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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色蛛网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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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已经是八九点了,蒋熹一早还要上班,于是先溜进卫生间洗漱,让蒋拂晓帮小辰收拾东西。
蒋拂晓从卧室找出一床被褥,放在沙发上,对着小辰指指沙发:“你睡这里吧,家里比较小,多担待。”
小辰瞥眼蒋拂晓,翻了个白眼,在屋内转悠一圈:“什么嘛,还没我家大。”
蒋拂晓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转身回卧室,过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他不准备回去上剩下几天的课,在家看看书就好。
“哎,等等,”小辰上手拉住蒋拂晓的袖子,“我要睡卧室,我去卧室打地铺。”
蒋拂晓转身,看起来竟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沙发比地铺舒服,有地暖不会冷,而且我和我姐都习惯了。”
小辰不依,蒋拂晓静静看着他闹,也不说话。
此时蒋熹正好推开卫生间门,抬腿往卧室走,她听到声音,按在门把的手停住了:“小辰,沙发比地铺要舒服,你睡沙发吧,你是客人,不能让你睡地上,拂晓,快去洗漱,我明早还要去上班。”
蒋熹都发话了,小辰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天一亮,蒋熹就早早跑去公司了,这些天请了不少假,工作堆积如山,需要尽快处理。
蒋拂晓也早早起床淘米煮粥,往蒸笼里放了两个鸡蛋,他想了想,又放了两个白面馒头。
姐弟俩上班上学时都不在家吃早饭。
做完这些,他端把椅子到阳台,迎着柔和的太阳,眯眼背单词。
蒋拂晓悟性高、学习快,但天赋架不住他不认真学,现在他只能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中不要捧几个大鸭蛋。
小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站到阳台,斜眼瞥了蒋拂晓手中的单词书,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装什么……”
他知道蒋拂晓的学习成绩不好,在学生时代,成绩好坏,就相当于社会人的身份地位高低,好学生可以撇嘴嘲讽普通学生,并且有老师撑腰,学生时代简单粗暴的“规训”和社会规则同样残酷。
“起来了?”蒋拂晓似置若罔闻,放下单词书,面色如常地进厨房,“那就吃早饭吧。”
小辰坐在桌边摩拳擦掌,看端上桌的东西,眼珠子都要瞪下来:“就吃这个啊?”
好歹是他在京城吃得第一顿饭,就拿白粥馒头糊弄他?
“哦,”蒋拂晓放下筷子,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拿了东西过来,“喏。”
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小辰憋不住了,不满地喊:“蒋拂晓,你就拿这个糊弄我啊!”
蒋拂晓低头啜着稀稠适中、软糯绵密的粥:“喝粥养胃。”
小辰看着蒋拂晓这幅平静无波的样子就来气,他挥舞着筷子,将瓷碗敲得丁里咣当直响:“我去告诉表姐你敷衍我!”
蒋拂晓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一个碗,要五块钱。”
小辰怒火攻心,想照着对面人脸上来上一拳,但一番衡量下,和对方那宽健的结实身体相比,自己这弱鸡仔般的身体根本不够看。
他眼珠子转转,抓起手机,作势要给蒋熹打电话。
蒋拂晓微微蹙眉,挡下小辰的手:“我姐在工作,别打扰她。”
小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哼哼直笑:“你别忘了,她也是我姐。”
“中午再带你出去吃,现在早餐店都关门了。”蒋拂晓抬抬下巴,示意墙上的挂钟。
小辰试探地问:“真的?”
“嗯。”蒋拂晓点点头。
小辰这下放心了,剥了蛋壳,把鸡蛋往嘴里一扔,躺回沙发打游戏去了。
没一会儿,蒋拂晓正在阳台背单词,身后传来小辰的声音:“哎,那个谁啊,帮我倒杯水,渴死了。”
蒋拂晓没动,身后又传来几次催促声,他才起身——拉上阳台门。
小辰是个易燃易爆的炮竹筒,他直接跳起来,冲到阳台:“喂,你啥意思啊,没听见我说话?”
蒋拂晓慢条斯理地翻了页单词书,又似乎是嫌光线太强烈,背过身去了。
小辰再迟钝,这下都能看出蒋拂晓对他的冷淡和忽视,在家被惯坏的小孩瞬间被点炸:“你装什么装,你就是个外人,住在我姐家,伺候伺候我怎么了!”
蒋拂晓捏住书页的手指一僵,过了两秒,他缓缓转过身来,一错不错地盯着小辰。
晃眼的光线在蓝眸中流转,迸发别样的光彩,眼底缓缓涌动着浓重阴暗的色彩,叫人看不清。
小辰被盯得身体一震,他怯怯地退后两步,但又觉得自己不能丢了气势,于是立马梗着脖子,昂首挺胸地说:“本来就是,你和我姐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根本不是蒋家人,但是我和我姐可是有血缘关系的,我才是她弟弟,你不过就是个冒牌货,你现在享受的都是我的东西,我大气,才不跟你计较!”
小辰看着对面人缓缓垂下的眼眸,顿感士气大涨,越发得意洋洋起来:“我姐是个女的,以后都是要嫁人的,等她嫁人,她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钱房车,都是我的,以后在京城念书的就是我了!你早晚得滚蛋!”
蒋拂晓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倒不是被小辰这番幼稚天真的话唬住了,而是突生一种沉重的忧虑:蒋熹结婚了,有了家庭,他怎么办?姐姐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心中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蒋熹快二十三了,在大多数人看来,女性二十八九就是大龄剩女,二十五六是适婚年龄,那他和姐姐还能再相处几年?分别七年后重逢不久,就要再次分别?
蒋拂晓心中烦闷,没心思再看书,他绕过小辰,思虑沉沉地拖着脚步回到卧室,小辰在他身后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彻底击垮了蒋拂晓,心中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蒋拂晓静静地抱膝坐在飘窗上,蒋熹常常坐在这个位置,她喜欢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淡云清风,常常凝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每每此时,蒋拂晓都会端坐床角,静静地用视线轻拢姐姐,散落修长白皙脖颈处的黑发每一次晃动的弧度,他都了然于心。
一番苦闷无处宣泄,他复起身在屋内转了两圈,余光瞥见小圆桌上的一张名片,他捡起一看:candy,纹身工作室。
后面附上电话和地址。
蒋拂晓想起蒋熹胸口的血色蛛网,身体不禁打了个战栗,一股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鬼使神差的,他套上羽绒服锁上卧室门,就出去了。
还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小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人是被自己气跑的。
按照导航,蒋拂晓来到一家纹身店外,寒风凛冽,加之是工作日白天,街道上没什么人,蒋拂晓犹豫再三,还是推开玻璃门。
一进门,一股暖暖的香薰味就拥抱上来,屋内的香薰机静静工作,沙发上的女人抬头看过来,停下画样图的手,浅笑打招呼:“您好,来纹身吗?有预约吗?”
蒋拂晓脚步顿顿,还站在门口:“……没有。”
那女人穿着紧身吊带和牛仔裤,她眯眯眼睛:“那你是……”
蒋拂晓迈开长腿,两步站定在女人面前,掏出那张名片:“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给一个叫蒋熹的女人纹过身?”
candy恍然大悟,随后捂嘴轻笑:“你是蒋拂晓?”
蒋拂晓愣了:“你、你怎么知道?”
candy领着蒋拂晓到一面照片墙前,风格迥异的照片猛烈地冲击人的视觉系统,其中,一张照片脱颖而出,似是黑暗森林里的一朵清水芙蓉:一个羞赧的秀美女孩和一个白糯可爱的蓝眼男童,两人坐在一堆玩偶间。
这是蒋拂晓刚到蒋家,姐弟俩拍的。
当时洗出两张,蒋拂晓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满心憾悔,没想到,能在京城的一个小纹身店重逢。
candy抱臂站在一旁,浅笑解释:“我看这张照片很可爱,就找你姐姐要了一份复印的。”
蒋拂晓伸手浅浅抚摸:“嗯。”
candy转身往外走:“别干站了,过来坐。”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蒋拂晓面前摆着一杯水,candy窝在软椅中,乌黑发丝用一个鲨鱼夹盘起,五官美艳,但有股掩饰不住的颓靡,似乎是朵将枯未枯的毒玫瑰。
“你来,是为了了解你姐的那个纹身?”candy一语道破蒋拂晓的心思。
蒋拂晓点点头,沉静地和女人平视。
candy轻笑:“你快十八了吧,你倒是比你姐更稳重些。”
四年前
蒋熹没什么行李,只背着一个书包,拎着一包衣服,她从高铁上下来,京城的高楼大厦和繁华景色让她望而生畏。
明天才报道,防止迟到,蒋熹提前一天到京城,她把书包往上颠颠,准备先找个理发店修剪头发。
高三时,她把头发剪成了一个小蘑菇,一年的光景,已经超过肩膀了,毛躁黄塌,蒋熹想给室友一个好印象。
她拎着行李在城里转转悠悠,每一家店的装修都那么精美大气,一看就不是蒋熹能消费起的。
绕来绕去,来到一条小巷子,巷内没什么人走动,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垃圾堆得老高,苍蝇蚊虫萦绕歌舞,昏暗,死寂。
蒋熹心里发毛,刚想离开,却瞥见巷中唯一的色彩:小丽发廊。
LED灯廉价落灰,一闪一闪的,有气无力地亮着。
蒋熹平衡几秒,壮着胆子走过去。
一推开门,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反而是好几种廉价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廉价,但不难闻。
听见有人进来,一个笑颜如花的娇媚女子走出来,白色吊带,鱼嘴防水台,牛仔短裤,短裤短到露出半截屁股蛋。
女人一见来人是个朴素局促的小姑娘,登时笑容僵住,但随即又上前来:“小妹妹,你干什么来的?”
蒋熹探头看看店外招牌,指指红灯:“我来剪头发。”
“剪头发,”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妹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女人的笑声引来别人,又来了两三个同样浓妆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找个地方修剪一下头发,打扰了。”
蒋熹被吓到了,她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却直直地撞在一具柔软的身体上。
林红刚从外面回来,她揉揉被撞疼的手臂,皱眉:“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