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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作戏 论装天真, ...

  •   第二日,晏归玉跟信王一道进宫向皇帝回禀案情,李兆兴亲自为他们打开宫门,边陪着往前走边开口道:“二位殿下快进去吧,陛下正在太极殿等你们呢。”

      他显然是清楚太后派芸娘去楚王府,目的是什么,说了什么的,看向晏归玉的眼神中带着担忧,神情也有些说不出的紧绷。倒是晏归玉更自在一些,笑道:“多谢李将军提醒,我们这就过去。”

      李兆兴忙道:“殿下客气了。”

      正常来讲皇子进宫,统领恰好在的话上前聊上几句也正常,但寸一路护送就有点奇怪了。晏归玉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主动提醒:“将军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让我跟归安一起走便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完全不知道前面有龙潭虎穴在等着他一样,甚至还略俏皮地眨了眨眼。晏归安也在旁边插话道:“就是啊,李将军如果还不走的话,就属于玩忽职守了吧,我跟十九哥八成也得落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二位殿下说的是,是属下考虑不周,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兆兴闻言点点头,却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晏归玉在拐角处转弯时,余光还是能看见他立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像。

      晏归安不明真相,纳闷道:“李大块头今天怎么怪怪的,眼神也很诡异,他跟咱们很熟吗?”

      晏归玉瞟人一眼,纠正道:“什么大块头,是李将军。”

      “十九哥不记得了吗,这名字还是你起的。”晏归安的关注点很快被转移走,眯起眼睛回忆道,“也就前两年吧,你说他身板太壮,又太高,穿上盔甲后的背影活像一头站起来的熊……瑞王知道之后还训咱俩来着,说……”

      “……”

      晏归玉脚步没有停,却晃了一下神,他确实不记得了。

      真真正正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太过遥远,如今李兆兴在晏归玉眼里的标签,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与太后同出于江南世家,必须要认真对待,哪里还能随便给人家起外号。

      重生这种事情,晏归安当然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发现晏归玉半天都没说话,他愣了愣后道:“对不起啊十九哥,我忘了瑞王兄是害你未遂的凶手,已经被废了。”

      “没事。”晏归玉沉默不是因为瑞王,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但他也没解释,摇摇头便过去了。

      闲聊之间,他们已经走到太极殿外,晏归玉看了一眼上面恢弘的匾额,转头问:“昨日我去找你时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晏归安一听这个,神情登时变得有些紧张,看了看不远处执勤的天子近卫,面带忧虑道:“十九哥,你确定要保宋家吗?”

      “不是保宋家,是保真相。”晏归玉只道,“你也看到了,宋乘风被打成那个样子,口供说没问题肯定是假的。父皇既然将这案子交给你我,就不能含糊了事。”

      “什么真相呀!”

      晏归安情急之下,讲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几个近卫立刻朝他看来。他捂了一下嘴,对他们安抚地摇了摇头,这才继续对道:“十九哥,而今局势何等分明,父皇最受不了大权旁落,他是摆明了要在下一朝到来之前,将所有尚有余力的世家扫荡一空的。你逆着他,又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顿了顿,晏归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知道皇祖母对十九哥有指望,那先不说父皇,皇祖母所在的李家,跟淮南的世家们也是死敌,根本没人想要他们活,你说你又何必……”

      “好了,别说了。”

      这么多年以来,李家和宋家确实一直水火不容,都绞尽脑汁地想将对方拉下马。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与日俱盛的皇权之下,他们已经从各自占据一方,慢慢转为了拴在同一根线上的蚂蚱。

      若以宋家为首的淮南世家倒了,李家就更独木难支,皇帝想收拾他们自然会变得容易很多。

      昨天芸娘来到楚王府,神情恳切地说了那么多,唯独没讲为了让皇帝安心,应顺着他的意思剿灭宋家的话,晏归玉就知道,太后也不希望让这桩案子办成铁案。

      晏归安小声道:“可是说起屈打成招,我当时不也……”

      那会儿在牢里,宋乘风死活不开口,他可是径直冲上前,将烙铁狠狠按在了对方身上的。

      “就按我们昨天商量好的来,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晏归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这句话,不再等对方答话,直接示意左右士兵打开了面前的门。

      此时距早朝结束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晏山正在独自坐在里头面对着棋盘。大门甫一推开,首先萦绕在晏归玉鼻息间的,就是他们父子两人都很爱用的苏合香。

      “儿臣参见父皇。”

      “儿臣参见父皇。”

      进门以后先见礼,晏山道了一声平身,还没等张开嘴说什么,晏归玉就已经行云流水地从地上起来,稳稳地坐在了他对面。

      “父皇,这是儿臣和归安去过天牢后写的折子,请您过目。”晏归玉将一封奏折交到晏山手里,一边兴致勃勃去看桌上的棋盘,一边对还站在中间的晏归安招招手,“光站着干什么,过来呀。”

      “你皇兄说得对,快坐吧。”

      晏山握着那封奏折没马上打开,目光幽暗地沉吟了半晌,才偏过头示意晏归安入座。

      这会儿晏归玉已经开始讲:“父皇,儿臣与归安去天牢走了一圈,见宋乘风他们三个都被打得很惨,提到供状时表情也有异,心里觉得不对,就让姜大人先下去,单独跟宋乘风说了一会儿话。”

      晏归玉以前在晏山面前,就不像其他皇子一般,一举一动皆张弛有度,此时他若真表现出跟晏山生疏了,那才真容易露馅。

      此时他就维持住了自己一贯的状态,闲不住似的将晏山用不完的棋子拿过来,当石头一样在手里抛着玩,俨然一副没长大的样子。晏山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将奏折放在桌面上,尾音上挑地哦了一声:“那你们都聊什么了?”

      晏归玉一拍桌子:“当然是聊刑部的姜大人指使手下滥用酷刑,把那几个犯人打得不成人样,口供也不是他们亲笔写的!”

      “酷刑?”晏山看了他一会儿,将无人执掌的白子连奁带棋推到晏归玉那边,似笑非笑道,“但是朕怎么听说,你从刑部出来之后,宋乘风的这里——”

      话到此处,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部位,方才继续道:“受了不轻的伤。难道同样的事情置于你身上,就不算滥用酷刑?”

      晏山前半生打仗,后半生当皇帝,身上的气场自不必多说,问出这话的时候分明没有半分怒意,但压迫感依然非常强。

      晏归玉接二连三地往原本战局焦灼的棋盘上落子,全然不顾下棋规则、晏山正在钻研如何解棋,如小孩拿着木板模拟垒墙一样,不讲道理地将黑子围了起来。

      晏山低头一看,只觉想笑:“归玉,不带这么耍赖的。”

      “父皇,那是一个意外。”晏归玉一副对他审视眼神懵然不知的样子,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当时我举起烙铁,只是想吓唬吓唬宋乘风,谁让他在我和归安面前咬死了不开口?结果他身上血淋淋的,我看了害怕,就……”

      “就把它印在了宋乘风身上,还累得你皇祖母派人去探望?”

      兜兜转转,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太后身上。晏归玉心里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儿臣虽一向爱胡闹,未在皇祖母膝下承欢,她老人家却还惦记着我,着人去看归安的时候,也没忘记我。”

      话罢,晏归玉抬起头看了一眼晏山,略微沉吟了下后撇嘴道:“不像父皇,明明知道我吓着了,还是没遣人问候一声……”

      在皇后所出的嫡子中,晏归玉排第二,这不长不幼的齿序若放在寻常人家,一般都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偏偏因为某些他尚不清楚的原因,晏山表面上对他最好。

      这就导致演起仗着父皇宠爱就无法无天的天真皇子,天下间再没有能比他更得心应手。

      见晏归玉对自己并无什么芥蒂,反而跟往常一样几近撒娇地控诉他关心不足,晏山眯了眯眼睛,片刻后饶有兴致道:“你是怎么知道,朕知道你吓着了的?”

      这问题昨夜推演的时候,他和燕归帆就猜到对方会问,因而也没慌张,一脸理直气壮道:“姜大人是三哥侧妃的兄长,遇见任何事情肯定得跟三哥说;他昨天又进宫见了您,您当然会知道了。”

      停顿少顷,晏归玉又抬了抬眼小声给人上眼药:“先前父皇只说不让儿臣惹国子监的徐大人,可没说这位姜大人也不行啊。”

      因为赵德育的案子,晏归玉和太子的关系就算是完了。自前些日子晏归玉开始上朝,两人就没少在大臣面前起口舌之争。所以此时,晏归玉的话与其说是解释,其实在晏山听来,更像是告状。

      告刑部尚书姜渊跟太子勾结,借着姻亲之故私下往来,随意将皇帝交付的差事,说给没被允许介入此案的人——比如太子听。

      这么明显且稚嫩的挑拨离间……

      晏山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轻笑道:“放肆。”

      这声音听上去离震怒可差远了,晏归玉也就没起身请罪,反而渐入佳境,干脆也不摆弄棋子了,就坐在原地揣着手,扬头说道:“哪里放肆?儿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而且不止父皇,母后也没想着去看望儿臣和归安一下呀。”

      晏归玉说到这里,双手放在一块搅了搅,半真半假道:“天知道儿臣昏昏沉沉睡了一夜,醒来只看见芸姑时是什么心情。”

      “行了,别抱怨了。”晏山直视着他道,“你母后在未央宫枯坐一夜,就是因为惦记你。晚一点你和归安先去给你们皇祖母谢恩,然后去看看你母后吧。”

      “……儿臣遵命。”

      在关于皇后的讨论中,晏山只说她担心晏归玉,却没半点都没有提到晏归安。晏归玉原本因为晏山态度和缓,而略略松下的一口气,又不自觉重新提了起来。

      所幸晏山说完这些后,也没揪着此事不放,兀自翻开奏折看了一会儿,随即将话题转了回去:“就在今早,朕已经派人去淮南接宋乘风等人的父亲进京,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并不足以让朕不问他们的罪,更不足以让朕怀疑姜渊。毕竟供状之上,宋乘风可是按了手印的,也确实是他的字迹无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晏归玉的奏章已经写得比最初有模样许多,但是还是东一榔头西一扫帚的,并没什么章法可言。

      晏山大致扫了一遍便放下:“有什么切实的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这番话,不是因为看姜大人不顺眼,刻意编造出来的吗?”

      “回禀父皇,自然有。”

      他们的对话进行到这里,旁边默默无闻了许久的晏归安终于抬起头,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折,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皇帝手里。

      “从得知供状内容之后,皇兄和儿臣就开始对上面提到的案子逐一清查。例如所谓贤正十五年,宋乘风之父草菅人命,杀死了一个在上元节摆摊卖面具的小贩;还有贤正十八年,宋乘风之兄侵占民田,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然后呢?”晏山问。

      大抵是没想到楚王和信王这两个没没干过正事儿的闲散王爷,真能顶着皇帝明摆着准备大开杀戒的心认真查,姜渊这份口供做得很糙,其内漏洞的确不少。

      只不过这些漏洞,原也是晏山默许他弄出来的。

      晏山语气算不得多好,晏归安从小没被对方如珍似宝地对待过,即使想装镇定也装得不像,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经查,那名摊贩殒命于钱塘,江南地界,且杀他的人跟他此前就有仇怨,因一时激愤才在酒醉后行凶,第二天就去投案自首,如今早已经被枭首示众,跟宋家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宋乘风兄长大搞土地兼并,逼迫百姓成为佃农,以致不少佃农联起手来,将所有能凑出的银两,交到一特定的人手上,请他上京揭发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晏归安说到一半,也渐渐热血上头,跪在地上冷笑连连,隐有嘲讽之意:“要说这位姜大人也真是会办差,儿臣和皇兄找了多少遍,都没在近两个月进京的人中,找到这出身淮南、上京告状的佃农。怎么姜大人就能在让宋乘风画押之余,还搞出了一张佃农的血书,连着他写的诉状一同递了上去?”

      闻听此言,晏山目光微微闪动,手指摩挲着一枚静静窝在掌心的棋子,许久没有开口。

      可案件细节汇报到这里还远远没结束,晏归玉也收起脸上玩笑的姿态,走到晏归安身边撩袍下拜,双手捧起了一张信纸。

      那是一封什么都写了点,内容天马行空,毫无重点的信,唯一值得留意的是,它的笔迹跟宋乘风的两份供状一模一样。

      “儿臣在无意中发现,近来姜大人府内的师爷,出入姜府远较从前频繁,为避免打草惊蛇,儿臣悄悄派人跟踪了他,结果……”

      “结果什么?!”

      晏山一声低呵,俨然已经有了怒意。晏归玉的头埋得更低,仍然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结果儿臣的人回禀,说这位师爷跟一位京中画画卖字的书生来往过密。而在这位书生家里,儿臣找到了不少此人临摹宋乘风笔迹的证据。”

      “宋乘风携友无故殴打张生,铁证如山,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受到什么样的惩处都是应该的。”晏归安在此刻开口,“但他及其家人没有犯的罪,却不该如此轻易地栽到他们的头上,这实在有失公允和朝廷法度,也让皇兄与儿臣一度不敢相信,还请父皇明察。”

      “父皇,儿臣素来顽劣,多年来一直让您为儿臣操心,但您既然将这差事交于我和归安,我们自然就要努力将它查个水落石出。”

      晏归玉声音发沉,一个头磕了下去:“请父皇诏命三司,重讯问宋乘风等人,同时提审伪造证据、意图不轨的刑部尚书,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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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现代/未来背景,狗血/相爱相杀题材可点击《棋逢对手EA恋》 《请给我驯养你的权利》 这里还有一个小甜饼《完啦,我快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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