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觑自身[石纪元 烟叉]》Xavier26

41、凡俗之骨04 圣遗物商人

　　圣遗物商人──凡俗之骨04

　　“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斯坦利把自己的手机给赛诺，“你点吧。”

　　“我们今天在打游戏中度过吗？”
　　“适时放松也是必须的。”

　　赛诺点完午饭，把青梅竹马的手机放到一边。现在游戏介面提示他前往罗马教会。
　　里乌丹穿过朝圣者聚集的广场，上了台阶，在西大门口碰见一名修士。

　　这位修士是里乌丹此次大典的客户。
　　赛诺按F键，两人进行一场商品买卖的对话。

　　兄弟L和兄弟T跟在里乌丹和修士身后，把金匣放上后殿新砌的祭坛。
　　鹰架连夜拆了，新石还泛着凿痕的白。晨祷的钟一响，城门那头便涌来了人——起先是本城的，接着是邻村的，再接着，是赛诺从没见过、口音也听不懂的远方人。他们一波一波跪满中殿，又跪出门廊，跪到石阶下的泥地里。

　　有人捧着病孩的手来，有人拖着跛了的腿来。他们不问这圣徒是谁、从哪来，凭什么在这——那些里乌丹商业集团知道答案、且答案见不得光的问题，竟没有一个人问。他们只是望着那片金光，望着匣盖上他捏造出来的侧影，眼里蓄满眼泪。

　　香烟升起来，诗班唱起调子庄严的曲调。金匣在烛海里浮着，愈烧愈亮，亮得那些跪着的人分不清是泪花还是金光。
　　一位妇人膝行到祭坛前，把怀里最后几枚钱摸出来，连同从孩子头上剪下的一缕发，一起放进奉献盘里。妇人抬起头时，脸上的神情赛诺这辈子没见过——那是一种被彻底填满的、近乎幸福的东西。

　　奉献盘一趟趟抬进圣器室，钱币倒进柜里的声音整个上午没停过。
　　教堂的修士站在暗处数着，手指抖，不是因为冷。而兄弟L站在诗班席的阴影里，喉头发紧。他想告诉自己，这是假的，那匣里不过是一撮不知名的黄尘，那侧影是他三更半夜编出来的。可满殿的泪、满殿的歌，那妇人脸上的光——这些是真的。兄弟L捏造了一个圣徒，而人们用真心去爱了它；他写了一则谎，而那谎此刻正让几百个人以为自己触到了神。
　　兄弟L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欺骗谁了。

　　“我下去拿外卖。”
　　“好。”

　　傍晚，人潮退了，圣器室里只剩里乌丹集团、修士和满柜的钱。
　　里乌丹把当日的进项一堆堆码开，金的、银的，还有那些寒酸、带着体温的小钱。他数得从容，像在数一件早已料定的事。
　　“头一日就这个数。”里乌丹把一小袋推给修士，那是讲好的分成，“等消息传出去，朝圣的会更多。人来得愈多，奉献愈厚；奉献愈厚，匣子就添得愈华丽，匣子愈华丽——”
　　“来的人就更多。”修士接了下去，声音发干。

　　“金子招引金子。”里乌丹又说了一遍，“修道院的债不出一年就能清。清完之后，还会剩下许多。”
　　修士捧着那袋钱，迟迟没有离开。赛诺看得出修士想说些什么——大约是良心一类的东西。可修士终究只是把袋口攥得更紧了些。方才殿里那妇人的脸，想必也曾在修士眼前晃过，但此刻那张脸正一枚一枚变成教堂梁上蛛网般的欠条被填平的声音。

　　“那些人……”修士到底没忍住，“他们是真的信，那妇人把孩子的头发都放进去了。”
　　里乌丹擦拭金匣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修士，那目光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愧色，只有一种修士看不透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信，她就得了她要的安慰。”修士说，“病孩不会因为匣里是谁而好或不好——她跪完回家路上脚步轻了，这是真的，我们给了她这个。至于匣里是谁……”

　　里乌丹重新低头，软布在金面上缓缓推过，“匣里是谁重要吗。从来就没人在乎骨头，他们在乎的是这层金。”
　　里乌丹把匣子擦得更亮了。金光漫上来，又一次落进兄弟L眼里，又一次让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想弯。他别开脸，却在别开的那一瞬，瞥见修士终于捧着钱袋走出去，背影在门洞的暗里一闪——那妇人剪下的那缕发，此刻大约还躺在奉献盘的某个角落，和金币混在一起，谁也不会再去把它挑出来。

　　烛火劈啪一响，金匣在暗中兀自亮着。
　　兄弟L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到底还是又看了它一眼。

　　“吃饭。”斯坦利说，“你没点饮料啊。”
　　“不知道喝什么。”
　　“红茶和橙汁选一个。”
　　“红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