能量不小,且对他和宗家极为了解。
会是商业对手?还是……与岳家,或者说与“岳问筠”有关联的势力?
宗寅的怀疑名单上,悄然浮现了几个名字,但他没有证据。
然而,局势的发展比他预想的更为严峻。
宗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公关资源,试图扑灭流言、删除帖子、发表澄清声明,甚至联系了熟悉的媒体准备进行正面报道。但这一切努力,如同杯水车薪。
那些恶意的揣测和“爆料”如同拥有生命般,刚刚被压下去,转眼又在其他平台以更夸张的形式冒出来,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和模糊的所谓“线人”证词。
流言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网络蔓延到线下茶余饭后的谈资,从P市本地逐渐扩散到周边商圈。
宗寅明白,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抹黑他,更是在逼他离开A市——只要他一天留在A市与岳家接触,这盆脏水就会不停地泼过来,直到彻底浇熄岳家联姻的热情,或者逼得他不得不返回P市“灭火”,亲自坐镇应对。
宗田在得知流言的当天就匆忙赶回了P市总部坐镇,亲自指挥危机应对。
这位一向沉稳的宗家掌舵人,此刻也感到了棘手。
面对这种来势汹汹、却躲在暗处、手段下作且似乎资源无限的对手,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和公关策略效果有限。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随着流言发酵,关注度飙升,一些他此前并未预料到的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介入的是地方慈善总会。他们以“接到群众反映,需对相关慈善项目进行合规性审查”为由,正式发函要求宗氏实业提供近十年“遗孤帮扶计划”的所有受助人名单、资助金额明细、资金流水凭证以及受助人后续情况跟踪报告。
审查本身或许没问题,但在这种敏感时期,无疑是将宗家置于放大镜下,任何一点细微的不规范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税务及财务监管部门似乎也“嗅到了味道”,以“配合慈善资金流向核查”为名,要求调阅宗氏实业相关年度的部分账目。
虽然宗家自信账目清晰,但频繁的核查和问询本身就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营,动摇合作伙伴和员工的信心。
最让宗田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来自P市纪检系统的间接关注。
有风声传来,因为涉及“利用慈善名义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及作风问题”,已有相关方面开始“留意”宗氏实业,尤其是其与当地一些职能部门过往的“正常往来”是否经得起推敲。
尽管目前还没有正式立案或约谈,但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威慑力,是实实在在的。
慈善、财务、纪检……这三把火同时烧起来,其威力远非单纯的网络流言可比。
它们代表的是官方和制度的审视,一旦被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宗氏实业虽然根基扎实,但毕竟是一家未上市的家族企业,面对这种多方位、高强度的压力,也开始感到有些吃力。
消息传到A市岳家,岳麓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原本还抱着“清者自清”的想法,希望宗家能尽快平息事端。但眼看事情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引来了官方机构的层层审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花边新闻”或“商业诽谤”的范畴。
他开始严重怀疑,宗家是否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或者,宗寅这个年轻人,是否在P市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问题”,才引来了如此猛烈的攻击?
许微更是忧心忡忡,一方面担心儿子,另一方面也怕亲家岳麓因此对婚事产生不可逆转的芥蒂。
宗寅身处A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P市那边传来的重重压力。
他知道,父亲正在独自承受着巨大的风暴。而他自己,在A市也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网中,进退维谷。
继续留下,流言和岳家的疑虑会如影随形;返回P市,则等于向暗处的对手示弱,也可能让岳家觉得他“心虚”或“能力不足”,无法处理好自家后院的事。
他站在岳家客房的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愤怒。
暗处的对手,这一手“釜底抽薪”外加“引官入局”,玩得实在高明。
不仅打击了他个人,更动摇了宗家的根基,也精准地离间了岳家对宗家的信任。
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和残酷得多。而他,必须尽快找出破局之法,或者……找出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可无论他动用P市乃至A市能触及的几乎所有关系网,花费重金聘请顶尖的网络安全和情报顾问,试图追溯流言的初始发布点、资金流向和推手网络,得到的结果却始终指向一些无法追查到底的虚拟身份、境外跳板服务器和层层转手的匿名账户。
对手仿佛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手段专业且反侦察能力极强,将所有线索都掐灭在源头,让人无从下手。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和“无处着力的反击”,更添压抑。
就在他感到一丝焦灼时,父亲宗田从P市打来了紧急电话。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疲惫和凝重,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小寅,家里这边……情况比想象的复杂。慈善总会和税务那边盯得很紧,有些陈年旧账被翻出来反复问询,虽然都没问题,但很耗精力。更重要的是,市里有些老关系……态度开始变得微妙了。”宗田顿了顿,语气沉重,“舆论压力太大,继续发酵下去,可能会影响我们在P市的几个重要项目,甚至动摇根本。你……先回来吧。我们需要你在这里,一起应对。”
宗寅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听懂了父亲的弦外之音:宗家在P市的根基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些原本稳固的“关系”可能因为这次风波而松动或观望。他作为继承人,必须回去坐镇,稳定军心,亲自面对各方审查和质询,同时也向外界表明宗家的态度。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继续留在A市,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因为他的“缺席”让P市的局面更加被动,也会让岳家觉得他“逃避”或“无力应对”。
他必须回P市,亲自处理这场火烧眉毛的危机。
离开前,他决定再去见一次岳问筠。
联姻之事因这场风波必然搁置,甚至可能夭折,但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姿态,至少向她和她父亲表明,宗家不会就此退缩,他本人也问心无愧。同时,他也想从她这里,再探听一下岳麓最新的态度。
他驱车来到岳问筠公寓楼下。
天色已近黄昏,冬日的寒意侵人。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走向电梯间。
就在他等待电梯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电梯门前。
宗寅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气质斯文儒雅,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舒适的浅淡笑意,像是刚从某个学术会议或高级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精英。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互相微微颔首,算是陌生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叮”一声,电梯到达,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宗寅按下顶楼的按钮。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身旁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并没有去按其他楼层,只是安静地站着。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声响。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但宗寅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沉静从容的气场,并非普通住户。
电梯很快在顶层停下,门缓缓打开。
两人又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宗寅的目光扫过这一层的布局——电梯正对着一个宽敞的入户走廊,光线明亮。而走廊的尽头,赫然只有两扇厚重的、风格迥异的入户门。一扇是现代简约的深灰色,另一扇则偏古典温润的浅棕色。
顶层,只有两户。
这人……是岳问筠的邻居?
宗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打开深灰色的房门,动作流畅自然。
就在对方即将踏入房门的一刹那,似乎察觉到他并未立刻走向另一扇门,而是停在原地若有所思,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宗寅身上,脸上那抹和善的笑意未减,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悦耳:“这位先生,是来找岳小姐的?你是岳小姐的家人?”
他的询问十分自然,像是邻居看到陌生访客时的随口关心。
宗寅迅速收敛了眼中的审视,脸上重新挂起那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向前走了两步,同时也自然地反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你好。我过来看看问筠。你是……问筠的邻居?”
他直接用了“问筠”这个亲昵的称呼,既是习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宣告意味。
问筠。
萧弘钧镜片后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温和、也更真切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嗯,是的,我就住在对门。”萧弘钧点了点头,语气随和,“你好,岳先生。我姓萧。”他先入为主地将宗寅认作岳家人,并报上了自己的姓氏,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点晚辈对长辈家访客的客气,“承蒙岳小姐不嫌弃,偶尔有些往来,她人很和善。”
宗寅立刻听出了对方言语间的分寸感——“岳小姐”、“偶尔往来”、“承蒙不嫌弃”,既表明了邻居身份和有限的交集,又显得极为尊重岳问筠。
这种措辞,无懈可击。
“萧先生你好。”宗寅礼貌回应,随即澄清了自己的身份,同时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我姓宗,宗寅。并非问筠的直系亲属,是世交。萧先生和问筠……平日里接触看来不少?”
他刻意模糊了“世交”的具体含义,又将问题引向两人关系的紧密程度。
萧弘钧似乎并未在意他身份的澄清,闻言,只是露出了一个回忆般的、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真诚而毫无攻击性。
“接触也算不上多,岳小姐工作忙。不过偶尔在走廊遇到,或者她做了些家常菜,会分享一些。”他顿了顿,用一种略带赞赏的语气补充道,“岳小姐手艺确实不错,尤其是她做的红烧排骨,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味道很好。我倒是沾光尝过一次。”
他提及了一个非常具体、且充满生活烟火气的细节——红烧排骨。
这不再是泛泛的“厨艺不错”,而是确有其事的味觉记忆。
这不仅佐证了他“偶尔往来”的说法,更在无形中描绘出一幅比“邻居”更亲近一些的图景:她会主动分享亲手做的菜给他,而他记得并且欣赏这道菜的味道。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宗寅一下。
他这几天与祝思珩的接触,仅限于正式的饭局和略显疏离的交谈,何曾有过这般带着“家”的温度的互动?甚至连她是否会做饭,他都只是从她含糊的应答中推测,更别提知道她拿手菜是什么了。
宗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迅速判断:这位萧邻居,绝不是普通的点头之交。他与祝思珩的关系,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熟稔和……私人化。
“是吗?那倒是没想到,问筠还有这样的手艺。”宗寅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异样,“看来萧先生和问筠相处得很愉快。”
“岳小姐为人开朗,很好相处。”萧弘钧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祝思珩,又将关系界定在“好相处的邻居”范畴内。他看了看腕表,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宗先生,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找岳小姐的话,她这个时间通常都在家。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礼貌地告辞,再次对宗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容地走进了那扇深灰色的门内。
门关上,将走廊里最后一点属于那个男人的温和气息也隔绝了。
宗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深灰色房门,又看了看祝思珩那扇浅棕色的门,刚才在电梯里升起的那股疑云,此刻变得更加浓重。
这个姓萧的邻居……态度温和有礼,言辞谨慎得体,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与祝思珩非同一般的熟稔。
他到底是谁?
仅仅是邻居?
还是……另有所图?
尤其是在宗家和他本人正陷入巨大麻烦的这个当口,任何出现在祝思珩身边的、身份不明的“变量”,都值得高度警惕。
宗寅按下门铃的手指,比之前更加用力了几分,仿佛要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疑虑也一同按下去。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
而此时的祝思珩,正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靳言的视频通话界面。
靳言似乎在北美的临时住所里,背景是简单的书桌和窗外异国的街灯。
两人刚刚结束一段关于“启明前沿”项目技术难点的简短讨论——这是祝思珩努力找到的、既能关心他又不显得过分打扰的话题。
听见门铃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对屏幕里的靳言说:“诶,好像有人找我,我先挂了哈。”
靳言那边似乎也听到了铃声,点了点头,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工作后的淡淡疲惫:“嗯,你先忙。”
“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熬太晚,嗯?”祝思珩不忘叮嘱,语气里是自然的关心。
“我知道。”靳言应道,语气平和。
祝思珩这才挂断视频,有些疑惑地站起身。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文昆有事通常会先打电话或发信息。熊姨有钥匙。难道是……萧弘钧?他找她有事?还是又来“借书”?
她一边胡乱猜测着,一边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朝外望去——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宗寅?!
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而且,物业居然没给她打电话通报访客?!
惊愕只是一瞬,她迅速调整表情,压下心头的疑问和一丝被突然“闯入”私人领域的不适,拧开了门锁。
“宗寅哥哥?”她拉开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努力保持自然,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和疑惑,并未完全掩藏。
宗寅站在门外,楼道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嗯,过来看看你。”宗寅语气自然,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地址,“岳伯伯和我说你住这里,正好顺路,就上来看看。”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是岳麓告诉他的。这既解释了地址来源,也隐含了长辈的默许,让她难以在“知情”问题上多做纠缠。
祝思珩心下明了,肯定是父亲“助攻”的。
她暗自叹了口气,侧开身:“快进来吧,外面冷。”
宗寅迈步进屋,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与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公寓收拾得很整洁,但也充满生活气息,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毯子,茶几上摊开几本厚重的书籍和笔记,角落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随便坐。”祝思珩招呼着,走向开放式厨房,“要喝点什么?茶?还是热水?”
她尽量表现得像个好客的主人,尽管内心警铃未消。
“随意吧,不用麻烦。”宗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快速而克制地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她身上,“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回P市了。”
祝思珩正从橱柜里取茶叶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身,脸上是真实的惊讶:“回P市?怎么这么突然?”
她记得前几天午餐时,他还兴致勃勃地约她打网球,一副要在A市“长期作战”、慢慢培养感情的架势,怎么毫无征兆地就要回去了?
宗寅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语气平稳地给出了一个模糊但无法反驳的理由:“嗯,家里那边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他刻意避开了“流言”、“审查”等具体字眼,将离开包装成一次寻常的、因家族事务而起的短暂离别。
祝思珩压下心头的疑问,转身继续泡茶。热水注入茶杯,茶叶舒展开来,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她将泡好的茶端过去,放在宗寅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顺着他的话接道:“嗯,理解,事业为重嘛。”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只要他不围着她转,他去哪儿忙她都支持。
宗寅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暖意,目光却落在氤氲的水汽之后她的脸上。
他顿了顿,用一种略显凝重但又像是与她商量的语气说:“我们两家的事……因为家里这边的情况,可能也需要暂时往后拖一段时间了。”
这句话让祝思珩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那就等明年再说吧!”
仿佛“明年”是一个无比遥远、可以暂时不去烦恼的时间点。
“明年?”宗寅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她。她的反应似乎过于“爽快”了些。
“对啊,”祝思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试图让这个“拖延”显得更合情合理,“你看,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马上就到阳历新年,然后就是农历春节。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过年不走亲戚吗?各种聚会、应酬、家族事务,肯定多得不得了。所以不管怎么说,怎么也得等过完年,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谈吧?”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拖延的理由归结于普世的“年关繁忙”。
而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到“明年”过年后再议?那差不多就到二月底三月初了。距离她七个月的任务期限,就只剩下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到时候真正的岳问筠回归在即,这摊子事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丢还给原主去头疼。
宗寅听着她这番“合情合理”的推算,看着她眼中那抹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几分的“解脱”感,心中那丝疑虑和微妙的不适再次升起。她似乎……对婚约延期不仅不失望,反而颇为乐见其成。
他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颔首:“嗯,你说得对,年关前后确实诸事繁杂。”他接受了这个时间表,但话题却陡然一转,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客厅,“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习惯吗?”
祝思珩被他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嗯,不然呢?公司初创,住这里方便。”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居住状态。
“我看你隔壁那位萧先生,也是一个人住。”宗寅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闲聊中提起,“刚才在电梯口碰见了,很斯文的一个人。”
祝思珩心头一跳,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哦,你遇到他了?”
“凑巧碰上,聊了两句。”宗寅轻描淡写,目光却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他说承蒙你偶尔照顾,还夸你手艺不错,尤其是红烧排骨。”
祝思珩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惊讶和尴尬的神色。
萧弘钧居然跟宗寅提这个?
还说得这么具体?
她干笑两声:“他太客气了……我也就是偶尔做做,味道还行吧。”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连忙试图转移,“对了,宗寅哥你吃饭了吗?这个点……要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她急于结束这次拜访,尤其不想在家里、在这个容易让人联想到“私人领域”和“亲密关系”的环境下,与宗寅过多独处,更别提还涉及到了萧弘钧这个敏感人物。
然而,宗寅却仿佛没有领会她的“逐客”之意,反而顺着她之前关于“手艺”的话头,提出了一个让祝思珩瞬间头皮发麻的建议:“出去吃太麻烦了,天气也冷。”
宗寅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嘴角带着那抹无可挑剔的笑意,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既然萧先生都夸你手艺好……不如,我们就在家里简单吃点?我也正好尝尝问筠妹妹的手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祝思珩耳边炸开。
在家里吃?
和他?
单独?
在萧弘钧刚刚被提及的这个微妙时刻?
她的大脑在尖叫着拒绝,但理智却在飞速运转。
宗寅摆明了是试探,不仅试探她的厨艺,更是试探她对“在家共餐”这种亲密举动的态度。
强硬拒绝,可能会显得她心虚或者过度防备,反而坐实了某些猜测。
因此她决定速战速决,喂饱送走!
反正他吃完这顿饭就要回P市了,短期内不会再来烦她。别说让她做饭,就算现在让她亲手喂他,只要能让他赶紧离开,她都拼了!
“行啊!”祝思珩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没问题”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家常便饭别嫌弃”的爽快,“那我看看家里有什么,随便做点,宗寅哥你别嫌弃简陋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朝厨房走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招待一个普通朋友。
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里食材不多,但足够应付一顿简餐。
她快速扫视,心里盘算着做什么最省时省力。
“莲藕骨头汤吃吗?”她回头问,声音从厨房传来,“正好有炖好的汤底,热一下很快。再炒个青菜,简单吃一点?”
她选择了一个既有家常感,又足够简单的搭配,既能满足“在家吃”的要求,又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更不会营造出什么“精心准备”的暧昧氛围。
宗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和在冰箱前微微弯腰查看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方”得多,甚至有点过于“干脆”了,反而透着一股急于完成任务般的味道。
“可以。”他应道,声音平和,“简单点就好,不用麻烦。”
“那就莲藕骨头汤和炒青菜吧!”祝思珩确定了菜单,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一盒密封好的骨头汤,一节莲藕,一把小青菜。动作麻利,透着一股“快做饭快吃饭快走人”的气势。
然而,就在她刚把汤盒放在料理台上,准备清洗莲藕的时候——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在骤然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莲藕差点滑出去。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她几乎不用猜,一个名字就跳了出来——萧弘钧。
除了他,还有谁会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坐在沙发上的宗寅已经闻声站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脸上带着那惯常的、体贴的笑容:“有客人?我去开门吧,你忙你的。”
他说着,就要朝玄关走去。
“不用!不用麻烦!”祝思珩几乎是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些,“哪有让客人开门的道理!宗寅哥你坐,你坐!我去开就行,可能是物业或者送快递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绕过茶几,抢在宗寅之前挡在了通往玄关的路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怕失礼,而不是心虚。
宗寅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在她略显急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越过她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也好。”他最终没有坚持,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饭的客人,顺手拿起了刚才那杯茶。
祝思珩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却悬得更高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转身,走向那扇此刻仿佛重若千钧的公寓门。
门后,会是谁?
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