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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星辉资本 与祝思珩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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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祝思珩去往良生饭庄同天晚上,萧弘钧的顶层公寓书房。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只有书桌上一盏造型简约的阅读灯,在深色木纹桌面上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氛和纸张油墨的味道,冰冷,有序,如同他本人。
萧弘钧并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一整面嵌入墙壁的显示屏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其中最为清晰的,正是“良生饭庄”听竹轩包厢的实时监控影像。
高清镜头无声地记录着席间每个人的表情、动作,乃至最细微的眼神交流。
他身姿挺拔如松,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
镜片后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包厢内那场看似温馨、实则暗流涌动的“家宴”。
他看到了祝思珩进门时那一闪而过的僵硬,看到了她面对许微回忆往事时那无法融入的尴尬与压力,看到了她被宗寅“体贴”布菜时下意识的躲闪,更看到了当许微提出“海洋馆之约”、岳麓等人齐齐施压时,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愕、抗拒与深深的无力感。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努力竖起尖刺却又不敢真正反抗的小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被迫的应承,都被他尽收眼底。
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线条。
当他看到祝思珩最终在四面压力下,艰涩地吐出那个“好”字,并定下明日十点之约时,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包厢内的饭局接近尾声,画面里众人开始寒暄道别。
祝思珩脸上那强撑的、几乎要碎裂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异常脆弱。
萧弘钧关掉了显示屏。
书房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阅读灯那一圈冷白的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走回书桌后,缓缓坐下。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笃笃声。
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分析着岳麓、宗家每一个人的意图和可能采取的下一步动作。
宗寅……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
温和的表象下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擅长利用长辈的势力和亲情牌,将压力包装成“关爱”,让人难以强硬拒绝。
他显然已经将“支持事业”作为接近和影响祝思珩的主要切入点,明天的海洋馆之约,不过是一次更私密、更直接的“培养感情”尝试。
不能让他得逞。
至少,不能让他如此顺利地推进。
萧弘钧的目光落在桌角静默的手机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项骏新的加密线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先生。”项骏新的声音平稳传来。
萧弘钧没有寒暄,直接下达指令,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联系‘星辉资本’的宣烁庚。让他明天上午十点,亲自约见岳问筠,就在他们公司办公室。理由——对‘炫兴科技’的项目感兴趣,需要当面听取详细阐述,探讨投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强调是‘紧急’且‘重要’的会面,宣烁庚本人必须出席。确保邀请在今天晚上,以正式渠道发到岳问筠助理手中。”
“是,先生。”项骏新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他清楚“星辉资本”与源祺集团之间那层隐秘的控股关系,也明白先生此举的用意——制造一个绝对正当、且优先级极高的冲突,打乱宗家的安排。
“另外,”萧弘钧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了些,“关于娄宜藻的调查,加快进度。我需要更具体、更具‘故事性’的材料。在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可供‘使用’的报告。”
“明白。”项骏新再次应下。
通讯切断。
萧弘钧将手机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中。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祝思珩可能接到“星辉资本”邀约时的反应。
惊讶?纠结?然后……应该是如释重负吧?
那个笨拙又固执、总是试图靠自己扛起一切的女人,在面对无法推脱的“人情约会”和至关重要的“事业机遇”相撞时,会如何选择,几乎毫无悬念。
她会抓住这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稻草”,用工作这个最正当的理由,去抵抗那份让她窒息的“安排”。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仅是为她解了眼前的围,更是将她的注意力,更牢固地绑定在她自己的“事业”轨道上,削弱宗家“支持事业”这张牌的效力。同时,也让宗寅那温和无害的面具,在“被工作爽约”的现实面前,面临第一次小小的考验。
一石数鸟。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游戏,总要有些意料之外的变数,才更有趣。
而他是那个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投放变数的人。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明天上午十点,那场由他亲手促成的“撞车”,会如何改变那只小鸟的飞行轨迹,又会如何……让某些自以为是的布局者,感到一丝措手不及的“意外”。
*
在给宗寅发完那条带着歉意却不容更改的短信后,祝思珩收起手机,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这才感觉腿上恢复了些许力气。
她推开沉重的车门,夜风卷着初冬的凉意和停车场特有的淡淡机油味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拎着包,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公寓大楼的玻璃门。
感应门无声滑开,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与室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大堂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她走到电梯厅,按下上行键。
金属按钮亮起微光,电梯从高层缓缓下降的细微机械声隐约可闻。
等待的间隙,那根刚刚因为找到“正当理由”而稍微松弛的神经,又因为想到岳麓可能的反应而重新绷紧。
躲过了宗寅,不等于躲过了父亲。
她需要给岳麓一个解释,一个不能显得她在故意逃避的解释。
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岳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后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岳麓略带疑惑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电视新闻的细微声响:“怎么了?乖囡,到家了?”
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不悦,似乎对她这么晚来电有些意外。
“喂,爸爸。”祝思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无奈”,“我刚到楼下。有件事要跟您说……明天海洋馆,我可能去不了了。”
“去不了了?”岳麓的声音果然抬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为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你许姨和宗寅都很期待。”
“是……是这样,”祝思珩语速加快了些,像是急于解释,“刚刚我的助理文昆给我打电话,说‘星辉资本’那边突然发来正式邀请,他们的总经理宣烁庚先生,约我明天上午十点见面,要当面讨论关于投资‘炫兴科技’的事情!”
她刻意强调了“星辉资本”、“总经理”、“正式邀请”、“当面讨论投资”这几个关键词,将事情的紧急性和重要性凸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祝思珩几乎能想象出岳麓在电话那头皱眉思索的样子。
“这么凑巧?”岳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狐疑,但更多的是被“正事”吸引了注意力,“就在明天上午十点?”
“嗯!”祝思珩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文昆刚刚给我打的电话,我也觉得太巧了,但对方是总经理亲自邀约,态度很正式,我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所以,我刚刚也给宗寅哥哥发了消息解释,跟他说了抱歉。”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担忧,“爸爸,你说……宗寅哥哥不会生气吧?我这样临时变卦……”
她将问题抛给岳麓,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已经主动处理并表达了歉意。
岳麓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理解:“工作上的事,尤其是这么重要的投资机会,确实不能耽误。你做得对,先紧着正事。”他似乎在为宗寅说话,也像是在宽慰女儿,“你放心,你宗寅哥哥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他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主题”:“不过啊,乖囡,这次是特殊情况。以后有机会,你还是应该多和宗寅接触接触。多接触你就会发现,这孩子度量大,为人也稳重,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心胸狭窄的人。你许姨他们也是真心为你好……”
又来了。
祝思珩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但嘴上却乖巧地应着:“嗯,我知道的,爸爸。这次确实是太突然了。等‘星辉资本’这件事情过了,我一定找机会向宗寅哥哥赔礼道歉。”
她的态度放得很低,给了岳麓台阶,也表明自己并非故意抗拒。
岳麓对她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语气恢复了平和:“行吧,既然有正事,那也没办法。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和‘星辉’的会面很重要,别熬夜。”
“嗯,爸爸你也早点休息,别看电视太晚了。”祝思珩也关切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乖囡晚安。”
“爸爸晚安。”
电话挂断。
几乎是同时,“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明亮的轿厢空无一人。
祝思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恍惚。
岳麓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支持”。
看来,“事业”这个理由,在岳麓心中确实占据着相当重的分量,至少目前看来,比单纯的“培养感情”约会更重要。
这让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敢稍微松懈一丝。
她抬步走进电梯,轿厢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金属墙壁光洁如镜,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中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却也映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她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明亮却毫无温度的光源,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仿佛要将今晚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憋闷、无奈、焦虑和那股被安排的窒息感,都随着这口气彻底排出体外。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压力并未减轻,但至少,她凭借这个“意外”的机会,为自己赢得了一点短暂的、宝贵的喘息空间。
明天上午十点,她的战场转移了。
这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至少此刻,电梯平稳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着自己方向的错觉。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意外”的喘息,并非命运偶然的眷顾。而是来自更高处,一双冷静注视、并悄然拨动了命运琴弦的手。
当电梯的门“叮”一声打开时,祝思珩脸上那片刻的恍惚和放松已然收起。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平静,仿佛刚才在车里和电梯里的脆弱与挣扎从未发生。她迈步走出电梯,走廊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坚定而略显孤单的影子。
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径直走向自己的家门,而是在那扇熟悉的、紧闭的深色门前停了下来。
几乎没有犹豫,她抬手,屈指,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就在门后等待着。
萧弘钧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支未盖上的钢笔,似乎真的在忙于工作。
看到是她,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的惊讶。
“问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然的疑惑,“回来了?有事吗?”
祝思珩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出,给他周身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带着点汇报工作般的直接:“嗯,回来了。特地过来,是想和你说一声。”
“嗯?”萧弘钧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眸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等待下文。
“你之前给的那个办法……好像不太行。”祝思珩微微蹙起眉,脸上露出一点挫败和懊恼,“就是‘以事业为重’那个理由。不仅没能成为挡箭牌,反倒……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可以名正言顺介入我工作的机会。我差点上套了!”
她说得有些急切,显然今晚的饭局让她对这个策略的有效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她话音落下后,微微侧开了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语气平和:“进来说吧。”
祝思珩犹豫了一下,探头看了看他身后略显昏暗但整洁无比的客厅:“谢谢……会不会打扰你?你好像在忙。”
“没事。”萧弘钧回答得很快,也很自然,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笔,示意道,“正好在写一份方案,也不是什么急事,还没到休息时间。”
他没有说自己其实一直在留意门外的动静,等待着她可能的上门。只是用最寻常的理由,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踏入的台阶。
“那……打扰了。”祝思珩不再推辞,她现在确实需要找人说说今晚这憋屈又复杂的遭遇,而萧弘钧,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理解并给她提供新思路的人。
她走进公寓,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书墨香将她包围。
萧弘钧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祝思珩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那张看起来并不舒适、却质感冷硬的沙发旁坐下。
萧弘钧则走向开放式厨房的饮水机,很快端了一杯温水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祝思珩低声道谢,双手捧起微温的玻璃杯,汲取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萧弘钧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钢笔随意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上,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语气带着引导性的探究:“前面你说……以工作的理由不行?还有‘差点上套’?具体怎么回事?今晚的饭局……不顺利?”
他的问题直接切中核心,眼神专注而平和,像一个耐心倾听朋友烦恼的知己,全然没有提及自己早已通过监控洞悉一切。
祝思珩捧着温热的水杯,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树洞,将今晚在良生饭庄那场令人窒息的“鸿门宴”娓娓道来。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说到许微回忆母亲时的眼眶微红,她脸上露出尴尬与无措;说到岳麓不容分说的态度,她语气里带着无奈与隐隐的愤懑;说到宗寅那看似体贴实则步步为营的“照顾”和“事业关心”,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后怕。
“……他们根本就没给我推脱的机会!”她最后总结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我爸、许阿姨、还有宗叔叔,他们三个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宗寅就在旁边扮演那个完美无缺、善解人意的‘好哥哥’。我说我要创业忙,他们就说‘我们全力支持,让宗寅帮你’;我说我需要时间,他们就说‘年轻人多接触多了解,先从朋友做起’……”
她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刻的疲惫和一种被算计的无力感:“你那个‘以事业为重’的理由,不仅没挡住他们,反而成了他们顺理成章介入我生活的绝佳借口!宗寅当场就表示可以帮我参谋‘星辉资本’的方案,我爸他们还在一旁帮腔,说什么‘自己人可靠’、‘多个人多个思路’……”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弘钧,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和焦虑,声音都有些发颤:“弘钧,你想想,这多可怕!如果我真的让他介入我的工作,以‘帮忙’的名义天天跟我讨论方案,查看进度,甚至……甚至可能借着‘了解项目’的名义去我公司?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和他见面,甚至可能‘被迫’一起上下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可怕的场景。
“那我怎么跟靳言解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问题显然在她心中盘旋已久,此刻带着巨大的压力倾泻出来,“他本来就因为之前‘心理学研究’的事对我有芥蒂,好不容易关系才缓和一点点。如果让他知道,我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家世显赫、能力出众、还跟我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天天在我工作里打转……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一边说着‘追求’他,一边又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甚至觉得我之前的所谓‘改变’和‘证明’,都是个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到时候,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前功尽弃!”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不仅仅是对婚约本身的反感和对自由被剥夺的抗拒,更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未婚夫”和其家族的介入,会彻底破坏她与靳言之间那脆弱而艰难的信任建立过程,直接威胁到她核心任务的完成。
她看向萧弘钧,眼神里充满了求助的意味,仿佛他是此刻唯一能理解这份困境、并可能给出解答的人。
“弘钧,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漩涡,四周都是水,找不到着力点。明明想往岸边游,却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回拉……”
萧弘钧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祝思珩所有混乱情绪下,那个最核心、也最悖论的矛盾点。
“所以,”他的声音平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回响,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地锁住她,“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和靳言在一起?”
祝思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
为什么?
因为系统任务?因为“命中注定”?因为要化解戾气,阻止悲剧?
这些答案在她舌尖滚烫,却无法宣之于口。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看着萧弘钧,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纯粹的、等待答案的探究。
萧弘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看似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爱情”逻辑的解决方案,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如果是你爱他,”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半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那就和你父亲说清楚。说你心里只有靳言,除了他,你谁也不嫁。”
“轰——!”
祝思珩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愕,连嘴唇都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完全、无法、接受!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为爱抗争的孤勇,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她认知的底线上!
靳言是属于女主董雨湫的!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是系统反复强调的剧情核心,是她一切任务的前提!
她只是一个“修补员”,一个外来者,她的使命是“爱他”以化解戾气,是“温暖他”以铺垫未来,是让剧情能够按照原有的轨迹,走向靳言与董雨湫命中注定的相遇、纠葛与最终的救赎。或许不是原著那种虐恋,但至少是正常的恋爱发展。
她怎么能……怎么敢……提前“截胡”?直接对岳麓说“非靳言不嫁”?
那岂不是彻底乱套了!
女主怎么办?
剧情线怎么办?
她这个“修补员”岂不是从修补变成了最大的破坏者?
系统会允许吗?
世界线会不会因此崩塌得更快?
“我……我……”她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破碎而颤抖,几乎语无伦次,“这……这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抗拒,仿佛萧弘钧提出的不是一条出路,而是一条通往毁灭的绝路。
萧弘钧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瞬间的空白,剧烈的震惊,本能的、近乎恐慌的拒绝,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对某种“规则”或“禁忌”的畏惧。
这反应……太有趣了。
远远超出了单纯“不够爱”或者“有所顾虑”的范畴。
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祝思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气来掩饰。
“呵呵……弘钧,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她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盯着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什么爱不爱的,嫁不嫁的……我其实就是……就是想和他谈个恋爱而已。对,就谈个恋爱,感受一下被人在乎的感觉,或者……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没底气。
这个解释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为了“感受被人在乎”或“证明魅力”,就如此大费周章地改变自己、辛苦创业、甚至忍受靳言前期的冷眼和嘲讽?这逻辑根本不通。
但她别无选择。
她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用一个更浅薄、更符合“岳问筠”原主人设的理由来搪塞。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她拙劣的辩解,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只是那镜片后的眸光,变得更加深邃难测,仿佛已经穿透了她那层脆弱的伪装,看到了底下那团更加混乱、更加受制于某种无形力量的灵魂。
他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她的说法,语气重新恢复了平和的引导:“原来如此。‘仅此而已’的恋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实际的层面:“那么,为了你这场‘仅此而已’的恋爱能够顺利进行,不被外界干扰,尤其是……不被那位‘宗寅哥哥’以‘支持事业’的名义过度介入,导致靳言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需要一个更有效、也更彻底的理由,来让宗家,尤其是宗寅本人,主动与你,以及你的‘炫兴科技’,保持一个安全的、礼貌的距离。”
“彻底的理由?”祝思珩抬起眼,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疑惑,“什么理由?还能有什么理由比‘我要忙事业’更正当?”
萧弘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冷静而富有掌控力。
“事业,可以是共同奋斗的理由,也可以是……无法逾越的壁垒。”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为她揭示棋盘上另一条未曾设想过的路径,“关键在于,如何定义你的事业,以及……由谁来定义。”
祝思珩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却又带着不解:“你的意思是……?”
萧弘钧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静的光点,语气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在指点学生:“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之一,是从制度层面设立防火墙。比如,进一步完善你‘炫兴科技’的公司章程,尤其是关于核心用户信息、后台数据、算法模型等敏感内容的保密条款和访问权限规定。将保密等级提到最高,明确限定知情和操作范围,甚至写入对潜在投资方的约束条款。”
他给出的建议具体而专业,听起来完全是为了保护初创公司的核心资产。
然而,祝思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摇头否决了,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急切:“不行!这个不行!”
萧弘钧抬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疑惑:“哦?为什么?”
祝思珩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原因,但最终还是坦诚道:“我……我当初成立这个公司,最基础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能有机会和靳言一起……一起奋斗。哪怕起点很低,过程很苦,但如果是和他一起,意义就不一样。公司章程里如果设下这么严格的保密壁垒,万一……万一以后靳言真的想加入,或者我需要以工作的名义和他探讨一些核心问题,岂不是自己给自己设绊子?”
她并没有忘记那个最初、也是最纯粹的目的——用“共同创业”的方式,将他拉出泥沼,与他建立更深刻的联结。
只是后来项目还没真正开始推进,靳言就被“启明前沿”半路“挖”走了……
萧弘钧将她眼中那抹未曾熄灭的、对与靳言“共同未来”的隐约期盼看得一清二楚。
他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与疑惑,仿佛对某些“内情”一无所知。
他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靳先生……没有和你一起做这个项目吗?”
祝思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挫败和无奈:“没有。他……他被‘启明前沿’给挖走了。那边提供了一个更专业、也更符合他技术方向的机会。”
提到“启明前沿”,她语气有些复杂,有失落,也有一丝为靳言感到高兴的释然。
“启明前沿?”萧弘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仿佛只是确认信息,“那你没想过,让他两个项目同时兼顾?或者,在你的项目里也为他保留一个技术顾问之类的角色?”
他提出的问题,像是站在她的角度,为她和靳言的关系寻找更多的可能性。
祝思珩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啊。‘启明前沿’的项目听起来就很高端很忙,他能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我替他高兴。我的‘炫兴科技’……慢慢来吧,或许以后还有机会。”
她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但至少听起来合情合理。
萧弘钧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他像是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具有操作性的方向:“既然靳先生目前没有直接参与,而你又要防止外人过度介入,那么,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他看着她,目光专注,“以投资方的名义来设立条件。你现在……有确定的投资方了吗?或者,正在接触的意向方?”
提到这个,祝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带着庆幸和不可思议的笑容,话匣子也打开了:“嗯!这就是我今天还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简直是……狗屎运了!”
她的用词粗俗却生动,让萧弘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他发出一个简短的疑问音,鼓励她说下去。
“就在我以为明天上午十点那个海洋馆之约推不掉、快要愁死的时候,”祝思珩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我坐在楼下车里,大概就半小时前吧,接到了我助理文昆的电话!他说‘星辉资本’的总经理宣烁庚,亲自发来邀约,希望明天上午十点跟我见面,详细谈谈投资‘炫兴科技’的事情!”
她双手一摊,脸上是混合着荒诞和巨大庆幸的表情:“你看!时间正好撞上!这不是老天爷……不对,是狗屎运救了我一条小命吗?!我立刻就用这个理由,把宗寅那边的约会给推了,也跟我爸解释过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这个“意外”的时机感激涕零。
萧弘钧静静地听着,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莞尔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与掌控。
他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顺着她的话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既然如此,那明天的会面确实至关重要。”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具引导性,“你不妨……主动询问一下‘星辉资本’,作为潜在的投资方,他们对于被投公司的信息安全、核心团队稳定性、以及避免非必要的外部人员接触敏感项目信息……这方面,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或者建议?”
他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比如,是否可以将‘禁止非核心人员接触项目核心数据与决策过程’这一条,作为投资协议中的一项正式条款?或者,要求公司建立更严格的信息隔离制度?”
他看着祝思珩渐渐睁大的眼睛,声音平稳而笃定:“这样一来,如果宗寅或者宗家,再想以‘帮忙’、‘参谋’的名义介入你的项目细节,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投资协议和公司章程有明确规定,为了公司利益和所有投资人负责,必须遵守’为由,将他,以及所有可能带来潜在风险的外部人员,彻底挡在门外。”
“这不仅是一个拒绝的理由,”萧弘钧总结道,镜片后的眸光深邃,“更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基于商业规则和契约精神的壁垒。由‘星辉资本’这样的专业机构来定义和背书,比你个人出面拒绝,要有力得多,也安全得多。”
祝思珩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萧弘钧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条理清晰、几乎堪称完美的建议,心中仿佛有惊雷滚过。
原来……“事业”还可以这样用?
不是作为拉近距离的借口,而是作为划清界限、构筑堡垒的工具?
而且,是由未来的“金主爸爸”来亲手帮她筑起这道墙?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