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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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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拂晓借着散步消食的由头,来到小区楼下。
夜风送来阵阵凉意,花坛边无人管理的野草轻微摇摆,已经很晚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除了偶有几个溜大型犬的主人。
有个路灯坏了有些时日,但物业一直没派人修理,蒋拂晓就站在那个忽明忽暗、闪闪烁烁的路灯下,拨通那个电话。
电弧“嘟嘟”两声就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女声很笃定:“拂晓,你想通了?”
“是。”
一时间,电话两头的人都没有说话,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电视上,那些寻亲成功的人,哪个不是激动到痛哭流涕,搂着失而复得的亲人抱头痛哭的?
为什么,偏偏到蒋拂晓这里,母子俩冷静到像是谈判桌上的对家呢?
她用犀利的眼神扫过对方全身,心中藏了一把秤,把对方扒皮抽筋,甚至连无形的精神、能力都一并放置在秤上,用最严苛的标准,称量出对方能带来的利益。
“我有要求。”
“什么?”
“别告诉蒋熹,我想和她继续住在一起,还有……你上次不是说,可以帮我弄走霍淮准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可以,但是,我也有要求。”
蒋拂晓单手插兜靠在路灯上,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蓝眸在暗夜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你高考后,按照我的安排,出国留学。”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蒋拂晓抬起头,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目间打下光影,他凝望着自家的窗户,那里隐隐有人影,正在洗碗。
“我需要你出国进修金融管理学,拂晓,只要你乖乖听妈妈的话,妈妈保证,星予未来的第一把交椅上的人,肯定是你。”
女声低沉柔美,似是诱惑亚当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
……
“好。”蒋拂晓回了一个字,便挂断电话。
第二天,蒋拂晓照常去上学,但身份早已从普通高中生,一跃成为富家少爷。
蒋熹的车送去检修了,所以今天蒋拂晓要自己坐地铁去上学。
刚到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就不知道从哪里滑到他面前,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是那个姓王的司机。
司机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礼:“少爷,以后由我接送您上下学。”
蒋拂晓拉了拉背带,皱眉:“不需要,太招摇了。”
“夫人吩咐我,如果少爷担心被蒋小姐发现,可以在稍远的地方上下车。”
蒋拂晓抬手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再继续扯皮,怕是要迟到了,望着面前这个如同乖乖履行程序的机器人的司机,他只得认命上车。
下车前,司机绕到蒋拂晓那边,拉开车门。
临走前,司机在蒋拂晓身后说了句:“夫人让我转告少爷,希望少爷早点腾出时间,您的父亲很想见见您。”
蒋拂晓磨了磨牙根,冷着脸往前走。
“晚上放学,我在这里等少爷。”
课间,蒋拂晓掏出试卷解题。
Amy打算送他出国留学,高考对于他来说,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但多学学,平时考试多考点分,让蒋熹高兴点也不错。
“喂,”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昨天阿姨找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今天你从王哥车上下来!”陈康一脸怒气冲冲。
蒋拂晓向后靠,好整以暇地眯眼盯着陈康:“你觉得呢?”
“你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蒋拂晓眼中浮出几分怜悯,一个靠摇尾乞怜获得一点点指缝落下的食物而生存的小狗,因为主人将它视为全部的关心放在其他人身上,就立马龇牙向对方发起决斗,想想也很可怜。
蒋拂晓起身和他擦肩而过,擦身的间隙,他拍了拍陈康的肩膀,一瞬间,陈康就红了眼圈。
晚上,司机把蒋拂晓放在距离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蒋拂晓背着书包,慢吞吞地遛回家,他不想让蒋熹生疑。
到家后,蒋熹不在客厅,本以为她加班还没回家,蒋拂晓一推开卧室门,便呆在原地。
蒋熹伏在床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蒋拂晓心中一紧,手脚无措地坐在床沿,轻轻扳过蒋熹的肩膀:“姐,怎么了?”
蒋熹抬起通红的眼睛,下一秒就埋进蒋拂晓的怀抱:“拂晓,姐姐只有你了,呜呜——”
一个念头隐隐浮上心头:“怎么了姐?”
“今天,淮准跟我说,他工作发生变动,需要调去外地,任期五年!”
蒋拂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手下轻抚蒋熹的后背:“然后呢?”
“三年足够改变太多东西了,我没办法接受异地恋,他说,要么分手,要么我作为随行家属跟他走,他们公司会给我安排工作。”
“姐,那你怎么想的?”你也会为了霍淮准,放弃自己得之不易的工作吗?
蒋熹安静下去,她现在心里很乱。
毫无疑问,霍淮准是她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但如果代价是她的工作,她能接受吗?
霍淮准无法抛下工作,因为这是他辛苦打拼、胜过千军万马得来的体面工作,但蒋熹现在拥有的一切,也是她辛苦打拼来的啊!
更何况蒋拂晓即将升入高三,正是关键时期,她根本走不开。
“姐姐,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如果需要我一个留在京城读书,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蒋拂晓宽大的手掌托起蒋熹的下巴,一双真诚莹润的双眼注视着蒋熹,干燥温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着蒋熹的皮肤。
深邃惑人的双眼,好似夜晚海上靠美妙歌声诱惑人类的海妖,不知不觉中,蒋熹陷入其中,一时间,忘记了伤感。
“我去准备晚饭,姐姐你好好休息。”蒋拂晓俯身,把蒋熹稳妥地塞进被褥。
蒋拂晓关门出去,独留蒋熹在卧室。
蒋熹低头愣愣地盯着手掌,一闪而过的温暖,如握不住的细沙从掌心流走,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蒋拂晓没想到Amy说的“弄走霍淮准”是用这种方式。
那帮助随行家属安排工作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给霍淮准留下带走蒋熹的余地?
蒋拂晓憋着一股气做晚饭,他手艺很好,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便飘进卧室。
蒋熹顶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和肿胀的双眼帮蒋拂晓摆放碗筷。
她慢慢夹着饭菜送进嘴里,上下颚像是遵循什么固定程序,有节奏地咀嚼。
吃完饭,蒋熹嗓音沙哑地说:“拂晓,待会我要出门一趟,上次淮准落在我这里一件大衣,我给他送去,顺便,做个了断。”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察。
蒋拂晓心想,看来她已经做出决定了。
蒋拂晓顺势蹲下,握住蒋熹的双手:“姐姐,让我去吧,既然你选择和淮准哥做个了断,那还是不要再见了。你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来抚平这件事带来的创伤,我不想你再受二次伤害了。”
蒋熹露出犹豫的神色,嘴唇嗫嚅两下,蒋拂晓再次抚上她的脸颊:“姐姐,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她垂下眼,将拒绝的话又咽下去,或许拂晓说得对,既然下定决心做了断,那还是不要再见了。
给霍淮准发了消息后,蒋拂晓孤身一人前往约定的咖啡厅。
霍淮准还没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拂晓,怎么样,你姐改变心意了吗?”
蒋拂晓现在哪有一点在蒋熹面前的乖巧和顺从,他讥讽地笑笑,将手边的大衣推给霍淮准:“我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霍淮准现在满心满眼都放在蒋熹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蒋拂晓眼中的讥诮,他黯然神伤地抚摸着大衣,这是蒋熹亲手给他挑选的,承载了他们无数共同的美好回忆。
“你姐,说什么了?”霍淮准声音艰涩,事已至此,他也明白了蒋熹的意思。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然后你们就两清了,她让你别再去找她了。”
“什么?”霍淮准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蒋拂晓,他不相信蒋熹会如此绝情,分手前,连一句“好聚好散”都说不出吗?
蒋拂晓不以为意的目光正好和霍淮准对上,顿时,两人四目相对,一种疑问情绪逐渐浮出水面。
“拂晓,你没和我说实话,是吗?”霍淮准狐疑地问道。
蒋拂晓笑笑,蓝眸澄澈,摆出一种无辜的神色:“现在说什么不都没用了?”
“拂晓,我好歹是……”
“够了,”蒋拂晓摆摆手打断,“淮准哥,说实在的,我很感谢你,要不是你,估计我会一辈子都困在无名的痛苦中。”蒋拂晓佯装感激。
今天心情好,他难得和除蒋熹外的人多说两句话。
“什么意思……”霍淮准困惑地蹙眉。
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一直蒙在心上的雾气消散,长久以来的异样感觉在此刻得到答案,一个可怕的想法降临在霍淮准的大脑。
“你对你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可是姐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霍淮准率先否定自己的想法,他惊慌无措地喃喃自语,驳斥自己这个可笑又可怕的念头。
蒋拂晓心情大好,他略带怜悯地看着霍淮准:“淮准哥,你别忘了,我和我姐没有血缘关系。”
“之后,也别去联系我姐了,我已经帮她,删除你的所有联系方式了。”
霍淮准近乎瘫坐在椅子上,呆愣地盯着蒋拂晓离去的背影。
他和这个高大背影的主人也算相识,今天,他像是窥见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恐惧和恶寒顺着脊柱,爬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