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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相见 “回来了? ...

  •   此刻燕归帆离李正很近,那支箭矢所裹挟着的浓浓杀机,在终结了李正接下来的话的同时,也一并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全身汗毛倒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飞扑过来的孔青按趴在地,与此同时忠肃侯府的家丁也围了过来,将他们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内,抽剑大喊道:“保护世子!保护燕公子!”

      一阵兵荒马乱的拼杀声中,离燕归帆近在咫尺的李正口吐鲜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便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露出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城隍庙外,有几人哀嚎着受伤倒地,不知到底多严重。一护院气得憋红了一张脸,提着刀便要冲出去,被曲珂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先把燕公子送回府。”危急关头,曲珂不负当初晏归玉和燕归帆的期望,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冷静和反应速度,当机立断截住他们的冒进后,转过头对孔青道,“劳烦您将公子送回流云居,他的模样实在……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明白,你们断后要当心,僧录司的人交给你调派,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除了射死李正的那一下之外,再没人往庙里放冷箭,刚刚出现的刺客也暂时退了出去。孔青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对燕归帆道,“天快要亮了,赶紧走吧。”

      孔青是忠肃侯府世子,如果在京郊出了什么事情,他爹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调查经过,确实比曲珂他们护送要安全得多。

      这是一个根本不需权衡利弊,马上就能得出的结论,燕归帆点头快步出门,却在路过曲珂的时候,脚步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

      曲珂忙道:“公子,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他的手臂被砍伤了,血珠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掉,脸上也多了好几块打斗时沾上的灰尘。燕归帆失语片刻,说了一句放在前世,他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小心。”

      顿了顿,燕归帆又轻声道:“每个人都要活着回来。”

      曲珂闻言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喜气洋洋地道:“是!”

      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不像将要替他断后、有很大概率活不下来,倒像是要去找谁领赏一般。燕归帆一时竟觉得无法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匆匆忙忙别过脸走了。

      为着孔青和侯府的人都在,燕归帆回流云居倒没遇上什么太大的阻碍,充其量就是比来时慢了半个时辰,府里也并无异常。才刚一进门,李照虹和项鹤就迎了上来。

      “撕一些能充当绑带的干净布条出来,还有常备的药粉。”回到自己的地盘,燕归帆便卸了斗笠,深吸一口气后快速吩咐,“等到曲珂他们回来的时候,估计伤不会太轻,尽早预备出来吧。”

      “是,公子。”项鹤和李照虹同时应声,各自去忙了。

      燕归帆安抚了一下原本留在府里没出去的护院,让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即一路疾步回到书房,坐在了里头那把太师椅上。

      大约半刻钟后,他抬头道:“这次的事,多半跟皇……”

      “燕公子。”

      孔青同样一身狼狈,就站在他对面,闻言骤然开口,打断了燕归帆并无实际证据的揣测。

      侯府的人并没有跟着一道进来,将他们送回来后便打道回去了。孔青显然非常清楚燕归帆要说什么,出声劝道:“不能就这样告诉怀恩,尤其不能由你来说。”

      晏山对晏归玉再好,毕竟是掌握天下大权的皇帝,用在儿子身上的精力有限。即使晏归玉渐渐发觉,他对自己不是真心的好,也能用‘父皇的心思要分给天下苍生,平时操心的事太多,这样对我或许有别的考量’,不至于太崩溃。

      可是皇后呢?

      她不需理政,不需盘点朝局,年岁大起来以后,每天放在心上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几个儿女,这么多年也确实做出了一副很慈爱的样子。一直到晏归玉此次出京之前,还经常枕在她膝盖上撒娇。

      如果突然告诉晏归玉,这样一位母亲其实一直想杀他,甚至惦记着给他下毒,他会有什么反应?

      孔青替晏归玉觉得难过,也替燕归帆操心,低声说道:“你是怀恩的枕边人,亲口告诉他这个实在太过诛心,他会怨恨你。”

      令人感到恐惧和痛心的,往往是具体的某件事、身处漩涡中那个具体的人,而不是报信者。可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有谁能完完全全不介怀,不迁怒?晏归玉不是圣人,他做不到这点,没有人能做到。

      “那世子是什么意思?”燕归帆定定地盯着孔青,“皇后既然已经派人灭了那名伙计的口,难保不会有后招。晏归玉未来必须对她提高警惕,否则非常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里,从此万劫不复。”

      “找个时间,我会告诉他,你只当不知道。”孔青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很费力,可说完后又一下子轻松下来,耸了耸肩道,“反正我本来就没遮没拦、没大没小的。几个月前他非要给你排那一出破戏,我不就跟他绝交了一段时间吗?这种话由我来说最为合理,你就好好陪在他身边,不要担这干系了。”

      孔青的话落下后,书房里好长一段时间谁都没说话,简直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燕归帆一个习惯用最恶毒的视角看人的人,也明白对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于绝对的好心,不止是在维护晏归玉,其实也是在维护他。

      良久,燕归帆道:“孔世子,你确实是很好的人,晏归玉有你这个朋友,是他毕生一大幸事。”

      孔青道:“那是当然……”

      “但是不必了。”燕归帆唇角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脑中前世今生的记忆呼啸而过,喃喃着说,“我跟晏归玉之间,早就……不差这一点报不报信的怨恨了。”

      ——

      夜半,楚州。

      附近没有医馆,晏归安伤得又太重,根本挪动不得,晏归玉把他带来的大部分侍卫都派出去,漫山遍野地找大夫,自己快步走到已经被压跪下来的姜渊面前,抬腿便在对方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用了全力,姜渊被击得上身往后仰去,嘴角顿时溢出鲜血。

      在这一瞬间,晏归玉心里喷薄而出来的悔意没有人能明白,几乎就快要压弯他的脊梁。他重生至今好几个月过去了,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还希望时间能够倒流。

      他想回到没进扬州城的时候,他想推开那个拦下巴梦书的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将姜渊碎尸万段。

      跟姜渊里应外合的刺客杀害晏归玉不成,倒是将突然出现在此处的信王,弄到了人事不省、生死不知的程度,主要是令人心惊。到这地步了,姜渊自知即使回了京也难逃罪责,干脆扬起头冷笑道:“楚王殿下,您敢杀了我吗?”

      晏归玉脸上还有信王中箭时喷溅而出的鲜血。他面色几近狰狞,一把提过姜渊的衣领,将人朝自己的方向一拖:“我为何不敢?”

      “巴梦书带着董大人跑了,这些人不是你的下属,不会帮你保守秘密。”姜渊艰难咳嗽几声,音调却还是刻毒的,全然没有了两人在扬州合作时的默契,视线在正双手颤抖、扶着晏归安胸口上的箭,生怕它挪位的青年身上,笑了一声道,“你说是吧,小韩大人。”

      “……”

      方才的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太快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晏归玉眯着眼睛转头看去,才发现信王此行也带了一个熟面孔,翰林院的韩云深,信王的其中一个伴读,父亲是工部侍郎。

      韩云深明显还没从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神,听到这话才费劲地将目光聚焦到晏归玉的身上,遥遥点头算作行礼,哑着嗓子道:“参见楚王殿下。事发突然,未及时给殿下请安,还望殿下恕罪。”

      话罢,他没等晏归玉开口,便看向按着姜渊肩膀的两名士兵,眼神格外清明地道:“退下。”

      那两名士兵听此一言,也没有过多犹豫,只是对着晏归玉行了一礼,就安静地退到了五十步外的位置,甚至带走了其余守在附近的士兵,站定后还闭上了眼睛。

      晏归玉自然不会跟韩云深计较什么请不请安的问题,见状脸上更是出现了片刻空白,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头,重新望向姜渊。

      姜渊察觉不对,顿时惊叫:“韩云深,你敢!你——”

      “来吧。”

      晏归玉右手一松,满脸不可置信的姜渊就跌在了地上,仓皇爬了几步。而下一刻,沈平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刺客使用过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姜渊的身体里。

      伴随着兵刃入体的闷响,不远处的韩云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感念姜大人大公无私,替两位王爷挡剑而死。各位兄弟也辛苦,待来日回京,本官必定会向陛下请旨,给各位都谋求一份好前程。”

      士兵听到这话,自然喜不自胜,皆很上道:“卑职明白!”

      沈平用了些力将剑丢开,姜渊的尸体便也跟着翻了一个身,颓然倒在一旁。晏归玉全程很麻木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走到晏归安身边,低声道:“谢了。”

      韩云深摇头:“殿下客气。”

      天命庇佑,今夜倒是没雨。不过晏归安中箭的地方离心脏太近,哪怕是懂点儿包扎手法的士兵也不敢上前,生怕加重伤势,只能眼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晏归玉等大夫等得愈发焦躁,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坐立难安,猛地起身说道:“怎么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我亲自去找。”

      说着,他当真推开一名信王带来的士兵,一踏脚蹬骑上了对方牵着的马。可是他才刚拽动缰绳,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晏归玉一瞧,那马上面驮着的人穿着士兵盔甲,正是被自己派出去的人之一。

      紧接着,那人翻身下马,将一个穿得极为朴素的老人也一并拽了下来,小跑上前兴奋道:“回楚王殿下,韩大人。卑职遇见了一个和尚,他说他能治外伤!”

      “和尚?”韩云深本要起身,闻听此言又是一顿,面上显出几分犹豫“不是大夫……能行吗?”

      “既然这位小大人不信,那贫僧就告退了。”僧人转头就要走。

      晏归玉觉得这老头有点眼熟,上前拦了一步,过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道:“你……虚延?”

      虚延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随后偏过头去,嗯了一声没说话。晏归玉左右一扫,其他人完全没有回来的意思,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再次问:“我弟弟这伤的位置很刁钻,你……有把握吗?”

      “只要没死,就有把握。”

      几个月不见,虚延还是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聊下这么一句话,步履飞快地走到信王面前,示意韩云深让开,埋头处置了起来。

      当下条件有限,也没别的大夫人选,纵然晏归玉和韩云深都不清楚此人的虚实,但也只是蹙了蹙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约莫半炷香,虚延将那支箭从信王身体里取了出来。晏归玉凝神思忖,觉得出血不算很多。

      “多谢大师。”他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对虚延道,“以前是本王有眼无珠,若您真能救我弟弟的命,我必将寒山寺……”

      “还是快回去吧。”虚延右手的中指和大拇指精准地掐着那支箭,轻轻一用力,铁制箭尖便掉了下来。他掏出一方帕子将之包好,放到晏归玉手里,交代道,“上面淬了毒。我能处理的只是外伤,再帮他封住几条脉。至于剩下的……”

      他脸上肌肉微动,似乎略微讽刺地笑了下,而后才道:“还是回京以后,找宫里的太医看看,能不能把信王从鬼门关拉回来吧。”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您施以援手。”今天经历的事情过于多,听到这番话,晏归玉竟也没有感觉太意外。他收好箭尖,再次朝着虚延鞠躬,命士兵将信王带上马,随后继续对着他问道,“您是要回京吗?本王找人给您套辆车?”

      “殿下好意,贫僧心领,不过不用了。”虚延直视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退后一步,对他长长一揖,声音平静地道,“山高水长,楚王殿下,咱们就此别过吧。”

      ——

      七日后,晏归玉一行人车驾回京。在路上的时候,晏归玉就派人给京城捎信,大致说明了一下出现的情况,因此走到一半的时候,便有太医在宿卫军的护卫下来接,中途还找到了巴梦书和董听寒。

      有了宿卫军的保护,后半程路很平稳,什么事情都没再发生。

      宋家一案举国皆惊,前去协理的晏归安生死未卜,一时间京城上下和宫里都是乱糟糟的,也没什么人的心思在案件本身上。

      晏归玉把信王送进宫,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很识趣地告退离开,回到了流云居。

      月余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日吃素的关系,燕归帆似乎也瘦了些。见他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站在卧房门口一笑:“回来了?”

      晏归玉挂心着信王的伤,即使暂时出宫思绪也没有停下,听到这句没什么特别的问话,心却好像一下定了下来,停在院中没动。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带着难以对他人言说的疲惫道:“是啊,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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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黏黏糊糊谈恋爱的小甜饼可点击《完啦,我快死啦》 《失业暗卫再上岗指南》 《伴侣的秘密》 《二婚》 这里还有一个狗血文《棋逢对手EA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