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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敢死、不想死 怨恨这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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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灵徽问起,我就会告诉他我见过的路安是什么样的人。”傅明仁没有回头,谢淮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尊重傅灵徽的选择,他要遗忘还是记忆,他都不会干涉。谢淮打开了那个盒子,是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圣旨。
傅明仁在离宫之时去了文渊阁拿走了为谢淮赐婚的圣旨,谢淮追了出去,“傅大人,如果,如果师兄吵着闹着这辈子非要路安不可,你会拦他阻他吗?”傅明仁下完了楼梯,回过身来,“作为父亲,那天夜里我已经阻过他拦过他了,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再做第二遍。”
谢淮忽然听出了他没有问出口问题的答案,傅明仁对谢璂没有遗留任何的情意,如果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初爱得如此坚决,他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他不后悔,也不会遗憾。
“世子,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回家去吧!”傅明仁转过身去,上了马车。
谢淮慢慢走下了楼梯,阿忠和阿信都在侯着他,阿忠上前禀告:“世子,王宥在后面的包厢里,还在昏迷应该是傅大人从宫里带出来的。”
“叫醒他!”谢淮侧过头去看向那个包间,阿忠领命打开了包间门,一壶水浇了下去,谢淮看到了王宥脸上和脖子上的红印,甲一端着药还没进来,大喊了一声,“世子!”
甲一立即跪下告罪,“还请世子高抬贵手!”
王宥还没清醒,谢淮转过身来,伸手去拿那碗药,甲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世子!是我,路安背后的那支箭是我射的,是我想要借机杀死路安!”
王宥射第二支箭犹豫了片刻,他知道那一箭要么彻底杀死傅灵徽,要么被路安挡下。王宥的犹豫证明了他确定路安会替傅灵徽挡箭,所以甲一抢过了那支实木箭矢,而是因为如此,王宥才会出手劫持路安,他害怕他真的伤害到路安。
甲一话都还没说完,谢淮端起那个药碗砸在了他的头上,路安背上的伤连着手筋,太医说很难恢复的。甲一瞬间倒地,谢淮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咽喉,“是谁指使你的?”
“指使?”甲一艰难地发出声音,“没有人指使我,路安不死,行首就会死!他会摧毁掉一切。”
谢淮一脚踹了过去,甲一翻滚了几圈砸到门槛上,吐了扣血,立马抬头看着谢淮,“世子,路安是一把火,引火是要烧身。”
“把他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谢淮盯着甲一,阿忠动了,但没有照做,“世子,他是宫里的人!”上层圈子心照不宣的秘密,王宥是皇帝的男宠,甲一是受皇命去保护王宥的。而谢淮故意问甲一是否有人指使,也是想验证杀死路安是不是谢璂的意思。
显而易见的,谢璂目前还不想杀死路安。
“废掉他的右手!”谢淮还不想和谢璂搞得太难看,但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是!”阿忠立即往前移动,“且慢!”王宥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世子,您太心善了,废掉甲一的手有什么用?始作俑者是我,要报仇也是找我啊!”
谢淮快步走到床边,一拳打了过去,“你是真该死!”
王宥被打得跌落下床,嘴角溢出了鲜血,有点头昏耳鸣的,他扶着桌椅站了起来,左手拄着桌面,向谢淮伸出了右手,“把它砍掉,给路安报仇!”
谢淮一个侧身踢了过去,踹在了王宥的胸口,王宥再次摔倒在地,“行首!”甲一大喊一声,刚要爬过去,又被阿忠一脚踹倒。
“你欠路安的是一条命!”
王宥吐出了一口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抬头看着谢淮,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世子说得对,我欠路安的一条命,世子不用着急,我这人欠不得他人恩惠。”
谢淮盯着王宥那双眼睛,跟大师兄很像,他撇过头,“傅大人去找大师兄时,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谢元正已经和他说了谢璂和傅明仁之间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谢璂是故意引到王宥误会傅明仁是害死庄载德的凶手。
王宥忽然捂住了心口,他往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想要拉住谢淮的手,大声质问他那天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他的弟弟真的是因为受了傅明仁的刺激才气绝而亡吗?
“傅大人骂大师兄愚不可及、无可救药,为了一段从一开始就是欺骗的感情毁掉自己的锦绣前程,还将老师推向不义不慈的两难境地。他浪费自己的生命、才情和责任去向世人证明他是一个懦弱胆小的无能之辈,他鄙弃他的爱情,他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他要死也应该去拉着林维诚一起死,吊在永平侯府的大门上,让这天下人都来点评个是非对错,他一个孤儿得了庇护,有幸跟着大儒读圣贤书,却成为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他应该去死!”
谢淮转过头来看到了王宥脸上流淌的泪水,“傅大人还骂大师兄,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去为另一个碌碌无为的男人去死真是一件卑劣的事情。大师兄可能陶醉在为爱情而死的高尚迷梦里,怨恨这虚假的世界践踏了他的真心,无知地认为他拥有了别人没有的真心和勇气,他可以奋不顾身为爱情付出生命,无数人只能望其项背,自叹不如,但不过他一厢情愿自寻死路而已。那就干脆一点死去,不要这样苟延残喘拉着所有人陪他痛苦。”
谢淮当时想要冲进去,斥责傅明仁胡说八道,可是傅灵徽转身走了,所以他也认为是他的父亲害死了大师兄,毕竟大师兄死后对他最有利。但载德说了句“对不起!”,谢淮知道载德听进去了,痛定思痛也好。
王宥摇了摇头,谢璂没有骗他?
“傅大人还说活着的方法难找,但要寻死就简单多了,一头撞死,一根腰带吊死,一口井跳下去,一刀抹断脖子,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杀死一个人的生命。而大师兄一动不动,就是不敢死、不想死。既然不想死,就活出个人样,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又不是亡国灭种,无可挽回,他怎么有脸缠绵病榻,凭什么自怨自艾把身边的人搞得疲惫不堪。”
王宥连连后退,重重跌坐在地上,谢璂没有告诉他后面这些内容。
“傅大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现在深有感触,他说,少年人的血是热的,用命去爱去恨都无可厚非,都是人之常情。爱错人了被辜负了,也是寻常事,犯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活下去才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他好好活下去才是,他应该活着才对!为什么要死呢?”
王宥的双眼迅速失焦,耳鸣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忍不住捂住嘴,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阿宴是想要活下去的!王宥心里坚信不疑,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死了呢?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口腔里溢出来,他直直扑倒在地板上,双眼无法睁开。
谢淮看着倒地不起的王宥,没有再说下去,那天夜里载德的情绪的确变好了很多,那不是他们以为他的回光返照,他的眼里明明充满希望,他想要活下去!谢淮抬脚绕过了王宥,他点到为止就好。
“行首!”甲一跑过去抱起王宥,王宥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大声呼喊着,“行首!醒醒!醒醒!王宥!”
谢淮回到端王府的时候,天还未亮,他抱着那个长盒子走到了谢元正的寝殿外,他坐在台阶上,等着太阳升起来。他忽然又想起载德,如果载德还活着,是不是会成为傅明仁那样的人?
谢淮摇了摇头,不想了,等天亮他要去找路安,他们只离开一天,应该会容易赶上的,如果谢元正不告诉他路安的去向,他就跟着郑平一起出发,慢一点而已,一定会找到路安的。
“小河,”谢元正推开门走了下来,谢淮起身快步走了上去,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却看到谢元正穿着朝服,带着王冠,他皱着眉头有点不知所措。
谢元正接过了盒子,但并没有打开,“傅明仁给你的?”谢淮点头,谢元正却摇了摇头,“治标不治本,那个悬崖如果你没有跳下去,那事情可能简单一点,但是你做了他没有做的事情,这件事就无法简单结尾。”
谢淮木楞地摇了摇头,“所以你才为我挑选了护国公家的孙女,你从来都没有想着逼迫我成亲?”他一把抱住谢元正,那个盒子哐当掉落在地,谢淮哭着道歉,“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这样拥抱着,谢淮小的时候他很少抱他,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当一位父亲一直都是一件很清闲的事,所以他也不是很懂拥抱能用来表达爱意。
“小河,你真的无法和任何一位女子成婚吗?”谢元正的话有点奇怪,谢淮放开了他,“你的名,是你母亲取的,她家祖辈住在淮河边上,那年夏天发洪水,我奉命赈灾,她用命救了我,回京的时候我把她带回来了,我跪在奉先殿一天一夜,你皇爷爷才点头同意。”
“可是她不喜欢这里的生活,一点都不喜欢,就算生下了你,也日夜吵着要回家乡去。她尝试逃走了几次,但都没有走出玉京城,最后在你两岁的时候郁郁而终了。小河,你说的没错,是我害死她的。”
谢淮连连后退,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基本上没有听说过,他只有在忌日的时候会祭拜一下他母亲的牌位,她不入宗庙,棺椁不知在何处,只有牌位上写着的“徐平澜”三个字,没有生平,没有落款,所有人对他的母亲的事情避讳莫深。谢淮小时候问过为什么他没有外祖父母、舅舅、姨母这些亲戚,谢元正脸色平静地回答,都死了,都死了。
他努力拼凑出来的真相一直都是谢元正因为喜欢傅明仁,爱而不得,所以流连花丛,冷落他的母亲,才导致她早逝。结果是假的。
“所以我母亲没有爱过你!”谢淮说出口后,又冷冷地笑了出来,他怎么又在纠结情情爱爱,这样强取豪夺的戏码怎么会有爱情呢?他的父亲害死了他的母亲,他竟然在问他的母亲有没有爱过他的父亲?
谢淮发现自己太卑劣了,他竟然会觉得谢元正对傅明仁的爱而不得作为真相比较好接受,他又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空,眼看着就要摔下台阶,谢元正拉住了他的手。
“爱过,小河,我们怎么可能不曾相爱就生下你!只是爱意终究太浅薄,又太锋利,它会成为利刃,要么杀死自己,要么刺向对方。”谢元正紧紧抓住谢淮的手,“你的爱也是这样,如果王宥真的想要刺杀傅灵徽,你现在可能真的死了。”
谢淮想要掰开谢元正的手,谢元正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送走路安吗?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是因为他的心里装了两个人,他不能看着傅灵徽去死,那他就会把你害死。小河,我希望你幸福,但路安真的不是你的良配。”
谢淮笑了一声,反手大力挣脱出谢元正的手,他想要滚落下去,摔一跤,最好伤到脑袋,失去记忆。他倒地的时候,有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屋檐上,青灰色的瓦当有了金色的光芒。
他应该从哪里失忆会好一点?遇见路安哪里开始吗?可是遇见路安怎么就变成了他痛苦的回忆?他明明那样爱着路安!为什么爱会变得痛苦呢?
谢元正走了下来,居高临下,“小河,如果你非路安不可,那我就会为你去死,像你娘会为了我去死,你会为路安去死一样。你想要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