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番外2 你来了？正 ...
-
晏明曜身上淌着龙族血脉，却以蛟的身份居住于龙族领地。
那些龙瞧不上他，晏明曜平日里没少受它们的戏弄。又因为自身经脉阻塞，他的修行之路频频受阻。
就当晏明曜以为自己会这样惨淡度过一生时，伏霄出现了。
他尽心尽力抚养晏明曜两百余年，二人可以说是情同父子。谁想伏霄内心险恶，养他竟是看中他的血脉，妄图日后夺舍。
程越当着他的面拆穿谎言，伏霄抛下躯体头也不回地离去，自那以后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晏明曜幼时受尽欺侮，都快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恶意。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他一个没有实力弱者，被人欺负全是他咎由自取。
他可以接受来自强者的打压冷眼，但唯独接受不了亲近之人的背叛。
那日他推开程越，躲到一处曾经踏足过的山洞哭了很久，直到天色变暗，他擦干眼泪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晏明曜始终觉得，伏霄并非程越口中那般冷血。两百年时间，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捂热，更别说是个大活人了，他不信师傅对他只有利用。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在修炼成真龙那日去找伏霄问个明白。
伏霄经常闭关，有时长达几年之久，因此那些时日晏明曜全靠修行自行参悟师傅留给他的秘籍。可以说他能到元婴除了伏霄的教导，也不乏自身努力。
没了师傅，可秘籍还在，他照样能修炼。
晏明曜勤勤恳恳修炼一百余年，游走各处寻宝，只为早日摆脱蛟身束缚。
某次他听闻荒山深处有个大机缘，便孤身前往查探。
这消息传出去没多久，晏明曜是头一批来的。他在荒山探了三天路，好不容易找到些线索，谁料意外横生，他不慎掉入一座地宫，在里面遇上几个修士。
这帮人是昨日掉进来的，他们本想寻找出去的路，但这地宫陷阱重重，有人误触了机关，几人被一道屏障隔绝，困在了这里。
屏障只进不出，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正处在焦头烂额之时，这会儿又多了个受困者，地宫内氛围更低靡了。
晏明曜才不管耳边的唉声叹气，抛下那几人单独走了。
他在地宫摸索了七日，没找到出口不说，还受了满身伤，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后来他无意间发现一处密道，里头是一具龙骨，而这正是传闻中的机缘。
千百年前有龙族殒命于此，临死之际他一抹龙息附在竹简上，非本族者不可用。
巧的是晏明曜身上就有龙族血脉，他轻松打开竹简，将其中贮藏的力量尽数吸收。
有龙息辅助，他很快突破了停滞不前的修为，还意外化了龙。
晏明曜活了三百多个年头，做梦都想改头换面，而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
他挥出一道灵力，屏障瞬间瓦解。
离开荒山后晏明曜曾四处找寻伏霄的踪迹，皆是一无所获。
一次偶然，他路过茶摊时从说书先生口中听说了程越前些年做过的事，其中不乏程越剑杀宣瑾一事。
听说前任仙盟盟主曾夺舍多人，过去的程越也在其中。
晏明曜想到那日程越在星罗城郊外对他说的那些话，心中对伏霄内里是谁也有了答案。
那么多年过去，可以说支持他化龙的动力就是伏霄，但如今伏霄死了，宣瑾也死了，他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为之付出的目标。
按理说到了这份上，心中就算再有芥蒂也该放下了，但晏明曜不甘心。
不仅不甘心，还把主意打到程越身上。
那人害他没能再见宣瑾最后一面，让自己平白生出一份遗憾，这份遗憾理应由他承担。
这么想着，他去了寒栖峰。
晏明曜没来过东州，人生地不熟的，问了不下几十人才终于走到一处结界外。
此地常年天寒地冻，还不时飘雪，山脚积了厚厚一层雪。所幸他皮糙肉厚，这点雪落在身上也不觉得冷。
就在晏明曜琢磨如何通过结界传消息时，一队人马有说有笑地从山下走来。那帮人年纪不大，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修士。
他看着一众历练归来的寒栖峰弟子，随手抓了个近的，趾高气昂道：“你，去把程越叫来，我要见到他才放人。”
被逮住的松竹挣扎几下没脱身，自知难逃魔爪，只得老老实实当人质。
同伴被绑架，几个弟子慌不择路地回峰找人。
跑在最前面的常菁语气焦急，说有妖绑了松竹，还指名道姓要见他。程越回忆半天想不到是谁，干脆径直下了山。
人来了，晏明曜松开手，松竹一溜烟跑到程越身后。
程越则一脸恍然大悟，道：“是你啊。”
程越很少与妖族接触，晏明曜是为数不多有过交集的。
他记得当时戳穿宣瑾阴谋，晏明曜很伤心地走了。
一晃百年过去，这小蛟长高了不少，看着也比过去成熟些，和原先那个红着眼眶跑走的少年简直两模两样。
只是这些年他们都没再见过面，对于他的到访，程越有些摸不着头脑。
“找我有何贵干？”
晏明曜甩来一张纸。
程越眼疾手快，抓住了差点被风吹走的纸张。
松竹耐不住好奇，凑过去悄悄打量。
程越问这是什么。
晏明曜扬起下巴，得意道：“战书。”
程越不信邪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旁的松竹也面色古怪地盯着这纸好一会儿。
半晌，他抬头感叹：“道友的字真是严丝合缝。”
程越附和：“密不透风。”
松竹：“固若金汤。”
程越：“浑然一体。”
两人默契地冲对方点点头。
晏明曜：“……”
他怎么觉得这两人在骂他。
人族的字像鬼画符，他看得懂但从来没写过，战书是他照着字帖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写完以后完全没发现任何问题。
晏明曜按下心头那点怀疑，接着说道：“你接了，就要与我打一架。”
晏明曜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他来寒栖峰就是为了宣战。程越收了战书，二人对决分出胜负，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可程越听后摇摇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打。”
说完，还将松竹丢入结界。
晏明曜皱眉：“为什么？”
程越非常诚实：“你打不过我，回头说我欺负小孩，坏的还是我的名声。”
晏明曜是化龙了没错，但依旧也无法改变修为比程越低一大截的事实。程越毕竟大乘期，这要放多少水才能让一个化神期打赢他？
晏明曜生平最恨低看他的人，听程越这么说，火气立马上来了。
“少瞧不起我！”他大吼一声，化作龙形冲了上去。
程越这辈子只见过两次龙，第一次是在风麟的幻境中，他杀了那条被宣瑾夺舍的青龙，第二次就是现在。
只是这次不一样，晏明曜离他近，黑龙毛发油光水滑，鳞片也在日光下泛起微光，和那头走火入魔的青龙比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程越发自内心地夸赞：“你还挺漂亮的。”
然而夸归夸，程越是一点没留手，只用一招就将他打趴在地。
看着地上那头黑龙，程越无奈道：“都说了你打不过我。”
晏明曜愤愤离去。
此后数年，他隔三差五就来约架，好像把打赢程越作为了此生目标。
晏明曜屡战屡败，却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那股热血劲，程越都不好意思泼他冷水。
就这样过了八年，期间晏明曜废寝忘食地修炼，成功进阶合体期。
当他自信满满地走到寒栖峰，准备再次下战书时，程越眼前一亮：“你来了？正好，顾朝雨送了我一坛酒，要不要与我小酌几杯？”
说完，程越又自顾自地否决。
“不对，你年纪小，还不到能喝酒的时候。”
晏明曜当即垮了脸：“谁说的，人族的酒我能喝几十坛。”
他都是快四百岁的成年妖了，虽没有碰过酒，但这东西在他眼里跟水没区别。
他才不信这玩意能撂倒一头正值壮年的龙。
程越的话无异于挑衅，晏明曜架也不打了，跟着他进了寒栖峰。
晏明曜从小风餐露宿，跟了伏霄后也都是随处找个洞穴栖息。正儿八经的旅店从来没住过，别人家的门派更是第一次拜访。
这里景色秀丽，吹来的风也带着灵气，若不是提前知晓这里是寒栖峰，他都要以为自己误闯了某块风水宝地。
两人走到一座亭子前落了座，程越神秘兮兮掏出一只通体土黄的酒坛，给晏明曜倒了杯：“这酒入口清甜，就是后劲大，据说能喝倒一大片。”
晏明曜说了句虚张声势。见程越只倒了半杯，还不悦地让他加满。
程越照做。
他接过对面那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真与程越说的一样，喝起来甜甜的，像他以前采过的果子。
晏明曜咂巴两下，心说也不过如此。
他将杯子推了出去，道：“再来！”
一柱香后，林间传来几道响亮龙吟，伴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整个山头都为之一震。
正在与裴云渡议事的鹤知转头看向远处，淡淡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另一人沉默几秒，起身出了屋。
程越和晏明曜吃酒，双方都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几杯酒下去头重脚轻。等裴云渡赶到，一人一龙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黑龙嘴大张着，舌头甩到一边，翻着肚皮仰面朝天。程越躺在草地上，整个头都埋在黑龙嘴里，口水糊了一脸。
见此情景，裴云渡站定了几秒，随后认命似的走过去，从大敞的龙嘴里挪走了湿哒哒的程越，徒留晏明曜独自昏在原地。
裴云渡走后没多久，一道人影悄然出现。
他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黑龙，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
晏明曜被一阵刺目的光晃醒，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屋子内。窗户大开，日光从中透了进来，正打到他脸上。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撑床板勉强坐起身。
“你醒啦。”
一个黑衣陌生人适时上前。
“身子可有不适？”
晏明曜刚醒酒，整个人懵懵懂懂的。听见那人问话，他下意识应了句“没有”。
“没有就好。你们两个酒量差，下次别聚一起喝了。”
那人慈爱地摸着他的头，道：“这里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缺什么只管和我说。你是我徒弟，我自不会亏待……”
晏明曜反应慢了半拍，听他说了一长串有的没的，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个问题：“什么徒弟？”
“你啊。”无妄掏出弟子契给他看。“这上头的手印是你亲手盖的，怎么酒醒反倒不认账了？”
白纸黑字，再加上一个红彤彤的指印，看得晏明曜瞬间清醒。
他一把抢过那张纸，对着上面的指印反反复复看，眼睛都快黏在红印上了。
晏明曜这辈子第一次喝酒，酒后记忆确有一段空白，但那会儿他应该不胜酒力昏倒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签了那弟子契？
“这、这手印看着与我相差甚远，不该是我的！”
“你当着我的面答应的，这还能有假？”
晏明曜脸涨得通红，反驳：“不可能。”
无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盒红泥，对晏明曜道：“你说不是你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无妄的意思是要他在旁摁一个全新的指印。
晏明曜听懂了，为了自证清白，他当即沾了些红泥，在那痕迹旁摁了下去，而后举着那张契约，激动道：“你看，先前那手印不是我的，我不是你徒弟。”
两枚指痕大小不一，不用分辨就能看出区别。
晏明曜原本以为无妄看到证据就会松口，哪知道他没有半点恍然大悟的样子，反而满意地点点头。
他道：“现在是了。”
晏明曜：“？”
说话间，弟子契有了反应。原先那道手印在晏明曜眼皮子底下消失，只留刚才他摁下的那枚。
晏明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还没收过妖族徒弟呢，你是第一个。”
无妄笑得张扬，看得晏明曜一阵气血翻涌。
他大骂对方“无耻”，无妄充耳不闻，笑眯眯地收走弟子契，还推他去认脸熟。
程越被灌了一碗醒酒汤，精神略显萎靡。晏明曜见了他顿时怒目圆睁，冲上去揪住程越的领口吼道：“都怪你！！”
池亦清缩在一旁不敢动，裴云渡正欲上前丢走那人，无妄抢先一步拦住：“他以后是你师弟，别对师弟这么凶。”
晏明曜成了无妄手底下最小的弟子，但收徒方式着实不太光彩，这位弟子平日里没少呛他。
为了让新弟子减淡最初的坏印象，无妄决定送他个礼物。
晏明曜用的是伏霄给他的剑，他用着顺手就沿用至今了。可那注定不是把好剑，几百年时间，剑柄和剑格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他时常就要去铁铺修缮剑身。
有人白送他武器，晏明曜求之不得。
无妄带他去剑冢挑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找上鹤知，让他把珍藏的宝剑挨个展示出来，美其名曰是给新师弟的欢迎礼物。
鹤知自知逃不过，顺从地开了金库供两人挑选。
最后无妄一通扒拉，从剑堆里翻出一柄通体泛青光的剑。
此剑唤名疏影，感应到晏明曜的灵力，竟凭空飞入他手，可见这疏影与他颇有缘分。
拿到手后晏明曜试了几次剑招，发觉这剑着实好用，喜滋滋地提着新剑走了。
晏明曜虽是意外拜师，但耐不住寒栖峰是修行的好地方，而且无妄这个师傅实在周到，还白送他一把剑。
看在新剑的份上，晏明曜决定原谅无妄以前的所作所为。
如今有个落脚的地方，他再也不用各处流浪了。每日只要潜心修炼，其实任何事都无需操心。
唯一的弊端就是那些弟子好奇心太重，只要他一化龙就站在底下围观，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某日，晏明曜参悟不透剑术，跑去无妄住处附近请教。
他走至半路，看到无妄不紧不慢走在树下，便挡住去路，指着剑谱上的一页道：“这招我不懂，你教我。”
对方没说话。
无妄一身白衣，和平日里的打扮完全不一样。晏明曜只当他换了个穿衣风格，张嘴就问他讨教剑法。
见无妄一言不发，晏明曜皱眉：“你收我做徒弟时还说可以随时来找你，怎么这会儿说话不算话？”
往常他只要去问了，无妄定会絮絮叨叨说一堆，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话也不说，光站着装高深。
晏明曜又催促了几声，无妄这才开口提点。
虽然性子冷，但他问出来的那些事也都得到了解答，比起以往一堆废话里掺几句教导，晏明曜明显更喜欢现在这样。
他还想继续追问，就听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徒儿，我在这。”
晏明曜转身，见无妄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正朝他招手。
晏明曜悚然回头，与身边那个“无妄”来了个对视。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寒栖峰原来有两位师祖，他这个不着调的师尊居然有个孪生兄弟。
此刻，尚且被蒙在鼓里的晏明曜愣了半天，直到无妄和刚出关的明夷寒暄完，准备带他去后山时才反应过来。
晏明曜快有小半年没和无妄见过面了，他修炼起来心无旁骛，压根没注意过无妄的去向。
无妄也没闲着，他忙活半年时间没干别的，就是在后山修了座灵池。
“这寒潭是为你建的，你那旧疾虽不能治愈，但多泡泡总能缓解些。”
他小时候被魔修伤过，那魔修不知从何处搞来一簇天火，与一白龙斗法时掏出那天火偷袭。
他站的远，却还是受了波及，胳膊被火掠了一下。
天道之物造成的伤口没有解药，伏霄曾给他治过，治不好，便成了旧伤。这伤陪伴至今，晏明曜习以为常，没想到无妄连这都注意到了。
无妄还在夸赞这寒潭多有用，晏明曜思绪纷飞，那些话听不进去半点，只是在视线与水中的自己交汇时不禁想到：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番外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