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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长悯,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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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知带着一干弟子和程越去玉清宗参加仙门大比,徒留池亦清照看昏迷不醒的裴云渡。
程越下了猛药,按理说裴云渡应该没那么早醒才对,可人家硬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醒了。而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残余的汤药逼出来,步履蹒跚地往寒栖峰外走。
池亦清试着拦过他,裴云渡药劲还没过,下手没轻没重,晃晃悠悠朝他甩了道灵气,直接在远处炸出一个深坑。
池亦清顿时寒毛直竖,不敢再上前了。
师兄要走,他在旁急得团团转。眼看裴云渡走远,池亦清忽然想到程越临走前叮嘱他的那些话,当即跑去找无妄。
裴云渡不听他的劝,总该听师尊的。以无妄的威严,只要说几句挽留之语,师兄定不会再冒险出山了。
他马不停蹄地到了住处,屋内,无妄正和薛辞下棋。
池亦清把事情缘由说了一遍,而后守在一边,眼巴巴地等待无妄回应。
最先回他的是薛辞。
青年手执黑子,面色凝重地放下棋子:“小越做事欠考量。”
池亦清赞同地点点头。
薛辞继续道:“不将迷药用完就离去,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大了?”
池亦清:“?”
薛辞为人友善,身上又没魔气,池亦清老把他当作普通修士,差点忘了这人是魔宫来的。
无妄摸着下巴,思衬该如何破局,白子停在指尖许久也没落下。
他眉头微皱,抬头缓缓道:“他想去就去,多大个人了,总不至于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无妄招手示意池亦清过来。
待后者到了跟前,无妄起身,一把将他按在蒲团上,把手里的白子塞给池亦清:“我有些乏了,你替我下完这盘棋。”
池亦清看了看对面的魔宫少主,又看了看棋盘,转头对无妄道:“师伯,我棋艺不精,怕给您丢脸。”
无妄爽朗一笑:“这局赢不了,你随便下。”
池亦清:“……”
一刻钟后,池亦清垂头丧气地从书房出来。
有人替自己输,无妄心情甚好。他站在院内,目送池亦清远去的背影,高兴得多喝了杯茶。
无妄以前没少逗明夷那几个徒弟,池亦清性子软,受害程度也理所当然地最深。这回他来得急,没什么防备,又被无妄摆弄了一番。
薛辞走出屋子,与无妄一道并肩立在院内,目睹池亦清走远:“明夷徒弟太谦虚,说什么棋艺不精,刚才差点让他赢了。”
池亦清从小跟父亲学辨认药材,心思全扑在学医上,对祺桌上的事一窍不通,下棋还是来寒栖峰后无妄教他的,池亦清几斤几两无妄心底门清。
听薛辞这样说,无妄一脸不屑:“这小子连我都赢不了,少给他说好话。”
薛辞笑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来寒栖峰这几日,明夷和无妄对他照顾有加,丝毫不逊色于岐怜城平日里待他的那般。
薛辞很少去魔宫以外的地方,他初到寒栖峰时本打算听程越的,在对方院子小住几日。程越走后没多久,无妄悄无声息出现,邀请他去池畔亭中小坐。
无妄是剑尊,又是寒栖峰的开山祖师,薛辞听过他的名号,不假思索地跟着走了。
那亭子离此处不远,二人走了一段,半途撞上一个肖似程越的孩子。
从星罗城回魔宫的路上他听楼飞影说起过,程越有个与他长得无比相似的弟弟,但凡见过程越,都会一眼认出那孩子。
眼前这人真和楼飞影说的一样,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程越。
他挡在路中央,板着脸,伸手想拉住薛辞,却被无妄拦下。
无妄对程九不像普通长辈对小辈那般温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他先前对自己热情,碰上程九反而冷淡了。薛辞觉得新奇,嘴上没说什么,只默默多看好几眼。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是无妄招架不住,带他一同去了亭子。
明夷在那处等候多时,见多了一人也不惊讶。待落座,四人中看似最小的那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地与对面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交流。
程越弟弟人小,说出的话却有着不合年龄的稳重。他与两人谈论时没有避着薛辞,薛辞本人也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万灵灯”、“神魂”、“转世”等,那些词他听不太明白,只得乖巧坐在原地当背景板。
四人坐了没多久,程九玉简就收到了程越的传音,不多时,程越大张旗鼓地赶来,灰溜溜地走了。薛辞本想挽留,无奈程越走太快,几秒就没了踪影。
程九来得快去得也快,程越离开后不久他也漠然离席,徒留薛辞和明夷无妄在亭中相对而坐。
薛辞不知他们讨论所为何事,只敏锐察觉到没了程九,亭内气氛都缓和不少。
三人投缘,薛辞与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他想回清心居,无妄按下薛辞,招呼他换处院子歇息,并表示程越那头由他去解释,还叫薛辞安心留下做客。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他这个客人哪有拒绝主人心意的道理?于是薛辞顺理成章换了间院子住。
在寒栖峰住了好些天,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和魔宫相比,此地确实要更适宜修行。只是对他这个不论怎么修炼都只有金丹的怪人来说,还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院里微风吹过,带起阵阵白浪翻涌,原本只有一个小点的池亦清彻底消失在两人视野。
“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薛辞指了指附近大片梨花,开口道。“这花从何而来?”
无妄看向他。
薛辞解释:“我不曾见过,有些好奇。”
那花是灵植,寻常地方见不着,更别提他这个常年住魔宫的人了,薛辞不过是实话实说。
经薛辞一提,无妄像才注意到四周的梨树那样,视线在成簇的白花上停留几秒,问道:“好看吗?”
薛辞颔首回应。
无妄抬手,一片花瓣落到掌心。
他看着手中,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指尖卸了力,莹白花瓣像雪絮从手指缝隙中飘走。
“我也觉得好看。”
他说。
“那时我和我哥借宿蓬莱,我只多嘴说了一句花好看,临走时你就取了种子赠予我。”
蓬莱人杰地灵,种什么都能长出来。这花与旁的灵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明眼人都瞧得出区别。
无妄也知晓那花需要更多灵气滋润,除了蓬莱,鲜少有地方能养活。他说这话也就感慨一番,全然没想到第二日宣长悯会送给他一袋种子。
“我也期望它能在别处生根发芽。”
宣长悯说得情真意切,无妄诚惶诚恐地接下,暗自发誓要找到个能让它顺利生长开花的地方。
他们游历各地,终是选了一块不起眼的荒地为家,那袋种子也被无妄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
他本不抱有期待,可现实比无妄想的要美好得多。五年后的某天,一棵新芽破土而出,还有不断生长的趋势,它竟真在寒栖峰扎了根。
只是未能等到那树开花,曾经灵气充沛的世外桃源就变成了一处死地,那个收留过他们的岛主也成了受人诟病的邪修。
一别数载,过往皆如云烟消散。
明夷无妄受过恩惠,无法苟同世人之言。他们只在蓬莱停留了半月,对宣长悯的为人说不上完全了解,但二人坚信他不是恶贯满盈之人。
那些流言蜚语传到寒栖峰时无妄当即要去蓬莱一探究竟。
世人都传双生子不详,幼时家中长辈深以为然,对他们非打即骂,甚至还欲将兄弟二人拉去活祭。
明夷带他逃出了镇子,从此过上了露宿街头的生活,可这也比殒命于荒郊野外强。
他们当过乞丐,打过杂,一同出现还会被当成邪祟。如今时过境迁,他们修为也远超旁人,过去那两个遭人嫌恶的秽物倒成了众人追捧的世外高人。
无妄最厌恶世人口中那些所谓的传言,宣长悯已死,他不愿那人死后还受人诟病。
他到了蓬莱,踏上全然没有一丝生机的土地,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悲怆。
宣长悯曾与他们说过,蓬莱是他的故土,他不会抛下蓬莱独自离去。无妄感应不到任何活物气息,宣长悯注定凶多吉少。
蓬莱师徒一事很快随着时间销声匿迹,坊间听不到闲言碎语。宣长悯此人好像完全消失在世间,除了那袋种子,再无任何踪迹。
无妄时常在想,不被人记起对宣长悯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他不必被人指摘什么,至于当年那些事真相究竟如何,无人能给出答案。
直到程越去星罗城,程九到访,开口就是叫他们保护薛辞,还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若不是程九,他们想不到宣长悯竟投胎转世成了魔宫少主,更想不到夺舍程越的是宣长悯的得意门生。
宣长悯于他们有恩,天道又要保他,他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薛辞和宣长悯长得截然不同,可举手投足间又隐约有些那人的影子,乍一恍神倒真有些分不清了。
无妄目光停在薛辞脸上半晌,最终移开视线,怅然轻叹:“长悯,你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