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字迹 晏归玉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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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归玉一如前世的燕归帆，着人去查了下虚延的底细。寒山寺在僧录司的负责范围，孔青速度很快，未时二刻就将虚延这个人的生平、和寒山寺的一应事务整理成卷宗，亲自送到了流云居。
“原名为何不知道，年龄的话应该是八十四。”晏归玉和燕归帆肩碰肩坐在一起看字，孔青就在一旁总结重点，“大约两个月之前，虚延忽然将寒山寺解散了。”
“……”
两个月前，就是说虚延在解决完京城这边的事后，立刻便出发前往楚州，帮他将信王的命救了下来。晏归玉无声地跟燕归帆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事发生得太巧，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原因。晏归玉顿了顿，蹙着眉头问：“寒山寺不算小，遣散僧人废弃寺院，而且不是那种香火不够生活自行散伙，是真真正正废弃不要了，理应报官府一声。你身在僧录司，一点没听说吗？”
孔青闻言直拍大腿：“就是这个才奇怪！之前你跟燕公子在另一个宅子时，我曾帮你联系过虚延，后面对他也关注，他外出那会儿，我把这件事给燕公子说过。”
听人说到这里，燕归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孔青很快又道：“那时候虚延应该刚遣散完僧人。可无论我在僧录司的同僚、还是过手的文书，都没听到或看到过相关消息。而等我现在去查，却发现……”
燕归帆道：“手续都是全的？”
“没错。”孔青道，“按理来说，以寒山寺的规模，悄无声息就没了的话不可能，但由高官出手也不太至于，正是该我下面一级的人去核准。结果人家偏偏绕过我们，安安静静地把事情给办了。要说他是规矩地按照流程走的，谁信啊。”
“这京城真是藏龙卧虎，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寺庙主持，居然还有这种人脉。”孔青今天拿来的卷宗中，并不包括虚延提交的废置手续、最后是哪位官员盖的章，因为显然对方要比他位高，孔青还没有资格调阅。燕归帆感慨了一句，又笑道：“看来孔世子这六品阐教，想打听点深层事，还是不太够看啊。”
僧录司是本朝刚成立的衙门，最高长官也不过五品，是为左右善世。而孔青入仕都还不到五个月，若是没有上面的人提携，单靠自己是很难在短期内往上升的。晏归玉明日就要再次出发扬州，听罢将头转向燕归帆：“你有什么想法？”
燕归帆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孔青一句：“你们那个左善世是由一位礼部侍郎兼任的，平时都懒得过手管事，这我知道。那个右善世，人还算老实吗？”
听他意思，像是要对僧录司的右善世下手。孔青一下来了精神：“他如果都能称为老实的话，那这天下就没有不正经的人了。”
说着，孔青又看向晏归玉：“殿下想必还记得，当初我之所以能填这个空子，就是因为僧录司原来的一个阐教无故杀人。原本那案子早该判了，往后拖了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右善世一直包庇他。”
晏归玉确实有点印象：“杀人的那个是瑞王一个小舅子，最后夺职下狱，判了斩刑对吧？”
孔青颔首：“正是。而且后来我着意留心了一下，这右善世比起他更不是好鸟。手上的人命只多不少，好像还挺男女不忌的，对一些寺庙里年轻俊俏的小和尚……”
骂到一半，他陡然想起面前两人的关系，感受着晏归玉和燕归帆即使只是坐在那里不开口，都在源源不断从他们两个身上散发出来的、深深的熟悉感，咳嗽几声，颇严谨地道：“不过这个我不能确定，还得再观察观察，观察观察。”
晏归玉扯了下嘴唇，并不在意这点细节，只对着燕归帆问：“你问他这个，是想怎样？”
“现在晋芳斋已经为你所用。”燕归帆这回给了明确回答，“霍潮这么有用的一个人，只是交代楚王府的小丫鬟，统一去他那里买脂粉，也太大材小用了点。”
“我考虑考虑。”晏归玉不置可否，又担心燕归帆在他离京期间，直接把右善世毒死，又补充，“起码等我从扬州回来再说。”
孔青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离，总觉得这二位的相处模式，跟最开始他见到的似乎有了点儿差别，一时又无法下个准确的结论。
燕归帆对此没什么反应，只笑着点点头道：“好。”
——
第二日，晏归玉启程扬州，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十月末。
大抵是上次燕归帆写的那些信，给皇帝带去的冲击实在太大，晏归玉这一次在信封封蜡处看到了燕归帆完整的头发，心下便了然，皇帝是不打算截他们书信了。
不过他这回并不需要久留，最多半个月就会回去。燕归帆答应他不先斩后奏，除却偶尔督促孔青暗中寻找虚延的踪迹，在僧录司勤勉干活以外，就没自己在京做一件正事，信上的内容虽没那么肉麻了，但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譬如项鹤很郁闷，不明白为什么楚王出行不带他这个大太监，是不是嫌弃他不会武功；譬如李照虹以前在王府里，就只有给晏归玉衣服熏香这一个主要的活，现在挪到流云居，依然致力于这项事业，兢兢业业得可怕；譬如曲珂最近饭量又大了，就快养不起了……
远隔千百里，晏归玉没办法从燕归帆的信件里，准确得知对方写下这些字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一边逐句阅读一边想象。
而往往想上一会儿，他就会无意识地翘起嘴角。
以前为了扮演好他，燕归帆专门练过他的字。前世晏归玉看过几次燕归帆写的奏折，跟他自己写的也没什么差别。可是重生一回一切都不一样了，燕归帆没了冒充他的机会，写字便越来越放飞自我。
晏归玉也是这次离京才发现，燕归帆原本的字体应该有点圆，写快的时候形也会散，圆咕隆咚的，偶尔几个还会歪。再加上信上这些说抱怨不抱怨，说调侃不尽然的内容，就显得燕归帆有点——
沈平见晏归玉一会儿轻声笑，一会儿又故意抿唇，一会儿又吊着眉毛开始笑，在旁边观察良久，表情逐渐复杂，觉得还是该问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晏归玉一下子将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他其实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在心里那样评价燕归帆，因此正在自我谴责。闻言视线不自觉有些飘，左右环顾一圈，给沈平派了个活儿：“研磨。”
“好的。”沈平心如止水。
远在京城的流云居，燕归帆收到了晏归玉写来的信。
晏归玉的字不同于他一开始极度天真烂漫的性格，从燕归帆穿越过来之初，就写得笔走龙蛇、气韵自成，且跟楷书、草书等都不太一样，非常非常不容易复刻。
当初燕归帆为了模仿他的字费了不少功夫，每次写都得很专注，因此非奏章几乎不写给外人看。如今，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晏归玉用一手很漂亮的字，给他写——
‘淮南这帮世家可真不要脸，眼看着宋家已经被夷族，自己也快要完蛋了，居然雇佣百姓往我身上扔鸡蛋，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没关系，侮辱亲王罪加一等，我先砍一批震慑一下，剩下的回京后也都得给本王死。’
‘有点儿无聊，跟查宋家的流程没什么区别。而且没有董听寒，连能多聊两句的人都没有。不如你让人出去打听打听东宫里的乐子，写信告诉我，让我开心一下吧。’
如今太子不在京城，东宫里就一堆姬妾和一个生母早亡的孩子，确实每天都是鸡飞狗跳的。尤其是侧妃姜氏，她哥哥是姜渊，什么皇帝念及功臣特意追封，那都是虚名，做个样子给世人看罢了。事实上姜渊是姜家唯一一个五品以上官员，故去后也带走了家族所有荣耀，人走茶凉体现在每个细节里。
姜氏在东宫的地位，原本仅次于太子妃，太子也最宠爱她，没事就跟她说说朝里朝外的政事，颇有点要跟她齐头并进的意思，现今却没有什么人肯再搭理她。
燕归帆挥了挥袖子，示意项鹤顺着晏归玉的意，当真外出打探一番最近东宫发生的事情。等屋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收敛笑容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雇佣百姓往我身上扔鸡蛋’这几个字，好半天后，才放开紧皱的眉头，长出一口气。
十一月中，太子赈灾结束，带着沿途百姓没完没了的夸赞回京，得了皇帝跟朝臣们好一番嘉奖，也渐渐有人开始提议，东宫后宅不能长久无人主事，应该重新为太子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太子妃。
而晏归玉查清案件，自扬州一路北上，没被皇帝派人刺杀，倒是被恨他恨得眼睛滴血的各世家暗算了不少次，若无巴梦书一力护持，恐根本不能活着回京。
燕归帆站在卧房门口，再次看着晏归玉浑身狼狈、宛如野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张开双臂，问了句跟上次一样的话：“回来了？”
他们间特殊的关系先放一边，这种每次回来都有人等的感觉，着实是安抚行路艰难的一剂良药。晏归玉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把一直系在腰上的剑扔给沈平，快步上前跟他拥抱，回答：“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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