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27、第 27 章 迈

　　迈巴赫平稳驶入一处私人别墅，低调奢华的铁门缓缓拉开，院内随眼一扫就是某种名贵的花卉，但在这个“群英荟萃”的院子里，不过都是普通到隐入尘埃的路人甲。

　　院中还有一个随风轻轻摇晃的秋千，紫藤花缠绕其上。

　　这个季节没有紫藤花，但不知花匠使了什么法子，让它热烈盛放。

　　蒋拂晓没动，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拉开蒋拂晓那边的车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蒋先生，请下车。”

　　蒋拂晓按下心中的紧张和无措，尽力让自己显得泰然自若。

　　一进门，富丽堂皇的内室晃得蒋拂晓几乎睁不开眼，为不露怯，他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乱瞟，脚下平稳地跟在管家身后。

　　“夫人，人带到了。”

　　没等蒋拂晓弄清情况，一个女人就扑上来搂住了他：“拂晓，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耳边响起抽泣声，蒋拂晓手指僵冷，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女人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身下昂贵松软的沙发没让蒋拂晓的身体松快丝毫，反而让他精神更加紧绷。

　　女人递来一份文件，蒋拂晓迅速翻过几页，略过那些晦涩难懂的数据，双眼直直盯着那几个字“存在亲属关系”。

　　一瞬间，蒋拂晓的后背便湿透了，他缓缓靠在沙发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喉间充斥着酸涩，好似千万把小刀在切割喉咙。

　　女人红着眼简述了过去的事。

　　女人叫Amy，是个俄罗斯人，多年前她来中国留学，遇上同样年纪的孟南强，两人一见面便坠入爱河，随后便有了蒋拂晓，但由于一些事，一家三口就分开了。

　　大概十年前，孟南强的原配妻子去世了，Amy和孟南强再续情缘。

　　其中某些事情被Amy隐下，蒋拂晓现在也无心过问。

　　空旷的客厅久久死寂，蒋拂晓眼圈微红，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所以你现在找我，是为了什么？想要认回我？有点太晚了吧。”

　　Amy还想打感情牌，倾身去牵蒋拂晓的手，但被躲开了：“拂晓，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当年的事，妈妈有难处，现在妈妈想好好弥补你。”

　　望着对面看似恳切、字字泣血的女人，蒋拂晓嘴角嘲讽地勾了一下：“弥补我？你要是真的想弥补我，不会等到现在吧，作为星予公司的董事长夫人，找到一个孩子，难不倒你吧。”

　　Amy还想再努努力：“妈妈找过你的，但是过去太多年，那家福利院早就没了。”

　　蒋拂晓从这一串话中，精准抓住关键词：“福利院？当初是你丢掉我的？”

　　虽说是疑问句，但蒋拂晓紧紧盯着Amy，心下有了判断。

　　Amy眼神躲闪地坐回原位，看来，感情牌是行不通了，那利益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拭去那点虚伪的泪渍：“既然如此，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需要一个亲生儿子，而你，需要权势和金钱，我们在同一条利益链上。”

　　蒋拂晓脸上露出一点不屑：“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Amy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慢悠悠地说：“你姐姐叫蒋熹，去年，你的养父去世，蒋熹把你接到京城照顾，你们二人现在租住在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你的学籍甚至都不在京城，明年还要回去高考，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愿意借助我的资源？”

　　听着对面人把自己情况一字不差地抖落出来，蒋拂晓牙关咬得越来越紧，他毫不露怯地紧盯Amy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很幸福？”Amy嗤笑一声，随手往茶几上丢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示意蒋拂晓，“看看？”

　　牛皮纸发出“沙沙”的声音，里面有几份背调和几张照片。

　　蒋拂晓视线扫过一张张文件，其中蒋父的背调少得可怜，接下来是蒋熹的，堪称漂亮完美的人生履历，最后一份，是霍淮准的。

　　蒋拂晓捏着文件的手指逐渐发白，蓝底二寸照上，丰神俊朗的男人面带微笑，举止端庄有礼。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牵扯其他人？”蒋拂晓近乎是咬牙切齿。

　　Amy起身，慢慢踱步，声音柔缓，但听不出一点温情：“怎么会是其他人呢？”她走到蒋拂晓身后，纤手轻拍蒋拂晓的左肩，“你很嫉妒他吧？”

　　蒋拂晓瞳孔一震，嫉妒？嫉妒什么？怎么会是嫉妒呢？霍淮准是姐姐的男朋友，大概率会成为他的姐夫，自己可要和他搞好关系，怎么会嫉妒他呢？

　　蒋拂晓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翻开文件袋中的几张照片。

　　大多数是蒋熹在公寓楼下，行色匆匆赶去上班或下班的照片，少数几张是蒋熹和霍淮准在楼下相拥或亲吻的照片，蒋拂晓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般，把照片一股脑丢回桌上。

　　“需要我给你理清你姐姐和霍淮准的恋爱时间，或者高中青涩的岁月吗？我亲爱的儿子。”Am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蒋拂晓闭了闭眼，那声音和“丝丝”的毒蛇警告声别无二致，死死缠绕住蒋拂晓的咽喉，让他几次窒息。

　　“上次你从家里跑出来，上了我的车，怕是因为霍淮准在你家吧。”

　　“哎呀，你们三人之前的感情，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一个年纪轻轻就拖家带口，一个为照顾女友家庭而按捺隐藏自己欲望，还有一个，”Amy躬身凑近蒋拂晓耳边，“不知何时就觊觎自己姐姐的神经病。”

　　蒋拂晓像是被人踩住尾巴的狐狸，刹那间便从沙发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似恶鬼般盯着Amy，那眼神，让在社会上早已淬炼出铁面的Amy脸上隐隐露出恐惧。

　　“我没有，我没有！”蒋拂晓不知道如何解释，他的内心因Amy这些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震荡。

　　觊觎自己的姐姐？怎么可能？他是蒋熹带大的，长姐如母，在他心里，姐姐应该是母亲的地位，自己怎么可能，或者说，自己怎么能，爱上姐姐？

　　但如果不是爱，自己为什么会嫉妒霍淮准？自己作为姐姐唯一的亲人，不该是那个，最希望姐姐幸福的人吗？

　　蒋拂晓腿脚发软，跌坐回沙发，抖着双手捂住脸，一滴滴滚烫的清泪顺着指缝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Amy纵然有副铁石心肠，但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幅样子，心里终归不好受。

　　她贴着蒋拂晓坐下，伸手轻抚蒋拂晓毛茸茸的发顶：“妈妈不在乎你们之间的私情，但妈妈想让你明白，我们母子，才是统一战线，只要你想，妈妈可以帮你弄走那个霍淮准，只要，你回到妈妈的身边。”

　　蒋拂晓颤抖着嘴唇，他听见自己牙关相撞的声音，他说不出话，大脑也无法运转，或许是刚才的信息他尚未消化完，也可能是自己被撞破了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而感到心虚。

　　Amy瞧他半天说不出话，一时也有些后悔自己那么直言不讳，对面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她拍拍他的肩：“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事情好像到了某种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晚上，蒋拂晓回到家，蒋熹伏在餐桌上小憩，面前摆放了四菜一汤。

　　他心里一软，轻手轻脚坐在一旁，静静盯着女人的睡颜。

　　清丽秀美的五官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连睡梦中，都蹙着眉。

　　蒋拂晓收起笑意，如果自己接受Amy的提议，自己就有可能进入星予的管理层，成为蒋熹的上级，这倒是个好事，但自己免不了沦落为Amy的争权工具。

　　当年的事，蒋拂晓不了解，但豪门间，不就这点事吗？

　　沉思间，蒋熹悠悠转醒，她看见蒋拂晓，连忙招呼他拿碗筷准备吃晚饭。

　　桌上很安静，因为前几天的事，导致姐弟俩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任何事情都做不到雁过无痕，姐弟之间产生的嫌隙，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弥补完好，但他们可以选择用更体面的方式面对彼此。

　　“姐，你会和淮准哥结婚吗？”蒋拂晓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率先打破这个僵局。

　　蒋熹一愣，缓缓放下筷子，咬咬唇：“拂晓，你还在因为……”

　　“不，”蒋拂晓打断，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筷子平时不吃的青椒，塞进嘴里，“只是问问，毕竟我也好奇到底谁会成为我的姐夫。”

　　蒋熹脸上一红，斟酌几秒开口：“拂晓，你还小，不懂，结婚这件事，是两个人的事。”

　　“哦。”蒋拂晓浅浅应声，喉间的青椒却怎么也咽不下了。

　　“对了，”蒋熹推来一块平板，“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平板上，是几个出租公寓的信息。

　　蒋拂晓的指尖悬在平板上方，颤了颤：“姐，我们要换房子吗？”

　　蒋熹点点头：“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你也成年了，是大孩子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这些都是一室二厅的房源，你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虽然和我们现在这个房子相比，离你学校远了点，但我想着，还是得给你创造个人空间。”

　　蒋拂晓的手指仍悬停在平板上方，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个人空间，到底是为了我的个人空间，还是为了她和霍淮准的个人空间？

　　“我看着都挺好，姐姐，你决定吧。”平板被推了回去。

　　当晚，蒋拂晓就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