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恩仇 我早该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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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玉这药解得还算及时，事后也没有卧床不起的迹象，第二天清晨便自然醒来，披衣起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燕归帆。
这人看起来累极了，即便睡着也是一脸倦容，身体朝着他的方向侧过来，指尖轻轻地扣住他衣摆的一角，顺着半敞的领口往里看，依稀可见几个淡紫色吻痕。
晏归玉抽回衣服，起身就走。
然而行至门口时，他心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还是踱步回来，探了探燕归帆的额头，确认不烫后重重地将手收回来，开门离开。
屋外，秦西华跟前世一样躲得远远的，根本找不见人，兢兢业业守在门口的除了项鹤，还有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大的孔青。
“……”
晏归玉蹙眉：“你脸怎么了？”
“这个啊，我爹打的。”孔青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在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后又嘶嘶哈哈地撂下来，语气轻松地道，“在东宫跟太子殿下对着干，总要有一点后续吧？我就是先来看看你，等下回去还有家法等着我。”
“抱歉，连累你了。”晏归玉嘴唇抿了一下，“我会亲自去跟伯父解释，是我的人强行拉你过去的，你只是迫于无奈……”
孔青闻言叹了一口气：“怀恩，你看不起我吗？”
晏归玉立刻道：“怎么会？”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无法忍受身边的人为了他被牵连，这会让他想起以前的燕归帆，更会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孔青把他的自责看在眼里，咧起被打破了的嘴角笑笑，搭上他的肩膀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在他人眼中，还是出于本心，我都是楚王一党。以前你站太子殿下，那我也站；但如果你不站了，我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说着，他又摊手：“我爹现在确实很接受不了，但他早晚会明白的。你与其因我挨打而难受，不如满足我一个最迫切的需求。”
晏归玉点点头：“是什么？”
先前在他没看到的空隙里，孔青已经把手摸到了门板上，此时等到这话，狗狗祟祟就要往里冲，言语中带着货真价实的好奇：“快给我看看嫂子长什么模样呀！”
“这个不行！”
晏归玉眼皮一跳，忙拎住孔青的后脖颈，将他从台阶上拽下来，同时嗤了一声：“什么嫂子。”
害死他父母兄弟，把他圈起来，当傻子一样戏弄的嫂子吗？
晏归玉态度转变得太快，看着就像是有隐情的样子，孔青也一下子淡了进去围观的心思，思忖片刻后聊回了方才的话题：“放心吧，我爹有分寸，更多的还是要在面上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我觉得你现在，或许可以先去看一看信王殿下。”
信王，晏归安。
晏归玉这一场春/药中得惨烈无比，后面对上燕归帆，前世今生的记忆一起冲击他的大脑，情绪大起大伏之间，更像要将他全部的心力熬尽，以至于孔青说完这番话后，他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晏归安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突然冲进东宫，直接对晏归容出了手，派人从一大片东宫的侍卫中，强行将他和侍从抢了出去——
甚至最后，在晏归玉的记忆中，还有一道膝盖猛地落地的闷响。
“信王怎么了？”
跟太子针锋相对到那种程度，还动了刀兵，尽管最后跪了下来，也不是真的服软，而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对方低头，事后清算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轻易地揭过去。晏归玉是中了药的人，昨夜又没回楚王府，矛头便直接对准了晏归安。
可归根结底，这一切与他何干？
晏归玉上辈子已经因为一时的心软，害得晏归安满府抄斩，此时听到这话，脸色青白不已。孔青似乎有些不忍，缓缓回答：“在太极殿门口跪了一宿，到现在还没有起来，听说已经晕了两回。”
“……我稍后去看他。”
昨夜没下雨，天气跟前天相比还算可以，但从事发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夜晚到底更深露重，晏归安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晏归玉紧咬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继而豁然从孔青腰间悬着的剑鞘里，拔出一把他平时几乎不用的长剑，提着就要进屋。
孔青大为震惊，下意识就要将剑夺回来：“这关嫂子什么事？你别迁怒不相干的人啊。”
晏归玉哑声道：“不相干？”
大概在外人看来，燕归帆是在方寸之地费尽心思地筹谋，帮助他从东宫脱险的功臣，理所当然应该被他记上一功，再不济也不该被他厌恶、惹来杀身之祸才对。
可晏归玉无法只着眼于当下，他看到的是，自己这辈子被人下了影响心神的药，跟燕归帆耳鬓厮磨翻云覆雨时，晏归安和孔青替他付出了代价；上辈子中了这招数的人是燕归帆，他惑于燕归帆病中偶然展露出的脆弱，没有伺机杀人，没有夺回权位，没有径直离开，才有了后面数之不尽的祸事。
就在刚刚，他竟还有那么一瞬间在想，燕归帆这次会发烧吗？
晏归玉真恨自己，摇头道：“我早该亲手杀了他。”
话罢，晏归玉拿开孔青孔青置于剑上的手，晨起时那点身体深度交流后，不自觉对那人产生的眷恋已经消失殆尽，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头也不回地便往里进。
正当此时，项鹤张开双臂一个猛子扎进来，挡在了晏归玉面前。
“殿下，现在不宜杀人啊！”他急得冒了一头汗，字字恳切，“昨日之事后，您跟太子殿下至少在私下里，就算撕破脸了。昨天楚王府刚抬出一具尸体，如果燕公子也……一旦传出去一星半点，太子是肯定会借机大做文章的。”
“我虽然是自己来的没错，但行踪很多人都知道，譬如我爹就拿着鸡毛掸子在家等我呢，不保证绝对能瞒住。”孔青接收到项鹤的眼神暗示，想着晏归玉刚刚那句早该亲自动手，脑筋狂转，努力开解，“更何况怀恩你想想，光是杀人有什么意思？你若真的恨他入骨，反而不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晏归玉听到某个词，提剑的手一顿，缓缓地将头转了过去。
孔青见这套说辞有用，马不停蹄地继续叭叭：“你难道没听过那句话？死是最简单的事，古往今来多少作恶多端的人最后绝望自裁？可见对许多人来说，活着要比死可怕多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让他生不如死。比如找到他最在乎的人和事，将之彻底地摧毁。”
随着哐当一声，晏归玉手中的长剑落地。项鹤帮晏归玉查过燕归帆，自然知道对方连户籍都无，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可追溯的东西，悄悄给孔青比了个大拇指。
孔青刚才急中生智，不着边际地扯了好一通，见状微微扬了扬眉，心里随之松了一口气。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晏归玉突然低声道：“爸爸，妈妈。”
孔青没听懂：“什么什么？”
项鹤也一样：“您有何吩咐？”
“我以前怎么没想过？”
晏归玉此刻没空理他们，眼见孔青将剑收回剑鞘，身型顿在原地一动不动，过往所有回忆涌上心间，走马灯一样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燕归帆流泪的一幕上。
他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简直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是啊，梦里哭着都想见的能是什么人？”除却伴侣，无外乎家人罢了。
而关于伴侣方面，晏归玉对燕归帆了解颇多，他眼看着对方从对此道极其不上心，到后面没事就贴过来暗示一般亲亲他；从生涩得叫都不会叫，到后面无师自通许多新鲜玩法，很确定燕归帆除了自己外，绝没在他人身上开过荤。
那爸爸妈妈这种词，最有可能对应的就是爹娘。
特别是燕归帆说过，不是他想来这里的，他也想回去。他想回哪里？回到家里，那个有父母亲朋环绕着的、他最思念的地方。
晏归玉从前一直打算的是，如果有朝一日找到燕归帆的家人，必定要摒除所有善念，将他们斩杀殆尽。要看着燕归帆辗转哀鸣，要看着他百般哀求却无济于事，反而只能得到他们惨不忍睹的尸身，这样才算是报了血仇，出了恶气。
可惜，一直没找到。
晏归玉失笑，喃喃道：“其实也未必一定真找到才行吧。”
若不出意料，燕归帆在洛阳待了五年，也起码五年没见他们了，这种时候一封家书，一点来自远方的消息，乃至一点故乡的称谓，应该都足够对方崩溃痛哭。
孔青不知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小心地道：“怀恩……？”
晏归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设想中出不来，眼中带着些终于即将心愿得偿的期待。
良久，他道：“帮个忙行么？”
孔青微微弯身：“殿下请讲。”
晏归玉仰起头，看着高悬在天边的烈日，提了一个在对方看来非常莫名其妙的要求：“帮我找个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排一出关于游子归家的戏。另外，你不是已经进入僧录司了么，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僧人，应当也不是难事吧？”
孔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比起看晏归玉提剑伤人，显然这个要求更好满足，颔首道：“殿下放心，臣一定办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恩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