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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做执棋的人 “你慈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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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知道这是在说他会回答他的问题,他瞥开眼去,不想看见傅明仁的双眼。
“第一点,王宥给皇帝下毒,自己先毒发身亡了。”
路安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明仁,王宥给皇帝下毒?先毒发身完的意思是后面谢璂也会毒发身亡?
“王宥的身世你应该知道,他们家的户帖是我签发的,鱼鳞册上的土地我也亲自核验过。记载无误,他的父亲王德新和我哭诉那些土地不是他们家的,他只不过是替京平候府挂名,而京平侯府送给了他家六亩地作为借名费,他精心伺候了那六亩地十几年,那不管荒年、灾年从未拖欠过税款,好不容易才搬到城里,送他们的儿子们去读书认字,他不能承担也无法补齐那一百亩土地欠下的税款。”
王德新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自愿为那一百亩地挂名的,那就相当于为那一百亩地作了担保。京平候的做法真的太无耻、歹毒了。
“我和他去找到京平侯府对质,林家否认了他的陈述。口说无凭,而文书铁证如山,他名下确有一百零六亩的良田,而他年年只纳六亩地的税款。”
“我按章办事要他们追缴税款,他们家变卖家产还是填不上窟窿,王德新悲愤而终,他的妻子带着王宥两兄弟投河,至此家破人亡。所以王宥恨我,要报复我。”
傅明仁看向路安,“京平候林家出了了位太妃,现在还住在关雎宫。”
路安反应过来傅明仁为什么要和他强调京平侯府,那个林家应该就是皇帝真正的外家。那些土地从一开始才会寄在别人名下,而这件事也不能深究,拔出萝卜带出泥的,皇帝必然要保护林家。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王家不至于沦落至此。
“王宥知道了皇帝的身世?”这样的机密,王宥不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亲口告诉他的。”傅明仁看了路安一眼,路安的小脑袋不算愚钝,他能瞬间联想到问题的关键。
路安越发不可置信地望着傅明仁,他整个人站了起来,他没有想到会是傅明仁也推了王宥一把,所以他对王宥的惋惜是因为他也是凶手之一。
路安的眼神太过直白,傅明仁知道在他骂他,“你觉得我为虎作伥、火上加油也好,但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
“王宥这么处心积虑报仇总弄清楚他真正的仇人是谁才可以。”
这是傅明仁的反击和对谢璂的报复,路安看着傅明仁,他想要指责他,可是话堵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载德见得最后一个人不是我,而是谢璂。”傅明仁知道路安想指责他冷血无情,害了王宥,他的确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你去法门寺之后,庄道来见过我,他说他亲眼见到谢璂进了载德的房间。”
路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震惊,傅明仁的意思是皇帝才是真正害死载德的凶手?庄道明知这一切为什么不肯告诉王宥呢?
“你把这件事也告诉了王宥?”
“是。”
那王宥一定去找过皇帝对质,从现在这个结果来看皇帝估计真的不无辜。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载德是王宥的弟弟吗?还是因为你去劝载德,他才会去见他。”庄道真的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吗?
傅明仁摇头,“这件事,王宥死了,你现在只能去问谢璂。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向王宥陈述了这件事而已。”
路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他看向傅明仁,“你为什么不问?”
“皇帝如此误导王宥,目标是你,而傅灵徽深受其害,你竟然不去质问他?”
傅明仁神情依旧平静无澜,“这是王宥和谢璂的事情,我不介入。”
“这就是你和谢璂的事!”路安大喊,不介入他们的因果?他怎么可能摘得干净?
“傅大人不是不介入,而是想当执棋的人反将谢璂一军吧,只可怜王宥至死都是你们的棋子。”
“那你来做执棋的人啊,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为所有人主持公平正义啊!”路安听得出来傅明仁的声音里没有火气,亦无讽刺之意。傅明仁神色平静,双眼如古井无波,“你慈悲心肠、悲天悯人,那你就竭尽毕生所能救苦救难啊!”
路安眉头紧皱久久盯着傅明仁的双眼,傅明仁说这些话的神情没有嘲讽怒意,他哈哈大笑起来,“王宥说我像你,我到现在才相信,傅大人还真是看着我去缅怀年轻时的自己。”
傅明仁的双眼起了点波澜,但还是平静下来了,路安厌恶他的眼神,他认可了他的说法。他看向门口,阳光在院子中间,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傅灵徽在船上时绝望的双眼,“我一直没有想过殿试前一夜多关键的时刻,傅大人怎么会让他出门喝酒应酬呢?傅大人又怎么会放心他彻夜不归呢?”
“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变成倒霉蛋也是傅大人故意为之了。”王宥的计划谢璂不可能不知情,他默许了王宥的做法,而傅明仁将计就计。王宥和谢璂的目的很好理解,通过打击傅灵徽来折磨傅明仁,可是他们都没有算准傅明仁的心思,他竟然如此不在意,傅明仁的目的是什么呢?
“让傅灵徽三元及第不好吗?”
“三元及第只会让他更早成为众矢之的,参加不了殿试,他解元的头衔足以授官外派,远离这是非之地。”傅明仁一样看向门外的阳光,“他原本就志不在此,我也以为他不会参加的。”
傅明仁的坦荡真是令人心寒,路安不知道傅灵徽的理想是什么,但傅明仁一样将他将他当成一颗棋子,傅灵徽应该都知道才也会那样自暴自弃。
“原来傅灵徽在我面前寻死觅活的,并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他果断、勇敢,这样金玉其外的人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好留恋的。”
路安疲惫不已,怨恨傅明仁将他当做棋子把他的人生变成这样子都需要力气,他不想把心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他也不想再问既然他都如此打算善后了,为什么不让傅灵徽按照王宥的计划去金花院,而是找上他。大概是为了恶心王宥吧,毕竟王宥没有真的打算把他当商品卖掉。
“第二个问题,问傅大人似乎不太合适,我去问端王好了。”路安转身欲离开,傅明仁出声:“路安,你觉得端王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路安的脚步顿住,端王喊他“王宴”时果然就是在给他的身份定调。这样想来傅明仁今日以贵客之礼待他,是在给他铺路,他转过身来,“端王为什么会从奉先殿上摔倒?”
傅明仁知道这个问题的另一种表述是为什么谢淮会同意订婚,“调虎离山。我朝开国数百年就没有亲王不就藩,亲王世子大婚后也该就藩了。”
路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傅明仁说的太隐晦,他没有听懂,可是他似乎又慢慢明白过来,端王对那个位置一样虎视眈眈,所以刺杀姜飞光的幕后主使是端王?而谢淮是为了切断他的念想才会同意定亲?他在用婚姻来和他父亲对抗?而端王真的会就此放弃吗?
“谢淮订婚也是你的手笔?”
“也不算是,我只是跟他说了一下我朝藩王就藩的规矩而已。”
路安双手握成拳又松开,谢淮的身不由己真是天大的无奈。只是这些阴谋、阳谋太无趣,又太儿戏了。他看向傅明仁,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傅明仁站了起来,“路安,我当时不杀你,是因为你让灵徽参加了殿试,你改变了他的想法,你是个变数。我想看看灵徽会怎么处理你这个变数,而且我很意外你竟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灵徽的事。灵徽为你去请郑老的时候,越发证明你这个变数很重要。你在我面前言之凿凿的时候,我庆幸灵徽遇到的人是你。我没有掀起的风浪,或许你可以掀起。”
“路安,你应该要恨我!用尽全身力气恨我,要想方设法摧毁我。你这颗棋子要反杀我这个执棋的人,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路安看着傅明仁,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与憧憬,傅明仁真真是个善于蛰伏隐忍的狠人。而这个人在他面前信誓旦旦他们会成为同一种人。
“原来这就是你穷极一生要做的事情,那你反杀了那个将你当做棋子的吗?”这话一说出口,路安愣在原地,他想起尼采的屠龙者终成恶龙的论断,傅明仁要反杀的那个人自然是皇帝。
傅明仁笑了一声,“路安,你比灵徽聪慧、通透。你看看,你总是一眼就看出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太荒谬了,路安头晕目眩,他责怪过所有人把他的生命搞成这样,现在看着始作俑者,心里面涌起的情绪竟然不是强烈的怨恨不满,复仇的欲望竟然没有像野火一样熊熊燃烧,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他转身要走,但只走了几步就伸手撑在门框上,他不能在傅明仁面前倒下。
路安咬着牙走到了院子里,再走几步就会沐浴在阳光里,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关于未来,路安其实没有过很多设想,工作二十年左右提前办退休,然后到处旅居,他对结婚生小孩没有执念,毕竟他的父母没有给他树立过好榜样,连谈恋爱他都没有想象过。莫名穿越到这个时空后,他内心其实是想重新开始的,毕竟他重生了啊,可是他面临的挑战太多了,太令人疲倦了。
他想回家了,回去继续过平凡、按部就班的生活,他在倒地的时候祈祷,回去吧,就当做了一场梦。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呢?
路安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担忧的郑静舒,“路安,路安,你感觉还好吗?心脏会痛吗?”他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我没事,这里是哪里?”
“这是灵徽的房间。”郑静舒抓着路安的手,“不要起来,路安,你要静养,今天先在这里过夜。”她朝着门口喊道,“嬷嬷,快把药膳端来。”
“夫人不用客气了,我该回去了。”路安连忙起身,套上鞋子就往外走,郑静舒跟在后面扶着他的手,“那我跟你一起走,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儿子,儿子在哪里,我这个当娘的就在哪里!”
路安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他迷茫地看着郑静舒,“可是傅灵徽才是你的儿子。”
“傅灵徽是我和傅明仁的儿子没错,而你是我郑静舒一人的儿子。”郑静舒紧紧攥住路安的手,“路安,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建立因果,但从你和灵徽认识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之间的因果就建立起来了。”
他和傅明仁的谈话她应该都听到了,所以态度才会转变成这样。路安摇了摇头,“多谢夫人美意,路安心领了,但路安着实无福消受。”
“那你是选择成为青锋院王宴了。”傅明仁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手上竟然还端着饭菜,倒有点慈父模样,真是讽刺。
路安站直了身体,看着傅明仁的双眼,“我和傅大人还是不一样的,我比傅大人多学过一个词语,叫‘及时止损’,这个词在告诫世人,不要把自己全部的人生都消耗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我被人捅了一刀,第一反应一定是先救命,而用尽全力去捅对方两刀,报仇固然重要,但耗尽全部生命和仇人相互折磨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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