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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流玉,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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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一从屋里出来,探头探脑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周围没人也不敢松懈,偷偷摸摸走到一棵树后。
他没来得及松口气,有人就抢先一步拍了拍卫一的肩膀。
半月前借了卫五灵石没还,卫一本想着发了月钱再换上,但卫五急需用钱,这几日天天催,走到哪都如影随形。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没想到卫五又找来了。
卫一吓了一跳,随即拍掉那只手,不耐烦地转身:“几块灵石而已,又不是不还,明日管事发月钱了我就……”
“什么灵石?”青年从他身后冒出脑袋。“我找流玉,劳烦带个路吧。”
卫一记性好,青年身上没变化,因此他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就是伪装身份进入生辰宴的歹人。
卫一惊得跳到一旁,伸手指道:“你你你你你……”
见他结巴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程越双手抱胸,挑眉道:“你什么你?我是城主弟弟,还不快带我去见流玉。”
卫一面上五彩缤纷,最终不情不愿地朝他行了个礼。
几月前城主生辰,这人不知用了什么邪术,与那小孩对视后他便没了意识,莫名其妙就将三人放入府中。
等他清醒,生辰宴早结束了。与他同值的侍卫脸上挂了彩,看卫一无事,那些人纷纷说他幸运。
据说有人混入府中,抢走了城主新得的宝剑,搞得这场宴会不了了之,他们的伤也是在保护城主时添的。
卫一想到形迹可疑的三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担惊受怕好几日,生怕城主将此事怪罪到他头上。
后来他到处打听,才得知城主竟收这人做干弟弟,闹事的另有其人。
庆幸之余他不免对程越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那人会使邪术,说不定城主也被他用同样的法子蛊惑了。
卫一不是贴身随从,能见城主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偷偷观察了几次,发现城主似乎没有异样,对下人口中那个弟弟也没什么表态。
但卫一坚决认定程越是用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法控制城主,才叫她无缘无故认陌生修士做干亲。
“流玉大人岂是你一个邪修能见的?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星罗城,免得被城主就地正法。”
程越没懂他的意思,问:“你到底……”
卫一怒目圆睁,一连退了好几步,程越都快看不到他了,对方的声音才从远处传来:“休想与我套近乎!”
这守卫尽说些怪话,程越看他举止不像正常人,干脆跑远换了个人问路。
城主府程越只来过一次,那次虽说到过流玉住处,但也是凭程九给的方位找到的,要他独自在府里找人还是有些勉强。
他就近拐到隔壁一座院子内,此处人多,却都是些行色匆匆要去做事的下人。程越不想打扰他们做事,就抓了个看似清闲的小厮询问。
那人原地站着,与一旁走来走去的人格格不入。他看到程越后露出了然的表情,示意他往左走:“原来是您啊,请跟我来。”
听语气,好像那人早知道他要来,特意站在那儿等候差遣。
程越不解其意,只听对方继续道:“流玉大人叫我等在此处,说有人一会儿有人会来问路。”
有人带路,程越也不推脱,跟着他去了后院。直到熟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程越叫退那人,自己走了进去。
院内没有下人和侍卫,他堂而皇之地进了屋,见流玉一个人坐在屋里,便倚着门框道:“你还挺贴心,知道我不认路,专门派了个人在那儿等我。”
流玉不置可否。此时他站于桌前,一手提笔一手握卷,正写写画画什么,房中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待完成最后一笔,流玉抬眼:“薛辞在偏室,去找他吧。”
“急什么?”
程越扫了眼案上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不客气地坐到榻上:“你把薛辞接来,不就是想与我说说话吗?怎么现在反倒欲迎还拒?”
程越可不觉得流玉有闲心一人品两盏茶,这架势摆明是在等他落座。
被人戳破心思,流玉也没恼。他撂了笔,施施然坐到程越对面:“既是如此,那就聊聊吧。
他垂下眼,似在思索从何说起:“就从……”
“从西陇国开始。”
流玉指尖微顿,片刻后才道:“好,从西陇国开始。”
……
宣瑾成为西陇国国师时,正是西陇与南阳交火最激烈的时候。
两国纷争不断,战火一波接着一波,双方死伤无数,却没有要休战的意思。百姓哀嚎遍地,但两国国君充耳不闻,好像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那段时间,流玉站在山腰就能听见山下传来的杂音。
今日他外出,远远看见黑压压的影子缓缓朝北移动,伴随着两方军队接触,这团黑影里很快燃起了火光。
流玉在湖边打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回去后他对屋里正在捣药的阿娘道:“今日外头又打仗了。”
阿娘叫他不要管,还丢给他几枚钱币,说等战事消停了就下山去买点布匹回来。
他收了,两月过后,山下没了骇人的铁蹄声,流玉才从床底翻出幂篱,对镜照了半天,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才挎起背篓下山。
国境人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们有时会去城镇里买些日常所需的东西回山。
流玉小时候曾偷偷和族里某个姐姐一同跑下山去。那姐姐没怪他,只拿出一顶幂篱,盖住了一头与众不同的银白色长发,又将帽檐拉低,并耐心地教导他在外千万不能摘下。
流玉问为什么,她只摸了摸流玉的头顶:“他们会害怕。”
长相奇怪且拥有神秘能力的种族,即使同类也会忌惮。
流玉半知半解地点点头,此后但凡要下山,他便将幂篱牢牢焊在身上。有些过路的侠士也会这样装扮,百姓权当他们是江湖中人,从来都是笑脸相待。
与南阳相比,西陇更近一些。流玉下山通常去西陇边境的一座小城,那处时常有异域小贩走动,摆出的商品更多。
他偏爱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每次下山都会逗留很久,这次也不例外,他带着阿娘想要的布匹磨蹭到午后才不情不愿地返程。
流玉嫌热,刚到山头就摘了幂篱。不料走了十来步,前方蓦地出现一人。
有人挡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起来像是迷路了。
流玉几乎没有在山上遇到除国境人以外的人族。那人出现得猝不及防,因此他也无暇细想,在两国勒令不准靠近这座山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有人会进山。
他连忙将手中的幂篱挡在脸前。
那人笑着问:“你在做什么?”
流玉疑惑:"你不怕我?"
“你也是人族,为何要怕?”那人面色如常,流玉没看到他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我叫宣瑾,是西陇国国师。”
深山老林消息闭塞,流玉不知道西陇多出了一个国师。他很少与外人正面接触,宣瑾一个陌生人,他不敢多停留,匆匆回了家。
之后他每次下山都会“巧遇”宣瑾,流玉那时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戒心远没有大人重,与宣瑾熟络后很快放下了戒备。
起初,流玉只在山下与宣瑾聊几句,后来他偷偷带宣瑾上山,去他最常玩耍的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山里没有玩乐的东西,宣瑾仍愿意陪他在湖边干坐着。流玉觉得他人好,抖了一堆小时候在族里听到的趣事,还说到此地的风俗。
他问宣瑾的故乡是否也有同样的习俗,可那人却摇头,说了一句让流玉奇怪的话:“我的故乡不在这个世界。”
流玉好奇,但身旁那人不愿多谈,那场谈话也得草草了事。
后来流玉再想追问,他却总是一笑置之。
宣瑾会说些在他看来很是新奇的事情,就好比当宣瑾说出他是仙盟盟主时,流玉好奇问道:“仙盟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维护修仙界秩序的地方。”
现世凡人居多,但他知道有人能引气入体,能学习各种各样的仙术,这些修仙者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而宣瑾竟然是这些修仙者的领袖。
但随即他又觉得很荒唐。
宣瑾会术法,还是仙盟盟主,为何非要跑来全是凡人的地方当一个国师?
他问了,宣瑾脸上挂着笑,表情意味不明:“我有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
这个理由放现在其实也不难猜,只是那时宣瑾伪装得太好,他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怎能理解其中弯弯绕绕。
“你们既然看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为何不在宣瑾出手前就远离他?”程越问。
流玉苦笑道:“若能提前知晓,我的族人就不会死了。”
国境人无法干涉自己的命运。
准确来说,是无法像预知他人一样窥见有关自己的未来。
他看不到宣瑾的恶意,所以在被宣瑾抓去西陇国时,流玉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被推入火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冲过去质问宣瑾,却被两个护卫死死摁在地上。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国境人身怀异能,自然要为我所用。”宣瑾转过头,笑容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柔和。
“流玉,你也来助我成仙吧。”
他害死了族人,没有脸面苟活。心如死灰至极之际,宣长悯来了。
那人对求死的流玉道:“活下去。”
随后他拔出问心,与宣瑾开战。
流玉不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只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宣瑾企图逆天改命。
那日他逃出皇宫主殿,抬头看到了人影,滚滚天雷下映出的,是宣瑾的脸。
宣长悯也死了,死在与宣瑾的对峙中。
他跑回被士兵践踏得残破不堪的山林,直到脚底磨出血泡,才扶着一棵树坐下。
天雷落下后,西陇国燃起大火。
流玉坐在山上,木然地看着远处火光冲天。
这火烧了很久,久到流玉以为南阳也会被殃及。但到最后只有西陇一国变成火海,邻邦安然无恙。
西陇灭国,族人惨死,导致这一切的元凶也消失了。
流玉抄起床下的幂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伤心地。