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番外1 什么叫“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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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宣长悯破镜而出，落地后和裴云渡打了个照面，也看到了他怀中尚未清醒的程越。
这地方受过天罚，几乎没有活物出没，除了他，就只剩裴云渡和程越这两个大活人。宣长悯顾忌受伤的程越，特意跑到几千里外的地方等候雷劫。
他毕竟是两千年里第一个即将飞升的人，动静难免大了些。纵使相隔千里，二人头顶也依旧黑云笼罩。
宣瑾已死，剩下的都是小事。确认程越无事后裴云渡不再过多停留，带着他迅速离开了这片地方。
宣长悯飞升前的天雷声势浩大，引得各路修士纷纷驻足观望。总之等他们回寒栖峰，外头早传遍了那人渡劫成功的消息。
裴云渡不关心那些，回峰后第一件事就是指使程九查看程越伤势。
宣瑾下了死手，程越又有意引他进去，这一来一去到底还是受了些伤。
为了不引起宣瑾怀疑，程越和他交手时不能示弱得太刻意，只能全力以赴，身上布满各色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在回峰前裴云渡就用丹药治了一些外伤，挨了渡劫期修士那么多下，光靠丹药难以立刻见效，需好生修养才行。
只是现在重要的不是皮外伤，而是识海。
程九将琉璃镜置入程越识海，放在了宣瑾夺舍的必经之路上。宣瑾不知其中内情，以一贯粗鲁的手法强行闯入识海，于程越而言，此举或多或少都产生了点影响。
治疗识海放在以前都是小事，但如今程九没有多余的能量分给程越，念在伤势不重，说了句未伤及要害，抛下程越和裴云渡，径直跑去处理后续收尾了。
程越对自己的身体心知肚明，也知道程九没说谎，于是忍着脑袋里的阵阵不适拉住裴云渡，虚弱道：“养养就行，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虽说程越没什么危险，可识海终究太脆弱，不养半把个月难以恢复。裴云渡不放心，取来一枚玉佩交给程越。
这玉佩是前些年无意间获得的，对于养魂、修复识海都有奇效。魂魄受重创者得此玉佩可温养神魂，堪称无价之宝。
程越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太大材小用，推就着不收，裴云渡就强行给他戴上。
刚回去那会儿程越整日病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池亦清那些汤药下去，苦得他更没劲了。
也不知是这玉佩起效快还是池亦清的药管用，程越在床榻上躺了十日，伤势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在程越能下地的当天，程九难得通人性地和他道了个别，随后带着破损的07，拖家带口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将万灵灯丢给流玉，让这个仅存的国境人保管神器。
没了系统和任务，程越的生活清闲不少。
这些天他窝在屋子里静养，身上那些看似严重的伤痕好了大半，做什么都有力气了，甚至还能抓着前来探病的师弟们好好唠几句。若要说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那就是裴云渡对他日渐冷淡了起来。
起初程越以为是自己受伤这事给裴云渡打击太大，人家一时没缓过来。可算算时日，师兄都快有半个月没同他说过话了，这几日更是直接撇下他去了仙盟。
这下程越终于确定了，裴云渡就是在生气，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以往他装装可怜，裴云渡象征性念叨几句，最后肯定心软原谅他。可如今不管程越用何种办法，对方就是板着脸不愿与他交谈。
裴云渡离开寒栖峰三日，程越没了能纠缠的对象，又把矛头转向鹤知，问他有没有哄道侣开心的小妙招，最好可以一步到位，不留后患。
二人坐在鹤知书房，外头不时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程越看着鹤知，目光炯炯。
鹤知沉默片刻道：“你非要问一个无情道这些？”
程越双手合十，无比真诚地恳求：“咱们峰里就属你最靠谱了，师弟你帮帮我吧。”
“……此事本就是你做错在先，他这样待你无可厚非。”
见鹤知光顾说风凉话，程越抱住对方胳膊，声泪俱下道：“别骂了师弟，快替我想想办法。”
然后被鹤知不留情面地撵了出去。
鹤知不肯帮忙，程越也没傻到去和池亦清诉苦，只得缩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程越现在对池亦清写话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程某卑微乞求裴某原谅”的桥段出现在任何一册狗血话本里。
如此烦躁了两日，某天，他坐在湖边发呆，顺手折了地上一根绿草把玩。
程越很少有这么发愁的时候。
他自诩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独这次，他承认自己行事冒险，裴云渡冷落他程越也认了。只是他们两个前不久还在讨论结契的事，若因为宣瑾坏了感情，怎么想都不值当。
裴云渡不知何时归来，他守在寒栖峰急得抓心挠肝。与其在此内耗，不如主动追去仙盟同裴云渡说个明白……
正想着，一道白影由远及近朝他走来。
程越捏着草根的手一顿。
只见来者一头亮眼白发，提灯于林间闲庭信步。待走到程越跟前，那人薄唇轻启，微笑道：“亲亲你好。”
程越起身，警惕地望向四周：“谁在说话？”
“亲亲，是我啊。”
没了布条阻挡，弥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是以前那副木讷的人机样了。
“我从09口中得知过去发生的事情，这次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作为一个被前宿主剥离又被回炉重造的倒霉系统，07回总部后进行了长达三十多年的维修。
它们所在的世界与此世界时间流速不同，07在总部休眠了三十年，到了程越这儿也才过去一个多月。
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系统竟如此知恩图报，比那个只知道电他的事儿精好了不知多少倍。
程越不禁有些感动。
他握起弥华的手感慨道：“你人真好，如果最初与我合作的是你，我一定……”
程越话没说完，弥华突然板起脸，用一种熟悉到的让人牙酸的冷漠语气问：“一定什么？”
“……一定先检查有没有其他可疑的系统混进来。”程越丢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呵”了一声。“你怎么也在？”
弥华顿了顿，脸上复又扬起笑容，解释道：“我还没完全恢复，09担心我出事，也一起跟来了。”
07没有好全，但作为系统的基本权限还是有的，他说可以在不破坏世界平衡的情况下满足程越一个愿望。
程越上一秒还在为如何哄好裴云渡发愁，下一秒系统就来了，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试探着问：“你能让裴云渡原谅我吗？”
弥华如实作答：“抱歉，我无法强行修正某个人物的主观意愿。”
得到否定的答复，程越略显失望地撇了撇嘴，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愿望，最终挠头道：“那就送我去仙盟吧，我要找裴云渡。”
07没法替他直接搞定裴云渡，那他就亲自去道歉。寒栖峰离仙盟十万八千里，他懒得跑这么远，有人主动帮忙再好不过。
弥华说了句“没问题”，抬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系统操作简单粗暴，在一阵诡异的头晕目眩后，他脚底一空，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井中的石子一样不断下坠。程越来不及反应，人已随着空间波动转移到了仙盟。
这次瞬移耗时不到一秒，却差点把他刚灌的药汤震出来。不过很快，那点不适感就被眼前景象冲淡了大半。
他说要找裴云渡，07一步到位，直接把人送进对方怀里。
那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沾着墨的笔，似乎正在书写什么，而自己则不偏不倚落到裴云渡怀中。
怀里突然多出一人，他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手也僵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程越同裴云渡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忽然用力抱住他，字正腔圆道：“对不起。”
程越花了足足半炷香时间表达歉意，从隐瞒内情跑去星罗城开始反思，直到他醒来看到裴云渡才停。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做出诸如此类的危险之事，真情实感到叫人挑不出毛病。
等全部说完，程越紧张兮兮地缩在裴云渡怀里不敢抬头看他：“别生气了，行吗？”
程越道歉时生怕裴云渡甩脸子走人，双手抱得极紧，几乎没给他留回嘴的时间。这会儿有了能说话的机会，裴云渡也不着急。
他看了怀中那人几息，轻轻摇了摇头：“道侣不告而别，之后还受了一身伤，总不能半点情绪也没有吧？不过你刚才那番话情真意切，换做是我，兴许就顺着这话原谅了。”
程越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就说裴云渡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虽然这次是他瞒着对方冒险行事，但结果是好的。更何况自己还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看在这份诚意上，裴云渡也该松口了。
就当程越满心欢喜起身，准备与裴云渡好好亲近亲近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叫“换作是我”？
程越后知后觉抬头，迎上那人戏谑的目光。
此人长得和裴云渡别无二致，若要说区别，也就是没了那簇显眼的白发。
他刚才急着求原谅，看到是裴云渡就扑了上去，细细端详过后才发觉眼前这个裴云渡和他印象里的似乎不太一样。
程越眉心狂跳，从那人怀里一跃而出，落地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戒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人和物。
他从未到访过仙盟，更无从得知裴云渡在仙盟的屋子是何种模样。此刻程越站在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裴云渡也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他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程越的视线满屋子乱转，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刀架上摆着的风麟上。
他可以确定世间只有一柄唤名风麟的剑，并且那把剑正好好挂在他腰间。
……那么另一把躺在裴云渡屋子的风麟从何而来？
一时间，程越脑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然而这里的种种巧合全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某种荒诞的可能。
程越叫了声裴云渡的名字，在对方应声后，他皱眉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裴云渡报了个日期。
他口中的时间恰好是在三百年前。程越粗略地算了算，按照原书剧情，这个时间点裴云渡早已修成大道，没几日就要渡雷劫飞升了。
程越心凉了半截，却仍不死心追问：“尉迟狰呢，他在哪儿？”
“尉迟师弟半年前为突破渡劫境，至今闭关未出。”
程越垂下头，彻底接受了他被07错传到其他世界的事实。
07说会帮自己实现愿望，程越出于对他的信任许愿，结果愿望没完成，人还出了岔子，半路拐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来。
……难怪09要在旁陪同，原来是早有先见之明，他再也不偷偷骂系统了。
“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小憩片刻。”
软垫从某处缓缓飞来，落到裴云渡正对面的位置。
程越耷拉着脸，没拒绝那人的邀请，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干嘛不早点说。”
这个裴云渡分明一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可就是憋着不讲，还看了他半天笑话，简直一肚子坏水。
裴云渡无辜道：“是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那时隐约察觉到异样，正欲起身探查，程越就来了。
两人刚见面程越就抱着他疯狂道歉，裴云渡就是想打断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听完全程。
他自知六亲缘浅，这一生未曾与他人结缘。能在飞升前亲眼看见“道侣”，也不失为一种惊喜，纵使这“道侣”和他并无瓜葛。
怀中之人语气小心翼翼，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这才说出了那些话。
“算了，不谈这个。”
程越大手一挥，很快将此事揭过。他手撑着桌面，一脸严肃道：“你说像刚才那样道歉，他会接受吗？”
裴云渡觉得程越此人实在有趣，发觉真相后非但没有慌张，还十分认真地同他讨教怎么求得道侣原谅。
他不由勾起嘴角：“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程越明白他说的是何事，不以为然地向上指了指：“祂会帮我，你渡劫那日捎上我就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行不行啊？”
方才和裴云渡交谈期间，07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说是检测到这个世界有人即将渡劫飞升，可以趁那会儿把程越带回来。
裴云渡周身灵气十足，又是渡劫期，程越不用想也知道要飞升的人是谁。只要他在裴云渡历劫时等着，07就能接他回去，他操心的另有其事。
裴云渡听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人说了跟没说一样，明摆着是在卖关子。程越问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只得作罢。
程越身份特殊，裴云渡好心收留，这两日他便一直住在仙盟。
因为样貌与尉迟狰实在太过相似，程越怕惹出麻烦，便随手换了个模样。仙盟中无人认识他，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裴云渡飞升那日，上方天雷滚动，程越转头对裴云渡笑道：“先提前祝你成功，我要走了。”
说完飞快跑远了。
劫雷威力巨大，他自是不敢留在那人身边吃雷的。程越挑了个距离稍远的地方等待07，不多时就看见骇人的紫雷自上而下劈落。
他看得心惊肉跳，心里嘀咕着这雷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道都粗，飞升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惊险。
这时，一道天雷拐了个弯，直奔他而来。
程越下意识想躲，又想起07的话，迈出的脚收了回去，闭起眼睛老老实实挨了这下雷。
天雷落到身上没有疼痛，一阵熟悉的眩晕过后，程越睁眼，眼前场景又变回了寒栖峰，弥华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抱歉啊亲亲，我的能量不稳定，这次我让09……”
程越当即打断他的话，坚定拒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点路我自己过去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吧。”
弥华还想试图挽留，程越却在那人开口前果断转身离去。
他花了两日赶往仙盟，落地后向门口两个守卫报上大名，并说想要进去找人。
左边那人问：“你找谁？”
另一人用手肘撞了下他，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人家是裴长老的道侣，当然是来找裴长老的。”
仙门大比后，裴云渡和程越的事早传开了。那守卫不关心外头那些传言，自然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听到同伴这样说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程越连忙抓着他往回拉：“我偷偷来的，你提前说了，我还怎么给他惊喜？”
一听是道侣间的小惊喜，守卫心领神会，默默将大门开了条缝，程越顶着两道八卦的视线走入其中。
留宿时他早将仙盟里的路线摸清了大半，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裴云渡所在的屋。程越刚想进去，就在这时，裴云渡打开房门缓步而出，两人就这样见了面。
这段时间程越一直在寒栖峰养伤，没人知道他有外出的打算。因此裴云渡看到他，整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等他开口，程越抢先伸手，将自己送进对方怀里，裴云渡毫无防备地抱了个满怀。
两人维持拥抱地姿势几秒，程越抬头，眼睛直直看向裴云渡。
“还在怨我？”
他嘴角微撇，眼底满是委屈，全然没了平日的活力。
裴云渡理了理程越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没有。”
只是恰好仙盟有急事，他没来得及告诉程越而已。
眼下要事已结，裴云渡正欲打道回府，人还未走出仙盟，倒是先迎面撞上了程越。
自那日捡走浑身是伤的程越，裴云渡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灵丹妙药都给他服下。
刚回寒栖峰那会儿他确实对程越瞒着他的事耿耿于怀，可过了这么些时日，气早消了，更别提程越这回亲自跑来道歉，他就算再有怨气也不会冷落程越。
“真的？”
程越眼前一亮。
他拉起裴云渡的手，兴奋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裴云渡笑着点了点头：“好。”
……
弥华返回星罗城时已是傍晚。
城主府内早已升起灯笼，他轻车熟路走入某间房中，并对屋内的另一人点头示意。
弥华一个器灵无法与本体相隔太远，出去时便带上了万灵灯。早晨弥华外出，身为万灵灯的持有者，流玉是知情的。
他看着熟悉的身影，回以礼貌微笑。
弥华将万灵灯放置于阁架上，而后身形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道：“我似乎还未同你道过谢。”
他向流玉挥出一道灵力。
“感谢你这些年做出的努力。”
那灵力风似的飘入体内，流玉只觉得身上一轻，常年堵塞的经脉此时像是突然疏通了，空气中的灵力争先恐后涌入体内。
在他面对尉迟狰选择袖手旁观后，天道降下惩罚，导致流玉修行停滞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正常修炼是何种感受了。
灵气乍一入体，流玉反倒有些怔神。
他撩起袖口，那道缠绕在手臂、陪伴他几百年之久的天谴咒痕消失得一干二净。
流玉不可置信地抚过那块皮肤，再抬头，弥华已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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