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80章 无相琉璃镜 ...
-
尉迟越是世间唯一一个即将飞升之人,老魔尊忌惮他,曾多次明里暗里出手想要铲除,却因实力差距太大,每次派出的人都没能回来过。
尉迟越知晓内情,可那时飞升在即,他懒得与老魔尊纠缠,离开魔宫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至于这些时日里他去了哪儿,无一人知晓。
自打尉迟越出走魔域,世人纷纷猜测他的行踪。有人说他寻了块风水宝地,打算在那处渡劫成仙。有人说尉迟越被老魔尊下了咒,此番是去找解咒之术的。甚至还有人传他靠仙丹妙药堆出修为,如今身体不堪重负,死在了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然而任凭外界怎么传,身为当事人的尉迟越仍不见踪影,仿佛真像传闻说的那般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
当世渡劫期修士没有几个,千百年来能飞升的更是没几个。不论尉迟越过去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腌臜事,也始终改变不了他即将要成为世间成仙第一人的事实。
他越不出来见人,外头那些传言就越多,到最后,有关尉迟越的流言就多到可以装订成一册话本,供说书先生日夜不断讲三日的地步。
就在世人众说纷纭之际,鲜少不曾有人到访的仙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仙盟戒备森严,又有结界挡着,常人若无许可,进入此地难于登天。
可尉迟越不仅进来了,还绕开了所有守门护卫,大摇大摆地漫步于廊前檐下。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入内的,等众人意识到有人闯入时,仙盟内部早已被尉迟越杀出一条血路。
沈道远那时晋升渡劫归来,看到路上刺目的血迹,心觉不妙,于是赶在所有长老前先一步动身去寻那个强闯仙盟之人。
他循着沿途倒地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藏宝阁。
尉迟越好像对仙盟内部了如指掌。从他进入仙盟开始,目标就一直很明确。他选了一条距离藏宝阁最近的路,而后杀光挡路之人,直奔宝库而去。
仙盟藏宝阁中堆放着大量奇珍异宝,有些法器效力强大,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恐为祸一方。因此仙盟将这些法宝搜罗起来束之高阁,以防有人心怀不轨作乱。
仙盟长老一共五位,除却渡劫中期的裴云渡,剩下四人皆是大乘期,闯入者若换成旁人,遇上任意一位都会被就地正法。
但尉迟越修为高深,裴云渡又身处寒栖峰,他进入仙盟有恃无恐。
沈道远突破大乘没多久,如今已是渡劫初期,面对渡劫后期的尉迟越,说不上能赢,但至少不像其他几位长老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他很快到了这场血路的终点。
宝库前横七竖八倒着几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阁门大开,尉迟越一身黑衣站在藏宝阁中央,手里握着还在淌血的千山雪。
他身前是放有无相琉璃镜的宝匣,见有人来,尉迟越略微偏头,神情淡漠地望了一眼,当着沈道远的面将那法器收入囊中。
沈道远看着黑衣修士,峻声道:“尉迟越,仙盟非你来去自如之地,你若执意与仙盟作对,别怪我……”
“道远,我不想杀你。”
尉迟越叹气一声,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沈道远交际向来点到为止,深交之人寥寥,如此亲昵的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自沈道远即位,世人为表敬意都称他为沈盟主,上一个唤他“道远”的还是身死已久的好友。
他与尉迟越只有一面之交,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朋友。这话从尉迟越口中说出来,实在奇怪。
“琉璃镜是当年我从冥渊带回来的,今日我来,只想取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鲛人烛尽职尽责地照亮着整座藏宝阁,沈道远能看清周遭一切事物,却唯独看不透尉迟越。
藏宝阁中那些物件全经几位长老之手带回仙盟,说什么本该属于他,取回无相琉璃镜的分明是……
沈道远持剑的手紧了紧:“你是谁?”
听到这话,尉迟越不由笑出声。
他朝前走近几步,偌大的藏宝阁中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
“你猜出来了,为何还要装傻充愣?”
沈道远目光怔怔,从嘴里吐出一个许久不曾唤出的名字:“阿瑾。”
宣瑾千年前死在西陇国,天火后尸骨无存。
沈道远与宣瑾曾是旧友,得知宣瑾死讯,他连夜赶往西陇国,企图找到宣瑾还活着的证明,未果,只寻得好友佩剑。
玉溪春直直插在一片废墟中,沈道远拾起那柄剑,长剑被拦腰斩断,只留一截残破不堪的剑身。
蓬莱师徒自相残杀本就是件怪事,宣瑾是他多年好友,又是仙盟盟主,他的为人沈道远再清楚不过,可宣长悯也并非是外头传的那样,是个残暴之人。
他见过宣长悯两次,那人性情温和,不像是能做出弑徒一事的恶人。
沈道远觉得蹊跷,独身一人去查。可一切都被天火烧了个干净,再去追查也难以找出真相。
他亲自为宣瑾立了衣冠冢,将半截剑充作尸骸,埋入黄土之下。
沈道远本以为宣瑾死后会入轮回,二人兴许还有机会再见。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千年前身死的好友非但没有重新投胎,如今还占据着他人的身体,杀死无辜之人只为取得宝物。
如此荒诞的场面,若非亲身经历,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这些年尉迟越做过的事有多少是宣瑾做的?除了尉迟越,他还夺舍过谁?
沈道远不敢细想。
修行那么多年,他自诩识人有术。可眼前这个满手血污的闯入者,与记忆里那温文尔雅的身影大相径庭。
相识百年,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宣瑾。
“尉迟越”脸上挂着笑,千山雪在烛火照应下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道远,你我老友一场,只要你走开,我便不伤你。”
两人实力悬殊,若宣瑾动了真格,他再如何反抗也不是对手,宣瑾此番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沈道远哪能不明白其中深意,他缓缓低头,挣扎似的闭上眼睛,再抬起时眼眸中满是悲楚与决绝:“宣瑾,莫要一错再错。”
“尉迟越”嘴角收了回去,先前亲切的姿态荡然无存。
他审视沈道远片刻,漫不经心开口:“看来沈盟主不愿退让……”
"尉迟越"如鬼魅般逼近,眨眼就到了跟前。他眼神冰冷,看他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沈道远来不及反应,那沾满血的剑尖就已袭来。
宣瑾招招狠戾,根本不给他留任何活路。沈道远出手抵挡,二人在藏宝阁中厮杀起来。
这场缠斗实则是宣瑾单方面碾压,在一个渡劫后期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等众人赶到,宣瑾凭空消失,沈道远则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
仙盟盟主重伤,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几位长老也顾不得再去追查尉迟越的踪迹了,自损灵力护住其心脉,又用丹药勉强吊着他一口气,火急火燎找医修救命。
池亦清与几个药宗长老围着沈道远治了半个多月,才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沈道远的伤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此后的两百年里,他一直留在仙盟养伤。
裴云渡杀尉迟越一事传到仙盟时,沈道远刚恢复神志没多久。听闻此事,他躺在榻上,心底说不上是何情绪,最终只长叹一声,将宣瑾夺舍尉迟越默默咽回肚子里。
此后三百年,世间一片太平。关于尉迟越和宣瑾的事就像一场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茶室内寂静无声。
听完沈道远重提旧事,程越不禁发问:“这三百年里你没去找过宣瑾?”
“当初云渡杀他,我以为他死了。”沈道远看了眼对面两人,面露歉意。“抱歉,那时我若能留住他……”
程越受不了这个,连忙打断道:“伤人的不是你,沈盟主,不必替他道歉。”
他没想怪沈道远,只是心中暗想这沈盟主实在太天真。宣瑾换了多少具身体才苟活至今,他要是这么容易被杀死,流玉也不会想方设法改变原有的结局。
身旁的裴云渡眉头微蹙,问道:“无相琉璃镜是何物?”
他赶到仙盟时沈道远处在生死攸关之际,人昏迷不醒,他也无从得知遗失法器的具体信息。这是裴云渡成为仙盟长老后第一次听说那法器的名字。
沈道远沉声道:“是一个能躲过天道法则的神器。”
无相琉璃镜是上古神器,传说上界仙人下凡时无意将此物遗落人间。琉璃镜落地后碎成三块,遗失在世间角落。
得此物者神魂可入镜中世界,以充盈灵气滋养神魂。且它能规避天道在内的一切攻击,
哪怕外界天雷滚滚,镜内也依旧不受影响。
镜内镜外时间流速不同,镜中一日,镜外十年,但这一日所吸收的灵气是外界的几十甚至上百倍。
这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补魂法器,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人出高价收购。可惜此物千金难买,即使有人找到也不会将它出售于旁人。
无相琉璃镜效果极佳,代价也超乎寻常。
琉璃镜能重现人生中记忆最为深刻的经历,倘若沉溺于那段回忆无法自拔,神魂便会迷失,成为镜中养分。
仙盟宝库里存放的只是其中一块碎片,宣瑾将它带回仙盟后琉璃镜就与其他法器一道闲置在藏宝阁中。
宣瑾大抵是对尉迟越反派的身份和系统能力不放心,给自己留了个后手。不过还真让他猜准了,最后关头裴云渡一剑结束剧情,让他的美梦落了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三百年他从尉迟越身体里脱出后肯定用过琉璃镜。如今琉璃镜在宣瑾手里,而他神魂受创,保不齐还会再用一次。
“如果他真用了,我们岂不是还要等个三五十年?”
告别沈道远,两人一前一后走于廊道。
为防止有人打扰,玉清宗刻意把仙盟来者安排在清幽之地,他们一路走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四下也安静得很。
程越掰着手指分析:“等他出来,又要悄无声息换壳子了,我们如今做的努力也会付之东流。那时难道还要将现在做的事再做一遍?”
身前的裴云渡停住脚步,程越猝不及防撞了上去,脸贴着硬邦邦的后背,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揉着鼻子往旁边走了几步,埋怨道:“干嘛停……”
两人前方,崔游正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嘴里喊道:“裴长老。”
程越走出这几步,人从裴云渡身后移开,正好和抬头的崔游打了个照面。
崔游眼睛微微瞪大了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欣喜:“……程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