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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有池亦清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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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程越提出参加仙门大比,鹤知当日就向明夷禀报了此事。
他到时明夷正与无妄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棋盘。听见这话,明夷落下指尖的黑子,神情自若地道了声“可”。
倒是无妄颇感惊讶,棋也不下了,绕着鹤知看了好几圈,啧啧称奇道:“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寒栖峰自开山以来几乎没有与其他门派有过交流,用无妄的话说就是外头乱,他们没心思掺合宗门间那点破事,对门派间的明争暗斗和地位之争也提不起兴趣,干脆就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明夷无妄是当世少有的渡劫期大能,若得两位青眼,往后的修行之路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他们的态度摆在这里,许多跑来寒栖峰的修士无功而返。
合作没指望,他们就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弟子身上。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借着寒栖峰弟子下山历练套近乎。
次数多了,寒栖峰内便多出一条律令,凡下山历练者需隐姓埋名,不得透露师出何门,也不得与其他门派弟子有过多交集。
鹤知成为掌门,也循着师尊教诲,若非要事鲜少让弟子下山,最近一次是派宁和前去桃花镇盯程越。
“不过咱们寒栖峰许久不曾露面了,出去活动活动也好。”
鹤知临走时无妄叮嘱道:“这次的奖品不错,正巧我剑上缺个装饰,回头记得把那灵晶赢来。”
每次仙门大比都会为最后的胜者准备一份赠礼,玉清宗备的是一块千年灵晶,其中蕴藏的灵力足够让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突破化神。
鹤知领了命,便开始着手准备。
玉清宗难得与这样的隐世宗门有联系,对于这次寒栖峰半途加入表现得格外热切,话里话外都是对寒栖峰的欢迎。
他们这趟赶在末尾,大部分门派都早早去了玉清宗。所幸寒栖峰离得近,明日一早启程,勉强能赶上最后时限。
被选中的弟子忙着收拾行李,主导此事的鹤知正坐在池亦清院外,与程越并肩坐着。
池亦清推门而出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他感叹道:“好像以前咱们还未下山的时候啊。”
他们刚入峰时就经常围聚在一起,池亦清不是剑修,但喜欢凑热闹,看到两个师兄比划剑招也要挤进来观摩。
四人中除了尉迟越和裴云渡单方面关系不好外,几人相处都挺融洽。这场面有几分像从前,池亦清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程越撇了他一眼:“我要的写完没有?”
池亦清笑容消失。
池亦清灰溜溜地回屋赶工。
程越朝池亦清的背影冷笑几声,一旁的鹤知问:“写什么?”
程越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写他最爱看的话本了。”
找机缘时程越和裴云渡路过西州一座城,他们在此歇息了两日,期间外出觅食,等餐期间他见饭馆隔壁人潮涌动,程越心血来潮跑去瞅了眼。
隔壁是书摊,摆着玲琅满目的书籍,不过最多的还是那些情节曲折离奇的话本。
程越对话本没兴趣,扭头就要走,被中年男人拦下。
“客官看看吧,这是最近的畅销款,可受欢迎了。”
说着,他将一本《仙君的替身情人》递到程越面前。
此等狗血话本程越是不屑观看的,但架不住书贩一再推销,他就勉强接过翻了几页。
话本上说仙君有一逝去的白月光,此人乃仙君相处多年的师弟,二人从小亲密无间,还约定长大后结为道侣。
但世事难料,大喜之日,有仇家上门行刺,白月光因保护仙君而死,仙君痛不欲生,过了几十年,他云游时偶然遇到了替身。
替身出身贫寒,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他归家途中被几只妖兽围堵,命悬一线。仙君及时出手救下了他,替身感激涕零,誓要报答他。
仙君原本想拒绝,可见他颇有故人之姿,便将其代入仙宗,生出了充作替身聊以慰藉的念头。
仙宗所有弟子都认为替身是娈宠,对他态度恶劣,仙君只当他是替身,除了床笫之间,不会施舍给替身一个眼神。
替身在仙宗住了几个月,很快到了仙君生辰那日。
生辰当天,许多宾客前来祝寿,其中就有一位与仙君结怨颇深的仇家。那人发动一场刺杀,场面极为混乱。
趁仙君迎敌之际,那人提剑狠狠刺向仙君。
仙君腹背受敌,关键时刻,替身挺身而出,为仙君挡下这一剑。
仙君解决完刺客,转头就倒在血泊中的替身。他红着眼将替身揽入怀中,问他为什么要挡下那一剑。
替身呼吸微弱,倒在仙君怀里娓娓道出实情:他就是身死已久的白月光。
原来白月光死后魂魄落到一具刚死没多久的人身上,与旧爱重逢他喜不胜收,可仙君只把他当做替身,浇灭了他的满腔爱意。
他为他挡剑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仙君悔不当初,用最好的灵药为替身医好了伤口。
可此时替身已被伤透了心,即使伤口愈合,他也不愿继续留在仙君住处,趁无人看守时逃出了这个伤心地。
得知替身逃跑后,他乔装打扮成乞丐被心善的替身收留,两人渐渐摩擦出爱的火花。
替身身染重疾,药石无医,不久于人世。
仙君不忍他就这样死去,于是挖出一部分灵脉助替身修道,那病也自己痊愈了。
替身醒后他自知身份暴露,开始了死缠烂打的追妻之路。
替身想起仙君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觉得那人是真心为他,很快重修与好,最后二人得以幸终。
程越放下话本。
书页停在仙君含情脉脉对替身说“我爱你”的画面,他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如果不是仙君叫裴宇、白月光叫尉迟明、替身叫程明的话,程越看两眼就会把书放下。
但事与愿违,他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现实。
程越深吸一口气,又拿起另外几本畅销书。这次倒没有尉迟这个姓了,主角仍清一色姓裴姓程。
程越扫过摊位前话本,只觉得心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将几本作者的名字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那上头署名分别是杳杳仙子、朝华先生、听松先生。
程越撂下话本,忍着怒气道:“怎么没见若空先生的本子?”
听见这话,书贩哀哀叹气,满脸都是对过往的惆怅:“若空先生早不写了,您要是喜欢,我去给您拿再印版。”
程越摇头,指着刚才浏览过的话本:“不了,我就买这些,劳烦给我装起来。”
书贩收了灵石,将打包好的话本交给程越,嘴里还在惋惜若空先生绝笔。
程越冷笑。
他怀念的若空先生早改名换姓,此刻正披了三个马甲写书,写的还是这般狗血荒诞的话本。
池亦清摆明是在挑衅他!
要不是有事要办,程越恨不得立马冲进医馆找他的好师弟当面对峙。
程越回来时提着一打包装不算严实的书籍,裴云渡看到露出花里胡哨封面的一角后有些惊讶:“阿越喜欢?”
程越将话本塞入储物袋:“买给池亦清。他最喜欢话本了,我这个做师兄的偶尔也要投其所好一下。”
赃物有了,以池亦清那性子,他只消强势一些,保准不打自招。可让程越始料未及的是,他竟在那种时候撞见池亦清。
那日池亦清落荒而逃,程越就知道要坏事,他追着跑了十多里,终于在一群弟子的见证下逮住了池亦清,随后把他带回住处。
师兄弟多年,程越也没想杀人灭口,将池亦清抓来后只是口头警告了半个时辰。
好在池亦清也没真傻到全宗门乱传这一消息,程越稍稍放下心来,但对这个师弟仍持怀疑态度。
某次走出房门前,程越又状若无意地提到这事,道:“过几日我要去仙门大比,等我回来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拿你试问。”
池亦清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桌上摆着未写完的话本,望着程越的背影,忍不住问:“师兄,你们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程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池亦清咬着笔杆悻悻道:“我就问问。”
程越皮笑肉不笑:“怎么不去问你裴师兄?他那时不也在场吗?”
池亦清哪敢去找裴云渡。程越一句话堵得他无话可说,池亦清不敢追问,干脆继续奋笔疾书了。
池亦清回峰多久,话本就写了多久。程越闲得没事就跑去池亦清房里监工,经过那事,每次监工时还会威胁他不要乱说。
鹤知不清楚其中内情,没再多问。
池亦清回屋后院子里只剩下他和程越两人,见那人表情如常,鹤知发问:“这次去玉清宗,你可想好了?”
“当然。”
“你真要……”
“好啦,师弟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事我能处理。”程越用肩膀轻轻顶了顶鹤知胳膊。“我去给他送药,你也早些做准备吧。”
程越每日都会在这时候去松涧居送药,裴云渡习惯了,看到程越也不惊讶,还主动问起宣瑾一事。
“仙门大比这么多人,宣瑾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到时候我们见招拆招,就算赢不了,也绝不能让他残害更多修士。”
程越捧着碗三两步走到裴云渡面前,献宝似的把碗递给他:“来,喝药。”
以往这时候,程越会大大咧咧找个地方坐下,与他聊些趣事。今日却一反常态,看他裴云渡喝下汤药后就站在桌边不再走动了。
“师兄一会儿有什么打算?”
“仙盟近日发来的几卷文书还未批阅。”
程越挑眉:“那还挺忙。”
“无妨,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明日我们便要前去玉清宗,我……”
裴云渡说了没几句,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是微微抬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裴云渡堪堪稳住身形,却还是抵挡不住那股昏眩。周遭事物在他眼前飞速模糊,就连地上的日光都变得极为刺眼。
他想说身体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奇怪,可愈发强烈的昏感叫他吐不出一个音节。
“累了吧?”
程越扶住裴云渡,不由分说将他往床榻上拐。
眼前只有程越不甚清晰的重影,裴云渡看不清面容,却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死死抓住对方袖口不松手。
“你……”
“累了就早些歇息,身体最重要。”
程越轻而易举从他手中抽走布帛,打断道。
“有池亦清陪着,师兄就安心留下修养吧。”
他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水雾,裴云渡听不真切。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似乎像以此保持清醒。
“不必担心。”
一双手轻柔地替他松开了拳头。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调,他再也支撑不住,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缓缓闭上眼睛。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裴云渡听到房门阖上的声音。
程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