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的御灵师》凭君莫话

22、初见端倪 话音落

　　话音落，三人走出隧道，站在邹挽晚面前，暴露于天光之下。

　　邹枕耽率先道：“你来例假了？”

　　邹晚挽听完，不由得嘴角抽搐，恨不得扇自己亲哥一巴掌，大吼道：“没！现在是关心这个事情的时候吗，我那是为了给你打掩护！”

　　邹枕耽满脸思索地点了下头，苏念开口道：“邹枕耽……我是说黑衣服那个，他是什么时候的邹枕耽，你还记得吗？”

　　华道：“嗯……黑枕，还好两人没见面，不然会有些麻烦……”

　　邹枕耽一听华的称呼，暴跳如雷道：“喂！怎么给我取黑称！再怎么说也是以前的我……”

　　“黑枕是两年前的哥哥……我记得那时哥哥说要出勤，只模模糊糊知道是若绒山一带，但当时回来之后，你倒是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邹挽晚说到最后，竟是抬眼望向邹枕耽，眼中带着质问。

　　邹枕耽一怔，支吾道：“我……因为我不记得在若绒山发生过什么，却被记了头等功。”

　　邹挽晚蹙眉，看向邹枕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而且感觉性格也变了？怎么没有先前看起来聪明了？”

　　邹枕耽一下子被邹挽晚激怒，扬声道：“你说我傻吗，我哪里傻了？”

　　邹挽晚“噗嗤”一笑，显然是目的达成，敷衍道：“不过看起来确实没有先前那样心事重重……不说这个了，华，你们先前在隧道中，发现了什么吗？”

　　华道：“你们来之前，花妖潮芸曾跟李媛初坐在这里，看样子应该是初次相遇。”

　　苏念道：“李媛初受了伤，被潮芸所救，当时还生了火……”说着目光朝地上的火堆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火已经灭了，木炭堆积散落在四周，上头一层浮灰，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来过一般。

　　“奇怪……”

　　苏念不禁喃喃道：“先前不是……”

　　华闻言也走上前去，伸出修长食指，轻捻了一下木炭上的浮灰，眉头深深皱起。

　　“发现什么了？”

　　邹枕耽抱臂站在一旁，问道。

　　华单膝跪地，眼望面前这堆熄灭了的篝火，久久没有说话。

　　洞穴中竟是只有数人呼吸交错的声音，苏念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刚刚似乎是过了很久了。”

　　良久，华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解释，只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

　　苏念头上三个大问号，问道：“什么？”

　　邹枕耽看着木炭堆上的浮灰，像是幡然醒悟，道：“这里就像人的梦境……应该说回忆，往往同一个场景，能让人联想到不同的东西，所以说，距我们见到潮芸和李媛初，应该过了很久的时间。”

　　华补充道：“而且这段时间内，潮芸应该再没有回过山洞了。”

　　苏念一皱眉，说：“所以按时间线，李媛初先是诛杀了潮芸的……姐姐？然后重伤的她被潮芸所救，后来潮芸发现姐姐死了，再也没回过山洞，最后就是黑枕带着挽晚来这里么？”

　　邹枕耽已经默认了“黑枕”的称呼，点头道：“是，据非联的报告：潮苼，也就是潮芸的姐姐，在三年前诛杀的潮苼，也就是说两厢场景之间隔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邹挽晚看着空荡荡的山洞，不由得道：“不过，这一年内潮芸住在何处……还有，这山洞如果是当作‘家’的话，也太家徒四壁了点吧……这里不说器皿，有睡觉的位置吗？”

　　苏念一怔，显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听潮芸的字里行间，又不想是有其他住的地方……

　　地上突然响起“喀哒”一声，苏念被吓得一弹，再定睛一看时，发现华不知什么时候把堆积的木炭扒拉开，露出地下乌漆嘛黑一片。

　　邹挽晚几步走上前去，弯腰去看那地上，间里头影影约约露出一个法阵，其形及其繁复，似是用朱砂所画，竟是透出丝丝神性的诡异——

　　还未等众人反应，华便伸出手，浅浅悬停在法阵上方，又有莹润暖绒的绿光从掌心处冒出，呈柱状朝法阵慢慢覆盖上去，那法阵竟如同活过来一般，齿状的圈纹开始相逆环绕，瞬息之间竟是光芒大盛，照彻了整个洞穴！

　　苏念只觉一阵罡风平地而起，乘着盛光朝自己汹涌而来，一时间眼前全然是白茫茫一片，仿佛万物都被光芒照彻，唯有眼前的华处在强风的漩涡中，清晰可见。

　　纷繁碧叶涌入洞穴内，穿风而过，带起一片沙沙声，刹那间万籁俱寂，远方忽然飘来神女渺远的歌声，嘶哑却又绵长婉转，袅袅缠绕至苏念周身，及至她睁开眼。

　　四周盛光逐渐退散，化作敞亮的天光从高处射下，照亮一方深潭的境地，苏念抬眼，见四周光线暗淡，唯有远方一口棺椁横着，从天穹射下的光恰好满溢至棺内，卷起一圈盈润的白边，竟是让苏念不由自主地向棺材靠拢而去……

　　“小心！”

　　瞬息之间，一阵阴风卷至，带着势无可挡的攻势朝苏念席卷而来，苏念只觉自己腰部被有力的胳膊一捞，稳稳朝石壁边飞去。

　　等到心好不容易落回肚中，苏念喘息片刻，才发现华竟是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她捞捞固定在怀中，旋在半空之上，另一手微微抬起，掌心处冒出滚滚燃烧的金色火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潮芸。

　　苏念惊魂不定，一时竟连挣扎都忘了，只得跟着华悬在天上，被迫面无表情地看向地面上的潮芸。

　　潮芸望向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听华沉声道：“终于找到你了——华夭。”

　　此刻潮芸银白发丝暴涨，身上绛紫纱衣无风自动，正盈盈笑着看向众人，眼里蕴含着杀气，轻瞥了华一眼，启唇道：“也未想昔日睥睨苍穹的渡华神君，如今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华面无表情的听完，抬手，刹那间灵气显现，又从四面八方引来，汇聚于华手中。

　　然而潮芸并不怕他，看着华只是笑，半晌轻声道：“怎么，看到你心爱的冬至变得那副模样，有没有一点心痛？”

　　华听完手肘止不住一颤，正在此刻，苏念瞥见潮芸嘴角勾起的笑意，不由得大喊道：“不好！”

　　然而一切已经迟了，潮芸身形宛如鬼魅一般，一晃而过。

　　只一刹那，光芒骤亮，于棺椁之中绽放而出，刹那间遍及四处。

　　“住手！”

　　正在此时，地低刹那间静了，纠缠的风停止了呼吸，四周的浮游的灵力瞬间停止，驻留于空中。

　　苏念眉头拧着，一步步朝棺材走去，邹挽晚本想伸手去拦，却被邹枕耽阻住。

　　华手中酝酿的灵力蓄势未发，眼中略微现出一丝迷茫，将掌中灵力一收，只静静看着苏念。

　　只见苏念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魂魄般，缓缓走到棺材前方，伸手拉住被定在原地的潮芸，朝棺材中推去——

　　瞬息之间，天地骤变，气流从下至上涌动不息，邹挽晚站不住，只好被邹枕耽拉着，邹枕耽还没摸清楚状态，不解道：“发生什么了？”

　　邹挽晚显然也不知道，只感觉自己要被掀到天上，喃喃道：“不知道啊……等等，神君呢，神君怎么也不见……”

　　然而话还没说完，眼前景色猛然变换，一股吸力从高空而至，硬生生把邹挽晚吸离地面。

　　“啊啊啊啊啊——”

　　邹挽晚不停尖叫，片刻后晕了过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棺材中。

　　邹挽晚：“？？？”

　　“别动。”

　　邹挽晚刚想起身，便听见苏念的声音从脑中传来：“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挽晚，你现在是潮苼，待会潮芸来了，记得说什么都不要同意。”

　　邹挽晚神色一怔，觉得这语调不像苏念，刚想发问，却听石洞中传来脚步声。

　　邹挽晚立即躺下，装作闭目昏睡的样子，却听潮芸走近，缓缓坐在了棺壁上，垂目朝下看去。

　　发丝飘荡，绕在邹挽晚脸侧，有点痒。

　　潮芸伸手，亲亲抚拭潮苼的面颊，喃喃道：“姐姐，明明你我是受到春神恩赐的灵物，为何还会遭到围剿呢……”

　　邹挽晚被摸得汗毛倒竖，却又不敢有所动作，要是被潮芸发现异样估计就完蛋了，只能祈祷潮芸早点收手，却听潮芸道：

　　“……姐姐，此次醒来，切莫痴心那春神了……若绒山结界接连受到那些蝗虫般无礼的降妖师们的攻击，更因此沉睡至今，又何必置气呢。”

　　潮芸顿了顿，又道：“就算囚禁擅闯若绒山的鲁莽之人又有什么用呢……不但要维持结界，还要与攻击若绒山的降妖师对抗……姐姐上次更是不小心被阿媛杀掉了，不是么？”

　　邹挽晚眼睫轻颤，心想这孩子说话真是没轻没重，不想潮芸下一句话更是语出惊人。

　　潮芸道：

　　“等到姐姐醒了，就把阿媛许配给我，好么？”

　　邹挽晚：“？？？”

　　不是，原来在李媛初婚礼时蹲点，不是要报仇，是要抢亲吗？

　　啊啊啊？

　　邹挽晚实在是忍俊不禁，却不料表情一变，顿时就被潮芸发现，只见潮芸突然一个巴掌扇来，清脆地大在邹挽晚脸上，差点把邹挽晚扇蒙过去。

　　邹挽晚：……老娘招你惹你了？

　　却听潮芸温温柔柔、阴阴湿湿的声音传来，朝邹挽晚冷声道：“醒了就给我起来，别睡了。”

　　邹挽晚忍俊不禁，忍者脸上火辣辣的痛，挣扎着坐起，只刚刚睁开眼，就差点被反射的阳光晃瞎眼睛。

　　良久，邹挽晚才审视四周，发现阳光是从寒冰雕铸的墙壁上反射过来，冰墙犹如镜子般，将潮苼的模样照得无比清晰，邹挽晚赫然一惊，发现潮苼心中竟是源源不断涌出黑气。

　　“这是‘魔’。”

　　邹挽晚一顿，发现是苏念的声音，那声音朝她解释道：“潮苼恋慕春神，将若绒山连同春神留下用于庇佑的灵息一同囚禁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又与自己的弟弟一道镇守此处，靠着华夭的幻术逐渐构筑出新的‘春神’，就在即将复活春神的时候，非联因为人口失踪的案子派李媛初进来，没想到就这样被她杀了。”

　　邹挽晚一顿，又听苏念续道：

　　“自然，现下复活的潮苼，是遭遇魔化后的潮苼，待会出去见了你哥，记得小心些，别伤到了自己人。”

　　邹挽晚还没摸清状态，疑惑道：“啊？”

　　然而还没等她疑惑完，便听“轰”的一声，冰块骤然碎裂，一个大洞在面前显现，尘烟散去后，露出外头黑压压一片御灵师，为首的正是她哥邹枕耽。

　　邹挽晚：“……”

　　苏念安慰道：“没事，现下也只是存在于回忆的幻境中，他们伤害的只是潮芸的□□，就算你因此承受痛苦，本体也是毫发无伤……”

　　邹挽晚第一次有点晕人，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然不受自己控制，朝前走去，正抬起右臂，准备给面前这群御灵师轰然一击！

　　“等等！”

　　邹挽晚一个寒颤，幸好这身体被这声轻斥喝住，不然预估刚刚那一下，至少得给邹枕耽身上开个洞。

　　只见李媛初从人群侧边走进，依旧是那身水洗般的青色练功服，朝潮芸道：“潮芸，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