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36、第 36 章 路

　　路上，遇见两车交汇，蒋熹和另外一位载着儿子的妈妈一同停在路边，等待两辆车离开。

　　小男孩注意到坐在蒋熹身后的孟拂晓，他指着男人，对妈妈说：“妈妈，为什么那个阿姨的儿子长那么大，比我大多了。”

　　那个妈妈朝蒋熹两人尴尬一笑。

　　前面的蒋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强忍笑意，对小男孩说：“因为哥哥不挑食，每天都好好吃饭，所以长得很快。”

　　后面的孟拂晓不高兴了，揪揪蒋熹的衣角：“喂。”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蒋熹经这么一闹，心情放松许多，说话语气都情不自禁带上宠溺放纵的意味。

　　孟拂晓在后面，尽量抬起双腿，双手扶在坐垫下，他瞧着面前女人的身形，比四年前还瘦一点，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掐住腰，原先齐肩的栗色卷发已经蓄长，微风轻轻拂动女人的长发，轻柔地抚摸过孟拂晓的脸。

　　孟拂晓垂眼，不受控制地轻缓贴上去，鼻尖耸动，栗色发丝带着洗发水的馨香，沁人心脾。

　　突然，蒋熹一个急刹，孟拂晓整张脸直接撞在蒋熹背上，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蒋熹的胸口撞在车把手上，背后，孟拂晓捂着自己高挺的鼻梁，心中暗暗叫痛。

　　蒋熹顾不上自己，扭头去看孟拂晓：“你没事吧！”

　　孟拂晓摇摇头，他有些心虚。

　　好在蒋熹没多想，接下来，她更小心地骑车。

　　两人在镇上的小饭店打包了一些饭菜，顺路还买了些水果。

　　吃晚饭时，孟拂晓接到一个电话，他瞥眼蒋熹，出门接电话。

　　破旧的木门阻挡不了所有声音。

　　“我知道，我会回去。”“每年中秋，我哥不都会回去，您今年急什么？”“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接完电话回来，孟拂晓脸色不善，蒋熹无意干涉，便转身回到房间，收拾床铺。

　　没一会儿，她探头：“我想起来，另外一间房屋顶坏了，今晚委屈你和我一间房，可以吗？”

　　孟拂晓眸光闪动，随后低下头：“嗯。”

　　蒋家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蒋父蒋母的，另外一间，是姐弟俩的。

　　姐弟俩的卧室有两张并排的小床，中间架了个竹竿，上面搭块大床单，组成一个简陋的帘子。

　　夜间，蒋熹听见旁边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轻声询问：“怎么了，不习惯这里吗？”

　　帘子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蒋熹笑了，侧身，双臂并在一起垫在脑袋下面：“那我陪你聊聊天？”

　　半晌，那头才传来声音：“你明天也回北京吗？”

　　“是啊，反正留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明天，是中秋节。”孟拂晓的声音有些迟疑。

　　蒋熹轻声呢喃：“是啊，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孟拂晓张张嘴，那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睡了，明天还要赶航班。”

　　“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拂晓，还是孟总？”

　　“随你。”

　　那个乌云遮月的夜晚，蒋拂晓拖着行李箱，永远离开了那间公寓。

　　每天早上出门时，蒋熹还是会习惯性喊一声：“拂晓拿上书包，我先送你去学校。”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什么，手指无力地带上门。

　　每次买菜时，也会下意识地买双人的分量，买零食也下意识拿两袋，蒋拂晓虽然已经离开，但因他形成的秩序，仍然在运行。

　　后来，蒋熹旁敲侧击地向班主任打听过蒋拂晓的近况，听说蒋拂晓早就离校，去上什么预科班了，他的亲生父母也和班主任打好招呼，不必把蒋拂晓的近况透露给蒋熹，毕竟蒋熹现在可算得上是个陌生人了。

　　再后来，那个远在英国、自称是小葵前主人的女孩，开始频繁给蒋熹发跨国快递。

　　有时是些特产，有时是一张自制的明信片。

　　照片里，大本钟隐逸在伦敦的雾气中，镜头上隐隐有几滴水渍，仅仅盯着照片，独属于伦敦的阴郁潮湿都飘散开来。

　　这四年来，蒋熹尝试着去接触新的事物和人，但那个身影总会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脑海中，不管她做什么，都会勾起关于他的记忆，她的人生好像和他紧紧捆绑在一起了。

　　她常常扪心自问，她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她到底因什么而幸福？

　　而答案，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四年来，最香甜、睡得最沉的一觉了。

　　蒋熹刚睁开眼，缓了两秒就猛地拉开帘子，那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立刻摸索到拖鞋，跌跌撞撞跑出卧室。

　　“这么急做什么？”孟拂晓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拿着勺子，锅里熬着粥，他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蒋熹。

　　和曾经无数个周末早晨一样。

　　蒋熹顿时卸了力，靠在门框上浅浅一笑，旋即慢悠悠地走到孟拂晓身后，整个人懒散地贴在孟拂晓背上，双臂略显生疏地围上孟拂晓的腰际，脸埋进孟拂晓后背，声音闷闷地说：“我们在家里多留几天，好不好？”

　　孟拂晓瞬间僵直身体，他眼中闪过慌乱，双颊和耳根红透了，声音也闷闷的：“好。”

　　关于幸福的课题，原来蒋熹早已得出答案，而这个答案，也经受住了时间的琢磨。

　　蒋拂晓这辈子有两根脐带，一根，被动地连接着生身母亲，另外一根，由他亲手，紧紧地拴在蒋熹心脏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