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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正义 皇帝不是想 ...

  •   这场雨一下,就下了半个月。

      而且不止是京城,据说外头很多地方也在没完没了地下雨,活像是天被捅了个大窟窿,流云居一些不太住人的屋子,因为年久失修也开始漏水,房梁岌岌可危。

      “若再这样,洼地山地……”京城富贵至极的宅子尚且如此,遑论穷苦人家或更加偏远的地区。九月十几号傍晚,燕归帆站在廊下看着瓢泼的大雨,有些心不在焉地想,怕是要内涝或滑坡了。

      “今年天气奇怪得很,往年汛期一般集中在六月附近。如果发生水灾,到了九月十月,赈灾都快要结束了,今年却才刚开始。”

      孔青至今还没放弃搜寻那名伙计的踪迹,因为太焦虑,在自己家里待不住,没事的时候就会跑过来待一阵子,跟燕归帆聊聊天,权当是放松心神,今天也是一样。

      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有点神秘地小声开口:“寒山寺的主持出远门了,走的时候还一直在说什么冤孽、冤孽,我在旁边听着,总感觉他是在影射什么。”

      “有什么好影射的?”燕归帆瞟他一眼,有些无奈道,“楚王殿下让你去僧录司当差,不是让你学和尚们神神叨叨那一套的。”

      “可我觉得人家主持说的话很有道理。”孔青也觉得这事挺玄,但他确是这么想的,悻悻道,“万一就是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出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影响了今年的天气,也影响了大晏朝的运道呢?”

      燕归帆:“……”

      孔青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句话的指向性莫名很强,燕归帆很难不对号入座。他转头看过去,思忖片刻后出声问道:“这位寒山寺的主持,法号叫什么?”

      孔青道:“虚延。”

      此时据虚延跟晏归玉展开一轮言语交锋,离开从前安置燕归帆的小院,已经过去了大约三个月。且这段日子孔青观察下来,发现晏归玉跟燕归帆的关系,并不像自己当初以为的差,便半开玩笑地道:“这位虚延大师也是个奇人。天下谁人不知道殿下得陛下宠爱,他偏偏连正经行礼都不肯,凑合着弯弯腰就算完,还跟殿下说——”

      左右最近没有别的事情,闲着也是闲着,孔青站起身双手合十,模仿着虚延那天的神态,说道:“楚王殿下,好自为之。”

      在这一刻,燕归帆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两世这声好自为之犹如交叠在一起,针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当年,他事后曾找过一位画师,口述在街上同自己交谈的僧人样貌,在对方交给自己一幅画后,派人打听过画上的人是谁。

      下人传回来的结果是,那僧人时年八十五岁,原名不详,法号两个字,正是虚延。然而问题是贤正二十一年,燕归帆查他的时候,确实有查到对方曾创办过一间寺庙,但早在一年前就解散了。

      现在想想,虚延上辈子解散寒山寺,就发生在他成功取代晏归玉,成为楚王后不久的时候。

      “……”
      “……”
      “燕公子,你怎么了?”

      孔青中间似乎又说了很多话,但是燕归帆都没听进去。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生出的不安跟恐慌,更加无法向外人倾诉。

      最后,他只得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震颤,故作只是出了会儿神,笑道:“抱歉世子爷,我在想一些事情,有点太认真了。你刚刚说了些什么,可以再讲一遍吗?”

      “哦这个啊,当然可以。”孔青自然看得出对方状态不对,但他们关系没好到可以聊心事的程度,他便装作没察觉出来,“我是说,殿下现在在外头很有些威名,宋家被查了个底朝天,再过十天半个月,他应该就能回来了。”

      “还没到扬州的时候,就先遇到五波刺杀,想也知道入了城也好过不到哪去。就算有什么威名,大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谈到这个,燕归帆心头的惶然一点点散去,继而涌现出来的是对晏归玉前路的担忧。

      这段时间他没少跟晏归玉通信,但碍于信件随时会被皇帝拦截,谁都不敢在里头说重要的事,只能隔空比拼谁写的内容更酸。最为关键的案件进展,他这边知道的速度,跟京城其他百姓差不多。

      比如说,姜渊在经历了好一番折腾后,到底是把怀疑原淮南东路转运使的信寄到了京城,现在此人已被抓住,关押在刑部天牢;假董听寒也下了狱,宋家的家主和大公子均已认罪,称是他们见董听寒‘不识抬举’,便生出了将这位刚正不阿的知府大人换掉的心,将董听寒一个当草寇的堂弟拉入伙,顶替了他的位置,两年来双方勾结来勾结去,做了数不尽的烂事。

      现在晏归玉他们正在忙活的,主要就是一些零碎的扫尾工作,以及寻找真正‘董听寒’的尸体。

      孔青点头,叹道:“说起来殿下的胆子也真大,姜渊被贬可是拜他所赐,他愣是能暂放前嫌跟姜渊合作,一个讲理一个杀人……”

      不过这样干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等晏归玉回到京城,在此次事件中的功与过,其实是很难评判的。孔青又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燕公子,你不觉得殿下这一次,有点太狠了吗?”

      宋家在淮南扎根过于深,不少子弟都有官有职。为了节约时间,晏归玉将很多按理来讲需要送回京城受审的宋氏官员,统统扣在了自己手里。而姜渊更是不必说,本就是刑讯逼供的一把好手。

      两人配合默契,晏归玉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摒弃了程序正义,姜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这么快就将案子查了个七七八八。

      “第一天进司理院,八个狱卒当场没命,还有个参军被砍掉了一条胳膊。”孔青表情复杂地道,“虽然那些人本来就罪孽深重,拖上几天也难逃一死。但若皇帝深究,是可以以手段阴毒、草菅人命为由,治殿下一个重罪的。”

      “他必须这样做。”燕归帆道。

      孔青不明白,侧过头问道:“把每个流程都走一遍,该送人犯进京就送进京,该等的时候就等等,顺顺当当地将案子查完,自己清清白白的脱身出来,不受任何指摘,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听着这略显天真的问题,燕归帆许久才道:“世子觉得,陛下已经放宋家在淮南存活了这么久,为何这次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

      “这有什么觉不觉得,自然是因为他们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在扬州和附近村镇大肆敛财,搅得民不聊生。”孔青理所应当道。

      “也对,但在陛下心里,这应该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燕归帆平静道,“是因为他们不听话。”

      孔青愣了一下。

      提起现在龙椅上的这位皇帝,燕归帆垂头扯了扯唇,说了个最浅显的:“陛下要搞土改,他们靠土地兼并扩大家族产业;陛下摆明了要逐步削弱世家力量,他们仗着昔年对太子有恩,觉得只要太子上位,他们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所以近乎疯狂地扒着这位主子。”

      话到此处,燕归帆淡笑着提出了一个问题:“不如世子猜一猜,宋家给太子送过多少礼?”

      孔青哪里了解过这个,忙表示自己答不上来。燕归帆于是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十万两。”

      孔青深吸一口气:“我去——”

      燕归帆还没说完,很快又添了一句道:“每一年。”

      皇帝想清除世家,世家便偷偷摸摸盼着他能早点驾崩,皇帝也就越来越看他们不顺眼。两边在这种暗流涌动中过了五年,终于在今年,这把火以宋乘风在国子监殴打张生为引子,彻底烧了起来。

      孔青麻了。片刻后道:“陛下没有多想查案,陛下是想杀人。”

      燕归帆颔首:“正是。”

      ——

      太极殿。

      晏归安拿着奏折站在屋檐底下,即使旁边的下人为他撑着伞,雨水还是会时不时溅到他脸上。

      今日是李兆兴当值,亲自站在殿外给皇帝守门。他的头发早已经被下了小半天的雨淋湿,有些无奈地看向晏归安道:“信王殿下,末将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我再说最后一遍,是父皇传我来的,我有要事回禀。”晏归安很不耐烦,啪啪拍折子,“十九哥在扬州待了近一月,吃了多少苦没人知道,宋家案查到现在,他功劳最大,写的东西自然要第一时间递到父皇案上,你懂不懂?!”

      “末将明白。”

      李兆兴何止是懂,他听了晏归安这话甚至很欣慰,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但如今太子殿下正在里头,跟陛下商议大事,实在不能接见殿下,恕末将不能放行。”

      晏归安提高音调:“那你就看着我在这里淋雨?!”

      李兆兴默默提醒:“殿下可以移步偏殿等候,等太子殿下出来,末将再为您通传……”

      “凭什么要我等,他能有什么大事?”晏归安本来还稳得住,一听他反复提起太子二字,顿时愤然低吼道,“皇嫂刚去世多久,他宴请姜渊那一家亲戚的时候,就已经摆上荤宴了!本王听说流云居里,十九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宠都一直在吃素!这种不忠不义的人也配让本王等,本王……”

      “殿下息怒,这话可不能宣之于口啊,小点声,小点声。”

      天边一道闷雷劈了下来,李兆兴眼皮狂跳,对左右同样值守在此的下属使了无数个眼色,艰难安抚着晏归安,愁得嘴里直发苦。

      蓦地,他往里看了一眼,萌生了个有点大胆的想法。

      “你看什么呢?”晏归安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没好气地问。

      “殿下贵体不可损伤,若您执意进去,末将也不敢深阻。”李兆兴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末了又像是灵机一动,轻附了下手掌,“陛下与太子在内室议事,您在外间等候不算逾矩,里外的动静不互通,您可以在外面休整一下。”

      “外间什么外间,本王说的是现在,马上我就要见到父皇!”晏归安劈头盖脸骂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眉头皱了两下又放开,剩下的话也不由得吞了下去。

      李兆兴遂出声问道:“那信王殿下能答应末将,只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吃点心,不擅闯内室,惊扰陛下和太子殿下吗?”

      晏归安点了点头:“可以。”

      李兆兴尽量轻地推开大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殿下请。”

      等到面前的门重新合上,晏归安握着手里的奏折,没有一丝犹豫,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内室门口,想听听皇帝和太子在聊什么。

      谁知刚走过去,只是第一句话,就让晏归安僵在了原地。

      太子道:“案子快要查完,楚王这枚棋也到了没有用,可以废弃的时候,父皇……意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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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黏黏糊糊谈恋爱的小甜饼可点击《完啦,我快死啦》 《失业暗卫再上岗指南》 《伴侣的秘密》 《二婚》 这里还有一个狗血文《棋逢对手EA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