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光正的情人》鹤九生

71、深渊 “大言不惭

　　“麻烦？路安，不要对我这样残忍，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肯为我想一下，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姜飞光的身体不停颤抖，他就算身处险境孤身对敌都不曾惊惧慌乱，可是只要一想到路安生死不明，他的心就如被撕碎般疼痛，他该怎么和路安说明他的恐惧。

　　这句话似乎有点熟悉，谢淮是不是也说过？路安偶尔会疑惑，他到底何德何能能得如此深情厚谊？可是他也清楚无德无才，故而反受其咎。

　　“飞光，当初谢淮我把从湖里救出来后，我也这样抱着他，我要他做出选择，要么放我离开，要么被我拉进深渊，那个深渊里他绝对不能和其他男子一般娶妻生子，我要成为在他身边堂堂正正的爱人，不是男宠不是外室。他追到了秦川，告诉了我他的答案，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们这是算劳燕分飞了，姜飞光和路安一样清楚，承诺只有一时的情意，只能承载当时的情真意切。他紧紧抓住路安的手，想要一遍遍地保证他不会成为谢淮的！他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但是他说不出口，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的承诺只会轻如鸿毛，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路安知道他必须要快刀斩乱麻，“飞光，你说过我对谢淮的爱意不深，但你错了，我对谢淮一样用情至深，我爱他！我比你想象的、我以为的更爱他，我会想要从这个世界解脱出去就是因为谢淮说他要放开我的手，他不会再爱我了。没有他的爱，我活不下去。”

　　姜飞光连连摇头，“不，不，你不爱他！”

　　“你的爱和谢淮一样，最终都会拿回去，你的身不由己、迫不得已只会比他更多，飞光，我不想一直重复那样的人生。”路安放开了姜飞光，姜飞光还是摇头，路安的态度太明确了，他厌倦疲乏，了无生趣。他的手紧紧握住路安的手，可是路安平静的神情在大力推开他。

　　可是姜飞光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路安会爱上他的，他知道他会爱上他的，所以才要提早规避伤害。

　　伤害？

　　姜飞光亲了亲路安的头，说了句“对不起！”不管深渊里面的是刀山火海，还是春暖花开，他要拉着路安的手走到最后，他死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路安没有想到姜飞光会这样道歉，也没有察觉这声道歉背后的真意，他被姜飞光抱起来放回了床上，他闭上眼睛翻过身去不想面对姜飞光。

　　姜飞光站了起来，看了路安一眼后退了出去。

　　路安慢慢翻过身来，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就回不去呢？如果这都不回去，那他的结局一定会很凄惨，他站在故事的开头果然看到了他必死的结局。

　　房门忽然被打开，路安看到两个身影，凭感觉判断男的是李毓秀，另一位女性他不认识。

　　“万绿，我就说这小伙子不用一个月必能活蹦乱跳，你还不信。”李毓秀走进，路安看清了他满头华发，但脸上并无多少皱纹，双眼炯炯有神，鹤发童颜挺符合他医术精湛的医生身份。

　　“路安谢过二位救命之恩。”路安作揖拜谢，万绿看了一眼路安乌黑的头发，又看到了他乱糟糟的衣服，心里责怪姜飞光太胡闹了，“既然知道我们对你有恩，就说一下你打算怎么报答吧。”

　　路安看着地毯有点疑惑，这么直接吗？他抬起头来看着万绿，年纪看起来四十出头左右，她的发髻上没有戴很多朱钗金簪，脸上也没有上妆，但五官端正秀丽，气质沉稳而凌厉，她是姜飞光的奶娘那种角色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打算报答。毕竟我是个祸害，这边留我在这里只会有灾，没有福。”

　　“大言不惭，但言之有理，你的确是个祸害。”万绿一双眼射向路安，路安抓不住她的意思，她似乎有点厌恶他，“你这几天高烧反复，上吐下泻，让我一把年纪忙的脚不沾地，结果你说不报恩！”

　　路安全然没有印象，但听起来头皮发麻，那场景估计非常考验耐心和爱心，夹竹桃中毒的症状他听说过一点，的确会如万绿所言那般，他昏迷十五天，万绿一定是花费了巨大的精力照顾他，他立即跪在地毯上，“二位再造之恩，路安感激不尽！”他俯身三叩首，额头哐哐砸向地毯。

　　万绿和李毓秀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路安行为举止如此出乎意料，这三个扣首就像撇清一切了。

　　路安抬起头来，“不知该怎么称呼您二位比较合适？”

　　“你随飞光叫她万姨就好，我的话，你喊我老仙。”李毓秀拍拍路安的肩膀让他站了起来，路安立即回答，“路安一介草民不敢与大皇子比肩，称您为万夫人可妥？”

　　万绿摇了摇头，“我并未婚嫁，也不姓万，我姓姜。”

　　竟然未曾婚配，她该不会是姜飞光的亲阿姨吧？路安等她再说下一句该怎么称呼她，但万绿停下来了，路安实在摸不准她的意思，“姜恩人，多谢您这几天悉心照料。”

　　“你刚才也这样跪拜过小光吗？”万绿看着路安的双眼，这句话像是在责怪，路安回道：“我可以补上！”

　　“听说你和端王世子有过一段，还有和傅家那小子也不清不楚？”

　　路安皱眉，他不喜欢万绿这语气，他的事他们必然都知道，这会来这边质问他算什么？而且他的私事他为什么要摊开来讲。他看着万绿，沉默以对。

　　李毓秀走近捏着路安的手把脉，“眼睛怎么样？”

　　路安如实回答，“近些的能看清，远点就不太能看得到。”

　　李毓秀放开了手，“你这眼睛离了我没人能治，你想要变成瞎子吗？”

　　“若是命中注定我该是个瞎子，那就离了光明。”路安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他看了一眼房门，现在天还亮着。他再次拱手作揖，但他的手被按了下去，他抬头一看是万绿，她的力气大的可怕，他的手腕有点痛。

　　“路安，你没听过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你得报答我啊！”万绿拍了拍路安的肩膀，“我知道你身无长物，的确无以为报，但我身边缺个端茶倒水、跑腿的小厮，我照顾你十五天，你给我当三个月的小厮，不过分吧！”

　　路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万绿不是不喜欢他吗？把他留在这里干什么？他不介意被骂无情无义，不懂知恩图报，但是他真的能拒绝她吗？

　　“你怎么知道夹竹桃有毒的？”镇西王府的暗卫将路安带走的时候，将那他用过的茶具和茶叶都带走，李毓秀在那个茶杯外沿辨别到夹竹桃汁液，他还懂得用茶香掩盖过去。不懂药理的人根本不知道有毒的植物比动物更常见普遍，路安那位和尚师父难不成真的是避世高人？

　　路安看向李毓秀，他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提这个问题，是在岔开话题吗？他想了想，一切反常只能由那位素未蒙面的师父背锅，“我师父告诉我的。”

　　“他还教过你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身体一直不好，记忆也不太行了。”路安看向万绿，“恩人于我有恩，当三个月小厮还清恩情也是恩人慈悲，但这三个月又会生出多少风雨呢？风雨过后会是天朗气清还是洪水滔天，恩人能保证吗？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恩人呢？”

　　万绿的双眼变得有些凶狠，路安知道他话说的有点难听，亦有威胁之意，但他实话实话而已啊！

　　“那我还得感谢你为我考虑了？”

　　路安摇头，“不敢！”

　　万绿逼近一步，“路安，你若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又怎么会不敢留下来呢？明明是你拥有的太多了，所以你比我们更害怕失去。”

　　路安真的猜不透万绿的心思，但是话都说道这份上了，他若是坚持离开反倒映证了万绿的话，算了算了，他是留下来治眼睛，三个月而已，就当新工作实习期，期满前不满意双方都可毁约。而且也不要太自作多情，姜飞光匆匆离去看起来似乎不再对他有执念了。

　　“既然恩人坚持，路安自然听从差遣。”

　　“你也别喊我恩人了，嘴上说着恩情有什么用，你就随府里的下人喊我长史。”

　　路安惊讶不已，“您是这皇子府的长史，掌皇子府政令的主事？”正五品的官员啊，女子也能当官，这是好时代啊！他立马从善如流，“长史好！”

　　这会轮到万绿有点惊讶，路安这笑容有点晃人眼，他听到她的职位后，似乎有点惊喜，他在敬佩她是皇子府的长史？

　　“你师父教你的真多！”李毓秀点评道，路安纠正：“这不是我师父教的，书上看的。”

　　路安再次作揖，“以后要烦请长史和老仙多加指教。”

　　万绿和李毓秀再次面面相觑，李毓秀笑了一声，“路安，你倒是会以退为进。”

　　路安抬头看着李毓秀，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虽然语气有点嘲讽，而且她是在说他狡诈？

　　“那戒指在你身后的妆奁里，你亲自还给小光吧！”万绿看了一眼那个妆奁，“那枚戒指意义重大，小光的真心珍贵无比，路安，你不要恩将仇报。”

　　路安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妆奁，眉头直跳，他又回头来看着万绿，位高权重者的真心怎么就更加可贵呢？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真心一样珍贵无比啊！”

　　“你这样一无所有的人，真心的确可贵，所以戒指的事，我论心不论迹，我愿意相信你是为了小光好，所以你最好只言片语都不要向他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