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归鸿》郑悦

5、巧技悦君，步步靠近 长乐宫的小

　　长乐宫的小厨房比白落预想的齐整。

　　青石板铺地，铜制的灶台擦得锃亮，陶瓮里盛着上好的粳米、莲子，案上摆着新鲜的桂花、红枣，连烤炉都是崭新的。想来是内侍们得了吩咐，将这处偏殿打理得一应俱全。

　　青禾跟进来，手脚麻利地挽起袖子：“小姐，您想做什么？奴婢打下手。”

　　白落站在案前，指尖拂过瓷碗，脑海里飞速闪过现代街边的小吃。琴棋书画她是真不会，女红更是一窍不通，可论起接地气的点心，她却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现代打工时，餐厅的甜点师曾教过她几手，简单又讨喜。

　　“做两样。”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陶瓮里的莲子上，“先煮碗莲子羹，再烤些桂花酥。”

　　系统说樊起韵偏爱莲子羹，这是投其所好；桂花酥甜而不腻，做法简单，也符合“胡乱琢磨”的人设，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莲子羹要炖得软烂，去芯，加冰糖和枸杞，火候要足。”白落一边吩咐青禾剥莲子，一边取了面粉、猪油和糖，开始揉制桂花酥的面皮。

　　她的动作不算娴熟，却有条不紊。掌心沾着面粉，指尖捏着小小的酥皮，将桂花糖馅包进去，捏成小巧的梅花形状。这模样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全然不似宫廷点心的精致，倒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青禾剥着莲子，忍不住偷瞄：“小姐，您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以前您连厨房都不愿进的。”

　　白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扬了扬下巴，模仿着原主的娇俏：“摔了一跤，倒突然想开了，总不能一直做个只会爬树的野丫头，好歹学些本事，省得在宫里被人笑话。”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青禾立刻信了，笑着应道：“小姐做得这么好，陛下肯定喜欢。”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白落的侧脸上，映得她眉眼柔和。她低头捏着酥皮，看似专注，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目标人物”亲手做吃食，还是个需要她亲手诛杀的帝王。

　　莲子羹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桂花酥入了烤炉，不多时，便飘出浓郁的桂花香。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宫廷的肃穆，竟让这长乐宫的偏殿，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陛下，点心做好了。”

　　半个时辰后，白落端着食盘，跟着青禾走进正厅。

　　樊起韵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却并未翻看，只是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出神。听到声音，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盘上，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白落将食盘放在矮几上，一碗莲子羹，一碟桂花酥，摆得整整齐齐。

　　莲子羹炖得浓稠，莲子软烂，汤汁呈淡淡的乳白色，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桂花酥烤得金黄，梅花形状的酥皮层层起酥，表面撒着干桂花，香气扑鼻。

　　“陛下，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她垂着眸，语气恭敬。

　　樊起韵放下奏折，伸手拿起银勺，先舀了一勺莲子羹。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清甜不腻，莲子软烂绵密，没有半点苦味。他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白落，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你竟真会做这个。”

　　白落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瞎琢磨的，若不合口味，陛下莫怪。”

　　“合口味。”樊起韵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比御膳房做得好。”

　　这话一出，连旁边侍立的内侍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陛下对饮食极为挑剔，御膳房的大厨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未听过他夸赞谁做的吃食。今日竟对一位刚入宫的更衣如此评价，实在是前所未闻。

　　白落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只是“合格”，没想到竟能得到这样的夸赞。

　　樊起韵又拿起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酥皮酥脆，内馅甜香，桂花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他吃完一块，竟又拿起了第二块。

　　不多时，一碗莲子羹见了底，一碟桂花酥也少了大半。

　　“陛下喜欢就好。”白落松了口气，主动收拾起食盘，“臣妾日后若得空，再做些别的给陛下尝。”

　　“好。”樊起韵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忽然开口，“方才你在厨房，笑得很开心。”

　　白落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头，对上樊起韵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朝堂上的冷冽，也没有了选秀时的疏离，竟带着几分温和的探究。

　　“在侯府时，你总爱爬树、赛马，笑得张扬。入宫后，倒是收敛了许多。”樊起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空碗，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白落心上，“不必如此拘束，在长乐宫，你可以做你自己。”

　　做自己？

　　白落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的“自己”，是那个在现代为母亲筹钱奔波的打工人，是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女儿，而不是这个镇国侯府的嫡女，更不是他后宫里的妃嫔。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酸涩，装作乖巧的样子：“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樊起韵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向窗外的空地上：“那处空着，可惜了。”

　　白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庭院西侧有一片平整的空地，长满了青草。

　　“你既爱热闹，明日便让人搬些东西来。”樊起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随意，“竹蜻蜓、九连环，或是你爱玩的别的，都可以放在那里。”

　　白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竹蜻蜓、九连环？

　　那些是她现代时，为了缓解压力，随手折的小玩意，昨日在房间里摆弄时，只被青禾见过，从未对外人提起。

　　樊起韵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道：“昨日内侍来报，说你在房里玩这些，想来是喜欢。”

　　原来是这样。

　　白落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帝王日理万机，怎会在意一个小小更衣房里的琐事？

　　不等她细想，樊起韵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朕还有奏折要批，先回御书房了。”

　　“臣妾恭送陛下。”白落连忙屈膝行礼。

　　樊起韵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缓：“明日下朝，朕再来尝你的手艺。”

　　说完，他便迈步离去，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白落才直起身，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青禾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欣喜：“小姐，陛下对你真好！不仅夸你做的点心好吃，还特意让你在宫里摆上爱玩的东西，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独一份的恩宠？

　　白落看着窗外那片空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恩宠来得太快，太蹊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她收拢。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樊起韵的话，还有他看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系统的机械音，恰在此时响起：【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亲密度提升，当前亲密度：10（初识）。奖励：解锁“樊起韵日常行踪”权限。】

　　白落心中一凛。

　　亲密度？

　　她与樊起韵，不过是两次见面，一次点心之缘，何来的亲密度？

　　而那“日常行踪”的权限，更是让她心头沉重。

　　这看似是助力，让她能更好地寻找诛杀机会，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自己正一步步，陷入樊起韵早已布好的棋局里。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长乐宫的琉璃瓦染成了金色。

　　白落望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现代的母亲。

　　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已经醒了吧？

　　手术是否成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思念像潮水般袭来，将她淹没。

　　她攥紧拳头，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

　　不管樊起韵的恩宠是真是假，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她都不能动摇。

　　靠近他，是为了杀他。

　　杀了他，才能回家见母亲。

　　这是她唯一的路，也是她必须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